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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收到了宛仪的来信,她果然是在躲我:
“彦辰:
你在北京的三天,我是快乐的,我终于享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家团圆的幸福。彦辰,难道你真的没发现,宝宝长得很像你吗?宝宝今年6岁零3个月,彦辰,你还不明白吗?
作为你儿子的母亲,我任由自己放纵了一回,尽情尽性再一次做了你一夜之妻。你的钱我收下了,作为搬家转学之用,就算你对儿子的一点心意吧。
但是,你再也不要找我了。你已有妻有家,有了新的责任,彦辰,你已伤害过我,不要再伤害你的妻子吧。我告诉过宝宝,他的爸爸在远方,将来他长大了,爸爸会来见他的。如果有一天我找到合适自己的人,我会告诉宝宝,他的爸爸回来了。
相信我,我会好好把宝宝带大。
宛仪于离京前”
宛仪!合上信纸,我早已泪流满面,宛仪,宝宝,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失去爱的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可是我却已与今生最真的爱错肩而过。
宛仪,今生今世我辜负你,而今茫茫人海,滚滚红尘,你究竟在哪儿呀?泪落在信纸上,打湿了往日的回忆,我辜负宛仪的,何只一生……
第1章 杏子心
初恋时,男友常常送我一种巧克力,金色的锡箔纸包着黑甜的糖果,中间嵌一颗香脆的榛子仁。他说:那叫“真心”(榛心)。
嫁的人不是初恋的人,当然也就再没了榛心巧克力。然而婚姻从来都是葬送浪漫的,所以也并不太多感慨。
一日两个人边看电视边吃杏子,吃得酸倒牙,想换个花样。爱人说:“吃杏仁吧。”咔嚓一声,将杏核咬碎,露出一颗心状的杏仁。他小心地剥去了那层薄而苦的外衣,把完整白皙的杏仁递给我:“这样,就不会苦了。”
我吃了,淡淡的苦,淡淡的回香。吃完了,还要。他便再咬杏核,剥杏衣,递杏仁,不厌其烦。
不知吃到第几十颗杏仁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手上托着那颗杏子的心,刹那间,神思飞得老远老远,忘记了正看得入神的电视剧情,却想起很多年前那一颗颗裹在巧克力里的榛子仁。如果那是“真心”,那么杏子仁是什么?
巧克力里的榛子是恋人的心,甜美而香脆,包装华丽,甘芳留在记忆里,可以留恋,却不可重复。吃多了巧克力,牙会坏的;
杏子仁却是伴侣的心,微苦,淡香,吃多了杏子也会酸倒牙,但是那酸由伴侣代尝了,他吃下酸的杏子,咬碎硬的杏核,剥去苦的杏衣,留给自己的,只是一颗回味良久唇齿留香的杏子心,那颗心的滋味,叫幸福。
第2章 回头爱情原来在
多年之后我依然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明媚得几乎不真实。
而我在这样的日子里,同君寒分手。
空气中有花香的气味,被阳光晒得很温暖,蝉一声声地叫着,蝴蝶捉对儿起舞。一切都静谥而美好。
而我,我要同君寒分手。
四年了,同君寒相识已经整整四年,我一直默默地守候着他,从他考研一直等到硕士毕业。
然后,他说打算攻博,并没有给我一句承诺。甚至,没有对我说爱。
我曾经问过他,唯一地一次问过他:“你爱我吗?”
可是,他没有回答。
我的心死了。
君寒从没有说过他爱我。
他明知道,只要他说一句,我可以为他赴汤蹈火,捐弃一生。但他就是,吝啬着一句最简单的承诺。
或者,是他把感情看得太重;或者,是觉得还不到承诺的时候;或者,他并不爱我……这样的日子,已不只是相思的痛苦,更还有犹疑的屈辱。在等待和祈盼中,自尊与自信一点点流失。只有离开,才可以让我重新做回我自己。
只有离开。
离开北京,离开君寒,离开想他找他等他的念头。
于是,我离开了。
非常彻底地,不仅仅告别了北京,而且告别了单身生活——我在短短一个月内,同一位新结识的记者迅速做出结婚的决定。
他只不过认识了我三天,可是已经明确地表白:“我爱你。”
我并不了解他。但是婚姻不需要了解。恋爱才要。所以,我决定嫁他。
就在我们举行婚礼的当夜,君寒自分手后第一次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
是那个记者接的——现在他是我的丈夫了。
他把电话递给我:“找你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在接过电话的一刹那,我已经心碎地知道,是君寒。一定是他。
我没有容他说话,开口便说:“我今天婚礼,请为我祝福。”
他呆住了。
我催促,残忍地,希望以伤害他来证明自己。“不祝福我吗?”
许久,他说:“保重。”
是我率先挂的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抢先挂断君寒的电话。
不是因为恨。
不,我从未恨过他。
正正相反,是因为,我仍然爱他。
佛经上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我爱君寒,所以,我恐惧。甚至,不敢听他说什么。
我一直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君寒突然打电话给我要说什么。
我没有问。
不问,就可以尽情想象。
但是,我仍然想知道,他,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
在梦里,我一次次地追问:“你爱我吗?爱我吗?”
爱我吗?
即使已婚,即使知不知道答案都已无法再改变什么。可是,我想知道。
那是我对少女时代唯一的牵念。
爱我吗?
渐渐地,我不再为君寒流泪。
我的生活日趋平淡,但是安稳。
记者老公升了编审。小房子换成了大房子。摩托车换了轿车。我没有要孩子,但是养了两条狗。一条公的,一条母的。
我真的生活得很好。
偶尔我仍然会想起君寒,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空气中温暖的花香,蝉和蝴蝶。心仍然会细碎地疼痛,但不再撕裂。
我只是想,一遍遍地想,他,爱过我吗?
爱我吗?
少女情怀总是诗——抒情诗或散文诗。浪漫,精致,瞬息万变。
少妇的生活却是理论书,枯燥,漫长,沉闷不觉日子过。每一天都那么漫长,可是一年也是那样子过去。
不知不觉,便是四年。
成就一位博士的时间。
一次出差经过北京,我平静地拨响了君寒的电话。
为什么不呢?既然我仍然记得他,而且,不再为他流泪。
我比约会时间提前十分钟来到酒店,等他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午后。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灿烂的阳光,而且我的心情平静。
但是一次次地,不由自已地,我想:他,爱过我吗?
爱我吗?
君寒准点到达。
他说过:准时是帝王的美德。
君寒从不迟到。
君寒且从不妄言,不撒谎,不讲粗口,不吸烟喝酒,不赌博。
四年未见,他并不见老,略略胖了一点,不多,可是足以把四年前那份清俊刚刚填平。
我们共进晚餐,他叫了一杯扎啤,而我点起一支520香烟。
双方便不由都有一点点感慨。谁说岁月无痕呢?连习惯都变了。
他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答:“在你学会喝酒的时候学会的。”
我给他看烟蒂处小小的镂空的红心,告诉他:这种烟的牌子叫做“520”,意思就是“我爱你”。台湾产,全部走私进来,市面上很不容易买到。
烟蒂处有一颗镂空的小小的红心。
一包烟有二十支,便有二十颗心。
吃过饭,我们去青年湖散步。
晚风微凉,我在湖边停住,问:“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看他,只看湖水。
“你知道我问什么?我一直想知道答案。”
一直一直,忘不了。
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爱我。我只是想知道。哪怕不爱,也仍然希望明白地知道。
可是他仍然不肯答我。
湖水亦沉默。
520的香烟在空中寂寞地飘散。不规则的烟圈像一个个问号。
爱我吗?爱我吗?
然后我们便散了。
我在北京只停留了三天。
走的时候,约了一位网上结识的女孩子在车站咖啡厅见面。
刚刚落座,我的手机响起来,是君寒,问我几点的车,要为我送行。
我笑着婉拒了。北京太大,天太热,他太忙,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没说的一辈子也不会再说出口,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再见一面。
女孩在网上读过我的故事,她知道君寒是谁。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见他?”
我笑:“也难说。不过我欣赏的是那样一种男人,当我拒绝他送行,他不必口头纠缠,却会突然出现在火车站,然后说:我已经来了,你在哪儿?”
女孩笑起来:“这样的男人,已经绝迹了。现在到处都是用舌头代替双腿的人。”
咖啡渐冷。我的手机再次响起,仍是君寒。“我已经到了北京站,你在几楼?”
我惊讶:“可是,我在西站呀!”
电话再次断了。而我的心,就像一把六弦琴被善奏者以轮指迅速拨过,震荡不已。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按照我的理想塑造,温文,儒雅,沉静,博学,有真正高贵情操,那就是他。
可是,他却不爱我。
我抬起手腕,离开车还有不到一小时,而北京站到西站距离甚远。
《:文》我想,我们到底还是缘悭一面。
《:人》心里反而有一点点欢喜。模糊的,不明确的小小欢喜。
《:书》也许,是因为我始终都害怕面对。不相见,便无须再纠缠询问,也就无须失落怅惘——爱我吗?
《:屋》但是自这一分钟起,我的手机便一次次地响起:
“我已经到了前门,有一点塞车,如果赶不及,你就先进站,我到站台上找你。”
“我已经到站前了。”
“我就要下车了。”
我看着手表,离开车已经只差十分钟,泪水几乎就要涌出来,我说:“我就要上车了。”
检票口空空荡荡,检票员挂出停检牌。
我拦住她恳请:“请再给我一分钟!”
最后的、近乎绝望的一分钟。
终于,我提起行李,举步维艰,走向检票口。
当我最后一次回头,君寒终于出现在候车大厅的门口。
每个女子都有一位自己心目中的白马,也许得到并不是目的,遇到已该心足。
网友女孩及时地递出站台票,同时说:这真是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经典情节。音乐都应该响起。
可是这毕竟不是电影。
所以没有音乐,有的只是汽笛的声声催促和车站熙攘的人声。
我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站台,甚至没有一个对视的瞬间。
我不会因此而决定留下,我们亦没有热烈拥抱。
这只是凡人生活中一次平凡的送行。火车不会因为我们的故事而延时,就像当年我与君寒分手,天空亦不会配合我的伤心而忽然大雨倾盆。
当我登上车梯,回头。他说:“保重。”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怕泪水会因此不受控制,四年的努力就此付诸流水。
但是心,心是这样地柔软,一寸寸地融化,化成了水。
火车准点准分地起程了。
隔着玻璃,我看到站台上他微微发胖的身影,可是还是那样帅气,儒雅,一如当年初见。
我心醉地看着他,希望就这样凝望直至永恒。
然而永恒的从来都只是刹那。
终于火车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夕阳如火,避无可避地对我迎面砸了过来。
我跌坐在卧铺上,一颗心悠悠荡荡,思绪如万马奔腾,却又分明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只是觉得想哭。
不,不要流泪。我已经长大,而且为这成长付出过代价。
不可以,再重复伤心历史。
我闭上眼睛。
他的身影,他的英俊的面容,微带汗水,眼睛在与我相触的一刹倏地一亮。
那一幕,将成为我记忆中的定格。从此代替那个午后明媚到残酷的阳光。
十分钟后,我想起君寒在开车前递给我的塑料袋。
无非是果汁、点心等打发漫漫长途的一些零食,然而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袋子,→文·冇·人·冇·书·冇·屋←包装得十分精致。
我捧起它,宛如捧着自己的心。
是心吧?
我望向窗外,夕阳已经远了。
然后,我轻轻地,轻轻地打开包装,如剥开蔷薇的花瓣。
花芯处,却是安安静静的两包烟——520!
520——我爱你!
我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泪水终于无声无息地直流下来……
第3章 我不愿再做你的下午茶
程放说他很喜欢我做的下午茶。
我本来是他的秘书,一年前的夏末,有一天中午我陪他去见客户,他喝醉了酒,吐得昏天暗地。我不知该把他送往哪里,只好带他先回我家。
他一直昏睡到下午四点多钟才醒来,我做了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