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玥翻了翻厚厚一打信件,笑着道:“看来孩子们都很喜欢唐老师呢。”
陈老师点头笑道:“是啊,唐先生脾气很好,对学生也很有耐性,大家都喜欢上他的课。”
脾气好,有耐心……
俞玥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没见过他冷酷无情的时候!
成功达到目的,俞玥将纸盒搬到车上,就直奔金玉蘭庭而去。
唐晋川开门看见阴魂不散的人,立马条件反射地打手势道:“我吃过了。”
俞玥笑眯眯地开口:“今天我来,可不是给你送饭的。喏,这是特校孩子们送你的礼物!”
唐晋川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强自板着脸,接过俞玥怀里的大纸盒,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并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俞玥笑嘻嘻地扒着门:“别那么绝情嘛,这么大老远地给你送东西,好歹你也请我喝杯茶吃顿饭啊……”
唐晋川一时不察,又被钻了空子,无奈地瞪着挤进屋的俞玥,默默叹息。
俞玥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的作品看了看,笑着道:“你在忙啊,那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你,这会儿时间还早,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吧。”
唐晋川沉默地抗拒着。
俞玥面色一变,满脸的哀怨,幽幽叹息道:“我都请你吃了多少回饭了,不求你礼尚往来,也别那么小气啊……”
唐晋川挫败地瞪了她一眼,抱起盒子转身进了房间,默认她留了下来。
俞玥狡黠地笑了笑,环顾一圈,卷起袖子开始帮他收拾客厅。
用过的画笔一点点清洗干净,将颜料拧上盖子规整好,没多会儿房间就变得整洁不少。
纸篓里一团团的废纸,俞玥好奇地展开,都是唐晋川不满意丢掉的画作,想了想到底没舍得扔,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俞玥将纸团努力摊平,一张张叠好塞进了包里。
距离午饭时间还早,俞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收拾出来的整洁客厅,将抹布拿去卫生间洗干净,一转身,发现衣篓里积了不少脏衣服。
唐晋川躲在房间里,一封封信看过去,心里被那些纯真可爱的字眼萌得颤个不停。
锦旗被卷好随便塞进柜子里,那些小手工品却被小心摆放在玻璃柜子里,纸鹤和星星还特意弄了个漂亮的盒子装好,和信件一起收了起来。
看完画册,唐晋川还针对每个学生的特点写了番点评,准备以后上课的时候能够因材施教。
做完这一切,唐晋川伸了个懒腰,这才惊觉外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
难道走了?
唐晋川站起来,贴着门板侧耳听了听,觉得俞玥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便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不说焕然一新,比起之前却要整洁干净许多,清新的洗涤剂味道很淡地飘散在空气中,让人有种温馨的家的感觉。
唐晋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听见卫生间传来的细微声响,便轻轻地走了过去。
水流哗哗的,满盆洁白的泡沫中,一双细滑的手正揉搓着小块黑色的布料,黑白映衬,格外刺眼。
唐晋川的脸唰地红了个透,激动地上前,刚一抬脚就踢翻了地上盛着洗过衣服的盆,差点摔了一跟头。
“哎,慢点!”
俞玥回头,看着唐晋川满脸通红,薄唇抿了抿,又张了张,愣是说不出话来,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脸红什么?”
唐晋川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格外精彩,慌乱地打着手势道:“你怎么……怎么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
要是能说话,估计一定结结巴巴。
俞玥一脸坏笑,拎起手里的东西摇了摇:“什么东西,你说内裤啊?”
唐晋川的脸彻底黑了,一把夺过湿哒哒的内裤丢进盆里,羞愤恼怒地瞪着她,漂亮的眼线因为眼中腾腾燃烧的怒火而变得格外清晰动人。
“谁让你……给我洗、洗……衣服的!”
用力却迟缓挥动着的手臂传递着内心的羞窘。
俞玥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笑道:“那有什么,反正我在家也经常给我爸洗衣服啊,内裤袜子什么的都是我洗……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唐晋川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我又不是你爸!这样很没礼貌!”
俞玥盯着他看了许久,直看得唐晋川心里发毛,才悠悠笑道:“晋川啊,你这么生气,不会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尺寸不能见人。哎呀,你怎么这么纯情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调。戏你了……”
唐晋川通红着脸,面皮热得简直能冒火,知道自己比不过俞玥的厚颜无耻,更“说”不过她,干脆别过头去不理她。
“哟,真生气啦?”俞玥探着脑袋去瞅他,只觉得他这幅赌气别扭的模样跟个小孩儿似的,不由打趣笑道:“行了,大不了以后什么事我都先请示你,这该可以了吧?”
唐晋川伸出手,将她的脸扭到一边,然后推着她往外走。
俞玥支着俩湿漉漉满是泡沫的爪子,无辜地看着他:“总得让我先擦干净手吧?”
唐晋川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二话不说从架子上拽了条毛巾,包着她的手一点点擦干。
俞玥愣愣地看着他,唐晋川低垂的眼睛十分专注,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轻轻颤动,很能蛊惑人心。而那双包裹着自己的大手,莫名的,就有一种温情的意味流转……
☆、第8章 瞬间怦然心动
唐晋川抬起头,看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皱了皱眉,眼中充满了疑问。
俞玥忙回过神来,干干一笑,慌不择口地掩饰自个儿的尴尬:“刚你给我擦手的样子,忒像我爸……”
唐晋川面色一僵,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人家白嫩的小手,忙不迭丢开,红着耳朵转过身,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俞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恨不能抽自己一大嘴巴,刚刚怎么就脑子一抽脱口说了那么不着调的话啊。
俞玥叹了口气,上前敲敲门,高声道:“盆里都是洗干净的衣服,内裤也洗得差不多了,你拿水漂干净就可以晾起来了!”
里头砰一声巨响,明显是唐晋川慌乱之下打翻了什么。
俞玥忍不住笑出声来,轻松地哼着小曲,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
过了好大一会儿,唐晋川才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看也不看俞玥煮好的咖啡,冷冷地下逐客令:“请你离开!”
俞玥顿时收起满脸的坏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忙了一上午,给你又是收拾房间又是洗衣服的,好歹请我吃顿饭再赶人啊。”
唐晋川掏出钱包,看也不看,随便数出一叠钱塞进她手里:“抱歉我没胃口,这钱就当我请你吃饭了。”
俞玥不高兴地哼哼道:“这也太没诚意了吧,哪有这样请客的……”
唐晋川冷着脸,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打开门静静地看着她。
俞玥愤愤地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就帮你洗了回内裤么,大不了下次我让你帮我洗回来好了……”
话还没说完,唐晋川就黑着脸将她拎起来丢了出去,砰地摔上了门。
俞玥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对着门挥了挥拳头,只能气鼓鼓地离开。
一连好几天,俞玥都没找到机会去骚扰唐晋川,不知为什么,心里越来越憋闷,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
莫妮花优雅地端着酒杯,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小鱼儿不开心了?”
俞玥翻了个白眼:“别搭理我,心烦着呢!”
“哟,快说说,也让我高兴高兴!”莫妮花一脸八卦地坏笑道,“我猜,一定是跟那个唐大神有关!”
“快别提他了!”俞玥一想起来就气,“就没见过这么翻脸不认人的,我好心好意帮他收拾房间洗衣送饭,伺候亲老子也没这么殷勤过……他倒好,不领情不说,还将我赶了出去!”
莫妮花匪夷所思地瞪着她:“哎哟我去,你还说你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你骨头会这么轻?还收拾房间洗衣做饭?俞大小姐,你的节操呢!”
俞玥皱了皱眉:“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骂我贱啊!我才不喜欢那种人呢,冷酷无情,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可怜他,我根本懒得搭理他!”
“啧啧啧……”莫妮花放下酒杯,“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俞玥一脸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行了,不提他了,提起他就来气!对了,你和方侃怎么样了?”
莫妮花耸了耸肩:“就见了两面,能怎么样,先当朋友处着呗!”
“说说你对方侃的印象啊,见了面总有感觉吧?”
莫妮花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他是不是年纪挺大的了?瞧他胡子拉碴一脸沧桑,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不会是假的吧?我说大俞啊,咱俩可是十来年的交情了,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你可不能坑我啊!”
俞玥哭笑不得地道:“你胡说什么呢,他那是故意留出来的,为了工作需要……方侃也就三十多点,勉强算个大叔,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呢。”
莫妮花松了口气:“那就好,就怕是个虚报年纪的……唉,你不知道现在社会上的男人有多乱,骗婚的到处都是!你说万一我上当,结婚没两年就发现对方是个银样镴枪头,我这如狼似虎的,还不得跟守活寡一样……”
俞玥简直对她无语,翻了个白眼道:“你悠着点吧,别如狼似虎的把男人都给吓跑了!”
莫妮花嘻嘻笑着搂上她:“不怕,大不了姐们儿花钱包几个貌美的小鲜肉,到时候分给你俩,什么大神什么老板,通通完爆他!”
“滚边儿去吧!”
工作室里的人已经下班离开了,小林走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问:“俞姐,你还不走吗?”
俞玥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唐晋川的画,一点点将它们熨平,有撕裂的地方用特殊的方式细致地粘好。
“你们先走吧,我过会儿再走。”
小林看她在忙,怕打扰她,就笑着道:“那行,俞姐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好,去吧!”
俞玥将所有画都重新整平装裱,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下午俞玥去特校接咚咚,准备这周末陪他一起过。
咚咚是先天性的聋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抛弃在了福利院门口。那时候小咚咚营养不良,瘦得都没形了,差点就没能救回来。
俞玥心疼孩子,可惜自己不符合收养的条件,没办法收养咚咚。而咚咚因为先天残疾,这些年来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家庭。
孩子们都在操场上玩,俞玥扫了一圈没找到咚咚,拉住身边一个老师问:“咚咚呢,怎么没看见他?”
老师笑着道:“哟,小俞来了啊,刚还看见咚咚呢,可能往那边去了吧。”
俞玥寒暄了两句就顺着她的指引找了过去。
绕过操场,后面是教学楼,一层就是画室,孩子们现在都在外头,楼里空荡荡的,十分安静。
俞玥透过窗户,看见咚咚坐在桌子上,脸上小花猫似的有几道颜料,胖短腿晃悠来晃悠去的。
咚咚一双大眼乌溜溜的,瞪着半蹲在他面前的男人。唐晋川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整个人沐浴在灿烂的春光之中,犹如会发光一般,直直照射进俞玥的心底。
唐晋川慢慢地却无比坚定地打着手语,一遍遍地比划道:“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爸爸……”
咚咚歪着脑袋看他。
唐晋川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捉住他白胖的小手放在自己唇上,一遍遍无声地开口:“爸爸,爸爸……”
咚咚盯着他的嘴,慢慢模仿着他的口型,无声地跟着念道:“爸爸……”
唐晋川认真而温柔地注视着他:“我会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去做一个好爸爸,从今往后,不让你再受到别人的欺负、伤害,高兴了你可以跟我撒娇,难过了你可以冲我发火。你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什么不同……”
咚咚直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年纪还小,手语也不是那么流利,却还是看懂了,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开来。
那是一个孩子发自内心展露的最开心的笑容,一扫以往不该有的阴霾,灿烂得一如窗外最盛的春光。
俞玥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顷刻间泪流满面。
避开人群跑出了学校,俞玥躲进自己的车里,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的那天,家里被洗劫一空,爷爷被带走,院子里是奶奶的尖叫,她坐在废墟上,还不大会走,被吓得连哭都不会。
记忆早已经模糊,也许是这么多年来压抑得太狠,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汹涌而来,被妈妈抛弃的绝望,被外婆嫌弃赶出去的伤心,从小到大作为单亲孩子所受到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