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过许愿绳深灰色的绳结,她把他瘦削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揉搓磨擦着,不时还低头轻轻吻几下,再用手指细细在他青紫交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手背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条还算有点弹性和活力的血管。
一针下,见血。
当爱世荣领着三个护士再次进来的时候,唐璇只是一动不动的爬趴在他手边,连头都没抬一下。
“咦?扎好了?”新来的那个护士小声的惊讶道,她刚进别墅门就听同伴说了她们每人各给乔少扎了两针的悲惨纪录,也是冒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上楼来的。
“唐小姐,你帮霁涵扎好了。”爱世荣欣慰的说着,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嗯,别再给他埋针了,都发炎了。”
“是,已经不敢再埋针了,霁涵的凝血功能差,皮肤又敏感,这几天一直是扎针的。”最初是用静脉埋针的,但后来发现并不适合娇弱的乔少爷,每天扎针却也真的十分麻烦磨人。
“以后都由我来扎,不麻烦护士小姐了。”
“好,霁涵醒了你就按床头的铃,我叫人送吃的上来。”说完就要带着三位护士小姐,退出房间。
其中一位看起来活泼灵利些的小护士却接话道:“原来唐小姐会扎针呢,乔少醒着的时候就看这张照片,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璇’。这下真人来了,乔少一定很快就能康复了。”
听了她的话唐璇猛回头,看到床头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照片,正是她迎着海风站在沙滩上霁涵为她拍的照片。从进这房间,她的眼里就只有霁涵,竟一直没有注意到身后这张日日对着床上人的照片。
“谢谢你,我也觉得他就快好起来了。”唐璇微笑着起身,温宛含蓄的目送几人走出房间。木门一关,她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慢慢跪在床边,望着霁涵病容憔悴却依然颠倒众生的睡颜,无法移开目光。
每个人的一生,总会遇见那样一个人……
那个人,是自己不论如何也无法理智面对,无法冷静去接近的。哪怕有千百个应该远离的理由,心,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接近他,不能牵制、没有余地。
她的这个人,原来,就是他吗?
看着这聪明过人,却又智慧沉着;能力非凡,却又谦逊温和的男人,唐璇着迷了。
急急拉住他的手,不愿再松开,亦不能再放手。她只是不停地磨蹭着他的手背,心疼那上面新旧交加的於青和针眼儿。
“宝贝,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上过呼吸机的嗓声哑哑的,低低的声音,似乎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吐出来的。
“霁涵,你醒了!”唐璇整个人一颤,连忙看向他的眼睛,那一双细细长长,盛满了浓情爱意的美眸,绽放着只属于她的温柔与欣慰。
“你给我,扎针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想等等……看你会,说出什么令我心跳,停止……的话来,却只听到你……哭的声音,我心疼啊……,只好来,叫你不要哭了。”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霁涵已经开始喘了。唐璇连忙拿起遥控器,把床垫升高了十五度,好让他呼吸更顺畅一些。
“不要再说什么心跳停止的话了,不要吓我,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爱我。”唐璇不敢趴在他身上,只是俯在他手边,抽抽咽咽的哭着。
“宝贝,不哭,你哭,这里会疼。”他用没扎针的手去给她拭泪,又抬起扎针的手指向胸口的位置。
“嗨,别动。”唐璇顾不得一脸的泪花,连忙伸手去轻轻按住他抬起来的手,“再弄掉了针头你可没地方再扎针了。”
“呵呵,有,宝贝在,怎么会没,地方扎针。”乔少笑的邪魅又痞气,哪里有刚才温柔深情的模样儿了。
“虐待自已的身体,好玩吗?”她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尖。
“璇,我一直,想去找你,可是,这害人的身体……”看着床侧挂着的尿袋,再想到那天自已全身痉挛的可怕样子,霁涵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我可以来找你啊。”小手抚摸着他的脸,她着迷于手心中属于他的温度。
“璇,你愿意,原谅,我了吗?你不再离开了吗?”他垂眸动了动头,让脸在她手里蹭蹭,试着问出了心里的话。
“对,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骨子里就是一个热情奔放的西方女孩的唐璇已经毫不犹豫的吻上了他的唇,喜欢就说出来,爱就行动,一直是她的风格。
☆、49第 49 章
瑞士酒店地处繁华街区;8月14日原本是个普通的日子;却因为D市的商界名人李千易而令人们印象深刻。
李千易从来不是一个懂得低调的富豪;相反主营瑞士名表;又有多家国际品牌在华代理权的李氏集团从来都是长袖善舞,游刃有余于各媒体和大众面前的。
数不清的名车靓影,照如白昼的闪光灯;看着眼前宛如奥斯卡颁奖礼般的气势;唐璇实在后悔出席了他这个“小型”的私人酒会。
“你没说过有记者,还要拍照?”与李千易同坐在天蓝色的宾利里,唐璇却觉得不安极了。
“他们只有在外面拍照的权利,所有人的身份与关系都是保密的;你放心。”
这真是高明的营销策略;欲盖弥彰得恰到好处。即让你看到了,听到了,却吃不到,摸不着,永远是隔靴搔痒般吊着人家的胃口,却又给了足够的谈资。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手机6000多元?这样陪你参加完这酒会,我还欠你2000,太没良心了吧。”没良心这词儿绝对是她这几天刚跟高萱雨新学的,她说唐璇那天晚上一个人偷偷开溜,是没良心。又被大家发现她一个月工资一千多元的小住院医师,却用6000元的最新款诺基亚手机,已被人传成富家女。唐璇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原来李千易的那个与自已同款却不同色的黑色手机这么贵。可是她已经用了,退不回去了。
“那你再陪我一次不就行了,到了,下车吧。”李千易等着司机为他开门的空档,又回头带着一脸与他阳刚外形不怎么相衬的腻歪嘱咐唐璇,“宝贝,当着大家的面,要多爱我一些噢。”
“S……”唐璇抬手自已捂住了嘴巴,把美国国骂咽了回去。
李千易一身白马王子打扮,贝克汉姆头型被打理得闪闪发亮,一身银白色薄薄的修身西装不似燕尾服那么正式,却刚刚好衬着这个盛夏季节的时令。他大步走到另一侧车门边,非常绅士的亲自为唐璇打开车门,微微弯腰将她牵了出来。
一身经典黑白配的香奈儿高级定制小礼服,翻着山茶花似的窄小领口,无袖高腰短蓬蓬裙的设计让唐璇显得即有名门淑女的风范,又不失青春活泼。十公分的高跟鞋再加上原本就174的身高,唐璇站在李千易身边,绝对是当晚最吸引人的组合。
“李总,这是您的新女友吗?好漂亮啊,她是模特儿吗?”
“李总,女伴这么漂亮,为我们介绍一下吧。”
两人笑脸如花,理也不理这些八卦的记者,一路进了酒店。
最高层的旋转餐厅今晚被装点的格外温馨,以中老年宾客为主的晚会并没有让唐璇觉得太过压抑。相反她觉得晚会很温馨浪漫,很多细节处考虑得特别周到,虽不是正统的欧式酒会,但已经够得上是很高规格的名流聚会了。
没有一个熟人,唐璇有点无聊。一个人在餐桌的位置慢慢走着,希望找到自已爱吃的甜品。
“唐小姐?”一个略细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嗯?你叫我?”唐璇回过头去,是一个一身黑色暗格子西装,身材瘦削,脸孔白晰的年轻男人。
“你好,我是司赫阳,Victor。帮你挑衣服的人。”细看之下,唐璇发现他的五官长的特别好看,是那种近乎于细腻的漂亮,很女性化。
“你好,我叫唐璇,Christine。”回到中国的这些天,这是她第一次向人介绍自已的英文名字。“这衣服是你选的?”
“嗯,我是Oscar的总设计师,他跟我说了你的年纪和三围,于是我就选了这套香奈儿的小礼服,并特别选了这款比较经典的白色山茶花手袋,现在看来跟你很相配。”一提到他的工作,他的话多了起来。
“谢谢。衣服很合身。”唐璇并不想跟他讨论自已对这身奢侈品的喜好,相反她倒是觉得李千易的英文名跟他的风格很相配呢。
“是Christine你身材标准,衣服从欧洲秀场运来,根本不用改。”司赫阳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光,而是一个设计师看自已作品的那种欣赏。
唐璇终于看到了一排排的全脂牛奶盒子,有她一直很喜欢的新西兰品牌,很不淑女的快速伸手拿了一个,就要去扭盖子。
“Vie,”这时李千易亲切叫着司赫阳的昵称,大步走了过来。“你们已经认识了?”他看着他的笑容格外温暖。
“是的,我是被Christine超模一样的身材吸引过来的。”司赫阳嘴上说着赞美她的话,眼睛却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千易。
“你的眼光一惯这么好。”李千易给了他毫不吝啬的赞美。
李千易轻揽着唐璇的细腰,态度亲密,低头细语道:“我还怕你会无聊,想带你去霁涵那儿呢。”
他也来了?
“乔先生也来道贺?没看到他啊。”那么特殊的身影,唐璇怎么可能错过?
“他一直在贵宾室,早被我那几个伯伯拉去下棋了,这不我爸也去找他玩,你也一块儿来吧。”不容分说,在众人的注目下搂着唐璇便离开了,走时还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司赫阳一眼。
乔霁涵陪李恩泽下棋的地方,其实是李家在瑞士酒店内的办公室。
随着李千易手里的电子钥匙一划,“叮”的一声,厚重木门一开,唐璇进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私人环境中。比外面五星级酒店的地毯更加高级典雅的羊毛地毯铺满整层楼,装修风格是全然的中式风,没有一点欧式的痕迹,可见李氏集团单在这层办公楼的装修改造方面下了多大的功夫与本钱。
边走李千易边跟唐璇说明着情况,“先去我爸爸的办公室,我的在那边,有机会再带你参观,现在是他想私下再见一见你。不过应该只是看一看,不必紧张。”原来是拉她来见“家长”。
进门之后,绕过深色雕花的木质屏风,唐璇看见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坐在清式的卧榻上,对桌下着围棋,却没见到李千易说的其他几位伯伯。
乔霁涵的身边摆着那台黑色的轮椅,他是脚朝外,身子靠在里面的边沿上坐着,侧着身子一手撑榻,一手下棋。后背特别加了一个大大的软垫,显然他是慢慢的挪到里面这样坐着的。唐璇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她穿着黑白两色的小洋装,高高的腰线显得腿更加的笔直修长,长发被卷成大卷垂在肩的两侧,化着淡而清透的妆,看上去就像一个从橱窗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两人做甜蜜状牵手走到近前,李千易首先开口介绍。“唐璇,刚才在酒会远远见过的,这是我爸爸。爸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起的唐小姐。”
“李伯伯好。”唐璇乖巧的躬身行礼,做足了人家“女友”的本份。
“好,好,唐小姐你好啊。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酒会。”
“这是我的荣幸。伯伯,您和伯母好让我羡慕啊。”
“呵呵,只要用心,每个人都可以的。”李恩泽看着眼前教养极好的女孩,不禁多问了几句。“唐小姐是哪里人?作什么工作啊?”他这一问,李千易顿时头痛起来,真不知道唐璇是做什么的,22岁的她八成没有什么固定职业吧。
“伯伯,我父亲是四川人,我是麻醉科医生。”唐璇没有对着老人家撒谎的习惯,但显然她身边的这两个男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22岁的麻醉医生,谁信啊。
“来自天府之国,人杰地灵。”老人家点点头又说,“医生好啊,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前几句勉强能听懂,可是“悬壶济世”唐璇实在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治病救人她听懂了,应该是好意,所以乖巧的站在那里微笑着。眼光慢慢转向停下手里的棋子,听他们讲话的乔霁涵。
他还是那样美绝人寰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点也不阳光却格外的吸引人,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削瘦、漠然、冷淡,清光璀璨的眸子里,流动着的是长期离群索居的清贵与疏离。
今天他的发型用着哩打理了下,零而不乱的向后梳理着,显得很精神很酷,穿的是一身灰蓝细格子的马甲与西裤,衬衣是浅灰色的,领口的袖口亦是灰蓝细格子,握着一枚黑子的手轻轻一动,他腕上那大颗的白金镶嵌水晶的袖扣便闪闪发亮,就像他如深海般忧郁的黑眸那般,令人弦目。
“霁涵,你与唐小姐认识?”李恩泽显然对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挺感兴趣,见他们俩互相看着,却不说话,显然是认识的。
“见过几次。”一次是泳池边,一次被她放了鸽子。乔霁涵在心里咬着牙,面上却轻轻点头,等着老先生下子。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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