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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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荣华-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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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下完棋,身上衣服几近全干,却是闻来一阵焦糊味,两人立刻反应过来,他赶紧地取下悬挂的烤鱼,背过身的那一瞬,苏靖荷却看见他背后已经干涸的血渍。
  “你受伤了!可是刚才救我?”有些内疚问着。
  “不碍事,许是伤口碰裂了,待吃过肉,伤便都好了。”
  随意说完,周辰景递过一只烤鱼给苏靖荷,她却是摇摇头:“我吃素。”
  周辰景一愣,本以为她跟过来也是觉着口中乏味,那,她出来是做什么?
  “母亲去世时,我在佛前允诺过,一年斋戒。”苏靖荷轻描淡写说完,却是低垂了头。
  周辰景没再说话,一个人闷头吃完鱼,两人各有心思,没有再说话。
  随手捡了地面一根竹节,周辰景很是熟练地用匕首开始削着,他神情专注,不一会儿,一只竹哨渐渐成型。
  “我母亲过世的那年,我学会做竹哨,每当想念母亲,便会对着天空吹着自己思念,你试试?”
  精致的小竹哨摆在面前,苏靖荷抬头看了眼周辰景,她与他若说不熟悉,却也三番四次救过性命,若说熟悉,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但此时两人意外的亲近,或许,因为都失去了母亲。
  “你会的东西倒是很多。”
  周辰景笑笑:“身边公…师傅教的,他手艺更好,所有竹子在他手中都能成各种形状。”
  并没有去细听他的话语,轻轻吹响竹哨,苏靖荷仰着头望天,湛蓝的天空里,却不知她的亲人可否看得见她,听得见她的思念。
  阿娘,小曼,我会替你们报仇的,等我!
  两人隔了许远,却是并排坐着,都没有说话。许久不曾如此惬意,不禁让苏靖荷有些慌神,不过半年,她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不能这般畅快了。
  然而她很快会回府,再回到那样压抑的生活中,他们再不会有交集。
  
  ☆、第22章 蛇胆
  
  日上三竿,苏靖荷仍旧静静躺在床榻,偶尔几声呓语。
  平日这个时辰,她必然在慧灯大师处下棋,今日却很是反常。犹豫许久,周辰景才是缓步走近,越过了她从不让他走入的地界。
  见她脸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立刻抬手,手背触上她的额头,果真微微发烫。
  昨日溪水寒凉,又吹了风,终究是染了风寒。
  突地手背被她抓了过去,宽大却有些粗糙的手掌贴合在小巧的脸颊之上,柔嫩的肌肤带着温度,有些灼热他的手,更灼烫他的心。
  慢慢,一点湿润顺着他指尖缝隙滑过,不知是不是因为难受,苏靖荷眼角的泪水不断溢出,开始很是不安地呓语,声音含糊不清,周辰景并听不明白,然而她呓语不断,眉头紧蹙的模样,愈看着难受,叫人看着心生怜惜。
  用指腹轻柔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擦拭滚烫的泪珠,动作亦是他难以想象的温柔,他的手掌握惯了刀剑,沾满过血腥,总担心厚茧划破她如玉白净的肌肤。
  她的呓语一直不停,或是在专注说着什么,周辰景低下头仔细聆听,微弱的声音入耳,却让他整个人愣住,覆在她脸颊的手指也是僵硬。
  他抬眼凝视着闭目昏睡的苏靖荷,沉默良久。
  终还是抽离了手臂,周辰景利索地将床头的桁推倒,巨大的声响引得屋外沉香的注意,而后他从窗口一跃而出。
  沉香几番敲门却没有回应,正欲用力撞开门,却发觉房门未锁,而房内床榻前一片狼藉,四下扫了眼,却是不见一人。
  来不及细想,赶紧越过倒地的桁,沉香疾步上前,看着床榻上脸颊微微发烫的苏靖荷,很是焦急地喊了人来。
  …
  苏靖荷是寺中贵客,都不敢怠慢。慧恩方丈亲自前来诊脉,好在不算大碍,只是染了风寒,熬些汤药便好。
  二太太脾性好,也忍不住责备了沉香两句,之后下人们忙着熬药,屋子里只二太太陪着苏靖荷。
  折腾了大半天,下午终是退了烧,人也转醒。
  “小姐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沉香扶着苏靖荷坐起身,才是喂了药。
  汤药很苦,又没有家里的青梅下药,苏靖荷眉头拧成一团,逼着自己咽了汤药,只觉得苦到了心底。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杨氏上前几步坐在床塌边,抚了抚苏靖荷散落的发丝,温柔说着。
  苏靖荷勉力摇了摇头,唇瓣还有几分苍白,只道:“让婶娘担心了。”
  杨氏叹息一声:“你自幼身子不好,尤其要当心些,真出个岔子,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
  “不怨婶娘,靖荷以后会多注意的。”说完,微微抬眼看了圈屋子。
  杨氏不知苏靖荷心思,只道:“寺院简陋,许是你住不习惯,我让下人送了口信下山,待你病好后,咱们就回府去。”
  “婶娘这般,靖荷更是不好意思,本是靖荷陪着婶娘礼佛……”
  “我哪里念佛不行,关键你的身子重要,你可是你父亲心尖肉儿。”
  苏靖荷却是笑笑,她笃定母亲疼她们姐妹入骨,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在父亲心中是什么位置。
  二人又说了些话,苏靖荷也是精神了许多,她玩笑着:“二哥可得感激我,这一病,反倒让婶娘提前回府,二哥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想念婶娘的。”
  说道苏牧,杨氏的眼神更是柔和,她这一辈子就这么个儿子,即便不是亲生,却也是心头肉了,况且,苏牧又是个孝顺孩子。
  “我记得你上回提了葛侍郎家的四姑娘?我平日出门时,也没见过,可是个好性子的?”
  听杨氏主动提起,苏靖荷心下高兴,点头道:“青青姐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貌美,性子又温婉,上回和二哥一起遇见,回头二哥屡屡夸赞呢。”
  杨氏抿唇没再说话,苏靖荷也知她心里有了计较。
  许久,杨氏才是拉过苏靖荷的小手,嘱咐着:“你好生养着,我也不打搅你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下人来叫我一声。”
  待杨氏离开,苏靖荷也有些乏累,吩咐沉香出去后,便躺靠了下去。
  …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睁眼已是夜幕低沉。
  苏靖荷坐起身,有些不适应房间的昏暗,直到一点烛火燃起。苏靖荷转身看见桌案前的周辰景,展颜道:“还是离我远些,莫让风寒传给你。”
  周辰景没说话,只端过桌上的小木碗走来,递给她。
  碗里小半碗水,还有一颗绿绿的小小的不知名物体,苏靖荷诧异抬头:“这是?”
  “吃了对你身子有好处的。”
  苏靖荷却迟迟没有动作,以为她不信任自己,周辰景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冷声道:“我若害你,今早你不省人事时就可下手。”
  苏靖荷笑着摇头,她确有一瞬对他的防备,不过真正犹疑确实因为不知道碗中是什么东西,想了会儿,还是端过碗,嗅了嗅没有异味,便一饮而尽,倒也没有滋味。
  周辰景收过木碗,转身之际却是突然问着:“你想撮合苏牧与葛侍郎的嫡女?”
  苏靖荷抬头,想来今日与婶娘的话被他听了一些。莫说葛侍郎家的小姐知书识礼,便是葛家也是京中贵家,二哥若得了这般妻子,日后自能顺畅许多。
  苏靖荷点点头,却道:“不过我的家事。”
  “苏老太太不同意?”虽是问话,可语气却是笃定。
  苏靖荷抿着唇,不想多说,这几日两人相处融洽,却都不去提及各自家中的私事,如今这般说话已是越界了。
  “只靠苏二夫人一己之力,怕是不能成事。”周辰景继续道。
  苏靖荷抬头,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倒是有些想听他的下文。
  “苏二太太毕竟人微言轻,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惹恼了苏老太太,倒不如让苏老太太觉着葛家小姐好。”
  “别人家的闺女,怎么可能好得过自己的侄孙女?”
  “可是侄孙女亲不过亲孙子,只要让老太太觉得葛家姑娘仕途上有助于苏家,便可。”
  苏靖荷若有所思,却听周辰景继续道:“葛夫人和你大嫂有些亲缘。”
  苏靖荷霎时恍悟,再次抬头,周辰景已经走向自己的小屋,漫不经心说着:“若要达到目的,不必直接冲着事情本身去,转个弯从其他地方着手,有时效果更好。”
  他身后的苏靖荷视线一直尾随着他,若有所思,直到他的身影被遮挡。看他的言谈举止,显然少与女子接触,却对苏家,或是说京中贵家内宅的事情了若指掌!二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朋友,不知可是幸事。
  没多时,沉香的敲门声传来。
  “小姐可是醒了?”
  “嗯,你进来吧。”
  得了允诺,沉香端着饭菜走近:“小姐多少吃一点东西,否则身子支撑不住。”
  抱恙在身,自然没什么食欲,可想着自个身子,还是勉强答应吃上几口。才拿起箸,却听见外边愈来愈近的嘈杂声。
  “怎么回事?”寺院平日夜里很早就会安静,今儿却是奇怪了。
  沉香回道:“听说是寺院进了贼人,有僧人在后山竹林里发现一条五步蛇的尸体,被人用刀剖开取了蛇胆,很是吓人。”
  说完,脑海里忍不住浮现血腥画面,沉香打了一哆嗦,更想起自家小姐最怕蛇,小时候不过一条水蛇,就吓的当场昏死过去。
  果不其然,苏靖荷的面色多了几分苍白,二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香伺候着苏靖荷刚吃了一口饭,却不知怎么回事,她突地止不住地呕吐。
  一天只灌了些汤药,自然吐不出什么,可即便干呕些酸水,也是吓人。沉香一直小心翼翼地拍抚着苏靖荷后背,有些懊恼刚刚自己多嘴,她哪里知道,苏靖荷不过想起刚刚喝下的那一碗东西,她大概知道碗中那绿色的小东西是什么了……
  有些怨念地看向远处屏风,可惜小屋后的人却睡得平和。
  
  ☆、第23章 撞破
  
  已有两日,苏靖荷没再与周辰景交谈,不知是因为抱恙在身,还是那颗蛇胆。
  周辰景本就是个喜静的人,平日多是苏靖荷无聊与他逗趣,如今只一个人专注地摆弄着他的匕首,也不知在雕刻什么。
  待身子刚好些,苏靖荷便亲自下厨做了糕点带去给慧灯大师。所谓吃人的嘴软,加上苏靖荷前两日才染了风寒,这一盘棋,大师自然手下留情了许多。
  然而苏靖荷吃下他最后一颗棋子时,他还愣在当场,有些反应不能。
  “大师输了,可不会赖账吧。”苏靖荷抿唇笑着,那双眼睛晶莹透亮,溢满了欣喜。
  半晌回神,慧灯大师不可置信的呐呐说着:“你怎么会……才两日光景……”
  想起两日前她的棋路,与今日大相径庭,慧灯大师梗了脖子,道:“刚刚是我大意,咱们重新再来,你定赢不了我!”
  “大师当时只说我能赢便可,并没说得赢好几盘才作数的!”苏靖荷眨巴着眼睛,伸手向大师,“先把妹妹的东西给我!”
  慧灯大师却并不理会,只埋头收拾棋盘,仿佛铁了心要赖账。
  苏靖荷呵笑着:“想不到大觉寺的得道高僧,却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癞子,百年老寺的颜面全部丢尽了,这可是要让方丈大师来评评理了。”
  慧灯大师语塞,摸了摸光洁的脑袋,有些气闷,最终才是叹息一声:“过去的事情,姑娘又何必执着。”
  “我还看不破红尘万千,执着是我等凡夫俗子的天性。”苏靖荷看着慧灯大师,“妹妹已经不在,她的东西交还给我,本就是常理。”
  见她固执,慧灯大师却是闭目,苏靖荷也不在扰她,倒是很有耐性等在一旁,约莫一炷香,慧灯大师才是起身,从屋内佛像前取过供奉的一方小木盒。
  “阿弥陀佛。”慧灯大师将盒子递给苏靖荷,而后双手合十,心中不知默念着什么。
  苏靖荷却是迫不及待打开木盒,盒里的荷包,苏靖荷一眼就认出了针脚。
  东西拿在手中仿若千斤重,她不自觉地将荷包捏紧在手中,这是她们分离的一年中,那人最深的心思……
  …
  离开慧灯大师的院落,她一路心事重重,脚步极快回去,第一时间进屋扣门。
  “我赢了。”她抵着房门,喘息说着。
  回答她的,是一屋子的寂静。
  缓步走过屏风后,小榻上干干净净,仿若从来没有人待过一般,毫无痕迹的干净。
  苏靖荷并不讶异,昨晚,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她还记得清楚,他说:你明日应能赢过大师。
  那句话,已经是做最后道别了,她其实知道,也并不想挽留,只是今日赢过大师,她莫名的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也说不上什么情绪,只一瞬,心里便是平静,不过一个过客,短短几日,日后也再不会相见。
  苏靖荷走回桌案,手中的荷包却是烫手。将荷包放在案上,闭着眼睛犹豫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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