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特居高临下地扫视了我一眼,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漠腔调对身后的士兵命令道:“把这个女人带走,我要亲自审问她。多派些人手,加强防卫,现在战争在即,不要再让任何可疑的人物出入……”
……
与魔鬼交易的王后
夜色笼罩下的奥兰特城堡看不清楚全貌,不过恢弘的气势毫不逊色于安德列斯的夏宫。黑暗中从古堡透出的灯光叫人莫明地安心。
我们正骑着马穿过城堡前的松柏林朝城堡走去。胯下的战马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连走路都偏要走的那么风情万种,每一步都一走一扭一颠。平时的话我一定会笑出来的,但今天我没有这个心情,马尔斯*奥兰特坐在我身后,一手勒住我的腰,一手牵缰绳,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让我汗毛倒竖,皮肤邹起。
“咳咳……”我假咳了几声,显示出不自在的样子。
马尔斯笑笑:“你是怎么搞到这套铠甲的?”
“砸昏了一个士兵!”我具实以告。
说到士兵,我忍不住偷眼向后望去,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一队骑士,大约有七八人,高矮胖瘦各异,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沉默。此刻正非常“识趣”地和我们保持了大约100米的距离。
“那个……奥兰特大人……”
“叫我马尔斯好了。”
“马尔斯*奥兰特大人!”
“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事?”
“他们……”我指了指身后:“是你的下属?”
“恩。”
“我们这样……没关系吗?要是让安德列斯知道……”
“你在担心我?”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暧昧地说。
“哪,哪有?我毕竟是复位党……”
“我说过,”他的语气凝然和决绝:“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老大!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安德列斯吗?那个王子那样骄傲,怎么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在他身边?
见我半天没说话,他宠溺地拍了拍我的脑袋:“放心,安德列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为什么?”
本不该问的,但一出口已经改不了了,我索性就这样默默等着他回答。
“他还没有准备充分。”
“……”
他低头看见我看着他怔怔地发着呆,禁不住笑了笑,继续说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之前,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什么行动?”
“像他这样的男人,不会满足于只做一个供人操控的傀儡的。等解决了卢卡斯特这只老狐狸后,他的下一步目标,自然是图卡斯*奥兰特!”
STOP!图卡斯*奥兰特?那不就是他的老爸吗?
“您……您父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理论上是的。”
“……”我的大脑正在煮粥,老大,你也太高估我的智商了吧,这怎么理解啊?半天,我试探性地猜测道:“你,不喜欢他?”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这毕竟是人家家务事啊,怎么也不该我来问啊。“抱歉。”我兀自摸了摸冰冷的鼻头,用自讨没趣的口吻说。
他没有回答,仿佛陷进了沉思中,这样过了很长时间,我们到了奥兰特的城堡准备下马了,他才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更加深奥更加难以理解的话,后来让我整整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有想明白。
“我爱他,但不喜欢他。”他说。
与魔鬼交易的王后2
离开开了夏宫,我的计划算成功了一半。虽然落在了马尔斯*奥兰特手里,但他的话,看上去脾气好的多,不至于像那个恶魔之子一样喜怒无常吧。小小地算计一下他,应该不难逃出去。更重要的是,马尔斯作为我的“救命恩人”,在我的心中好感度直线上升。
跟在漂亮的凯瑟琳*图巴卡男爵夫人身后,我不禁微微露出一个较为轻松的笑。
“这边。”图巴卡夫人露出灿烂的微笑,站在我右前方的转角处停住。兰色的纱裙悉索作响。她是一个标准的贤德贵妇,褐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用一个类似野百合的发饰固定。斜分的刘海下,一双茶色的眼睛,皮肤洁白,双唇殷红。
想到这儿,我刚刚那点儿自得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低头看了看我自己,已经三四天没有洗淑过了,头发凌乱,没有一丝神采,穿着沉重的铠甲,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沾着些许泥巴。我的脸——不禁回想起前不久一边哭泣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东西——真恨不得找个地逢钻进去。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看她了。
也许察觉到了我的羞涩,她轻轻走了过来,温和地拉起我的手腕说:“没关系,马尔斯伯爵已经吩咐侍女们在整理房间时准备好洗澡水了。”
想不到他那么细心啊,还是我身上的味儿已经很明显了?我赶紧低头嗅了嗅了自己。
图巴卡夫人呵呵地笑出来:“您真是一位有趣的小姐。”
我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一直对您很好奇,小姐。”她说。
我有些惊讶:“您认识我?”
“是的,贵族小姐们都津津乐道于关于殿下的话题,所以,最近您可是热门人物哦。”
“哦?那她们都是怎么说我的呢?”我好奇地问道。
图巴卡夫人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态,随即笑了笑说:“当然都是羡慕您能得到殿下特别的眷顾,还一直住在殿下的行宫里。”
特别的眷顾?呵……是啊,他还真的是“特别的眷顾”我哎……我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垂下眼帘。
图巴卡夫人看我神情有变,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又不知道错在了哪儿,于是也只好尴尬地陪着我沉默。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我想要打破这种沉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假装在看着我们此刻经过的走廊上挂着的各类神话背景油画和装饰着狩猎来的驯鹿头骨,不远处雕花的落地窗。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点亮的空间显得那么空洞和静谧。
“王后……就出生于这个家族吗?”我摸着冰冷的墙壁,放慢了脚步。
“王后……您是说玛莎伊迪丝王后吗?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图巴卡夫人收敛灿烂的笑容,有些伤感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什么样的人?”
与魔鬼交易的王后3
“王后是前奥兰特侯爵的唯一女儿,从小生活在爱尔兰。她是个总是兴致勃勃精力旺盛的人,即使是嫁给老国王来到没有一个亲人的丹麦,她也从来不会显露出一丝一毫悲伤和落寞,她太要强了。在老国王斯文一世和他的父亲哈莱尔一世陛下爆发战争的时候,奥兰特家族帮助了斯文夺取王位,斯文即位后,奥兰特家族又暗暗在对英格兰的战争中支持了他,所以奥兰特家族在帝国中拥有很高的特权。王后想借助家族的力量限制国王的自由,却惹恼了国王,图卡斯*奥兰特侯爵——王后的兄长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对妹妹伸出援手。不久,玛莎伊迪丝就独自一人死在了异国他乡冰冷的地下室。”
“……”
“她真可怜,只做了两年王后……甚至到现在,丹麦大多数人都还不肯承认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这么生气?”难道真的像传闻所说的安德列斯血统不纯?
健谈的图巴卡夫人忽然闭口不言。我想我又触到禁区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突然给了我一个更大的shock!
“好像因为嫉妒国王的情人玛格丽特夫人,诅咒她死掉了。”她压低了声音,微微将脸侧向我。
(这个名字千万不要在安德列斯王子面前提起。)
(纪念一位夫人,玛格丽特。)
“后来……”图巴卡夫人继续着她的讲述:“她疯掉了,作为和魔鬼交换的代价,她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在疯癫了整整一年后王宫突然传闻王后生产,就是安德列斯殿下了。丹麦人质疑王子的血统,甚至有传闻说他是王后和魔鬼私通之子,他们称他‘恶魔之子’从不放弃对他的身世不停追究。”
“安,安德列斯……”我的心没由来地抽痛,原来,“恶魔之子”的名号竟是这么来的吗?
(不要怜悯我,如果我要靠别人的同情活着,那么我早就死过几万次了。)
原来不是你选择了黑暗,而是黑暗选择了你吗?所以才会将我那挂在口上不停炫耀的所谓感情和道义看得是那么虚伪和邪恶的存在吗?以至于拼命想要毁灭它?
……
与魔鬼交易的王后4
这天夜里我做了好多好多可怕的噩梦,但由于身体的疲惫一直没有醒来,只好无奈地在梦中接受恐惧的折磨。我梦见自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没有光,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寒冷和孤寂以及绝望,令人疯狂的绝望……一股熟悉的清凉的甜香将我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我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天花板的吊顶都是浮雕的天使,阳光温柔地将他们的额头和鼻梁点亮,闪闪发光,让他们看上去神采奕奕,仿佛欢声笑语就要溢出齿间。
我又闭上眼睛试图努力回忆,才想起我现在在奥兰特府邸的一间主卧房——这应该算享受到了高级别的礼遇了吧。
然后,立刻跳入我脑海的是关于昨天和图巴卡夫人的谈话。虽然当时很震惊,但因为很困,所以来不及细想就睡了。现在……房里弥漫着玛格丽特的香味,一个高大的黑影遮住了窗前的阳光。那人背对着我,黑色的华服上有金色的镶边,金黄的头发上还闪烁着晨雾的露珠。
“奥,奥兰特!”我一跃而起,抓紧了胸前的被褥,绷直了身体,处于防卫状态。
他回过头来,递给我一个纯洁的微笑:“醒了?抱歉,吵到你了?”
我看见他手里正拿着花瓶,玛格丽特的甜香叫我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没有……”我对他轻柔地微笑:“谢谢你的花。”
“不客气。”他又回过头,继续拨弄手中的花束,好让它们散开一些。
我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恩,武装整齐,穿的是一件绛红色的天鹅绒睡袍,长至脚踝。掀起绒毛薄被,我伸脚在地上探到一双浅口鞋,急忙穿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看见我的动作,露出一个调侃的笑:“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我回以一个白眼:“骑士都是这么对待淑女的吗?在人家睡觉的时候闯进来——虽然这里是你家。”
他笑的幅度更大了:“可是……您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淑女啊。”见我瞪眼,他急忙转换话题:“昨天睡的还好吗?觉得饿吗?要不要吃点早餐?”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低下头。
“恩?”
“我可是复位党哎,你不怕安……”
“我说了,我不在乎!”他加强了音调,严肃而又决绝地低吼。
“……”我诧异地呆住了,好像……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现出薄怒。
与魔鬼交易的王后5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道歉。
“你在他的权限之外吗?”我默默放下裙角,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的朝阳。昨晚那个震惊的故事依旧徘徊在脑海,我想要从另外这个更接近真相的人口中得到验证。不等他回答,我急急忙忙地追问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奥兰特垂下眼帘,目光落到那束小小的娇弱却倔强的花朵上轻轻地抚弄了一下,我紧张地捏紧拳头等待他说完。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阳光静静的,晨雾一点一点散去。
“他是恶魔之子,不会让任何人猜中他的心事。”
连他也这样说吗?我本来期待听到一个不同的版本,结果还是一样。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的军事和政治才能对这个帝国而言是非常可贵的,所以陛下……对不起,我们不要谈他好吗?”他突然住口了,看向我,在他的眼里,我分明看到了戒备。
“好。”我的声音变的生疏和僵硬。原来,我还是一个敌人吗?转过身,我感到莫名的委屈,因为昨天奥兰特帮过我,让我几乎忘记了,他也是个敌人。我凭什么要求他的信任?
“对不起,莎丽文……”奥兰特突然从我身后环抱住我,阻止我离开。我浑身僵硬,感觉不太适应这样一个陌生男性的怀抱。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我——难道安德列斯对于我已经是一个“熟悉”的男人了吗?
脑袋里又出现了那精致俊美的五官,罂粟一样邪魅又危险的气息,还有最后一次见到他时,那难得一见的真实的落寞的表情。
“是政治……”奥兰特将脸埋在我的头发里,我能感觉他呼出的气息痒痒地搔着我的后脑勺,但他讲的话叫我一动也不敢动:“是可怕无情的政治的牺牲品……他是货真价实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