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牢抱着我。
守在车外的许妈愣了一下才俯身透过窗子跟盛非凡说:“那官官就麻烦你照顾了!”
“放心吧!”盛非凡对许妈倒是很客气:“我会让她尽快好起来的!”
我不知道盛非凡到底用什么收买了许妈,我更不明白许妈怎么会放心让我跟着盛非凡走,只是不敢置信地固执喊着:“我哪都不去,我只想回家!”
可没有人理会我的话,许妈只是拿我当胡闹的小孩儿一样叮嘱我:“别闹脾气”,盛非凡同她说完话,就喊司机开了车。
我只能放弃挣扎,怔怔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彻底沉沦在失去老爸后再不会有人珍我惜我护我宠我的悲凉里。
我以为盛非凡起码会请个护工或者保姆来帮忙照料我,哪里想到他压根没这个打算。
他仍旧把我带回了百安居,司机放好东西,临走前问他:“晚点需要来接您回家吗?”他想也没想地就回答:“我最近都在这边住,你回去,有事我会打你电话!”
我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搬家了。也是,堂堂志高集团的董事长,怎么能一直住在这种小地方。
好在即使他已经不在这住了,房子里的一切摆设都没有什么更改变化。
我心里莫名而起的欣慰让我又觉得讽刺,即使房子不变又怎么样,人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
盛非凡对许妈允诺的好好照顾我其实就是放任我不管,他除了照看我的三餐,监督我按时吃药,其他时间总任由我瘫在床上不闻不问。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每天要接无数电话,要对着电脑处理无处邮件,要常常跟公司的高管开网络会议……
我不奢想他是因为爱我,所以才这么做,虽然也极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其实更乐得他对我不闻不问。
只是人有三急,在医院时我想上个洗手间,还有许妈或者护工帮着搭把手,在他这,他不闻不问,我又不肯求助于他,只能自己挣扎着下床,拄着拐棍艰难移动。
渐渐的,我活动的空间从卧室到洗手间的距离变成了偶尔也到飘窗那坐着发发呆,偶尔也会趁盛非凡外出的间隙挪到客厅看会电视。
许妈来百安居看过我两次,对我的状态尚算安慰,只是始终不肯答应接我回家。
第三回她来的时候我便有些悻悻的,她最终忍不住我的冷眼相对,说漏了嘴:“太太一直埋怨是你不懂事气得先生病情恶化,你要是回去了,两个人只怕都不能安生!”
我这才知道原来余阿姨在我住院时一面都不露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体也不好,而是她怨我恨我怪我……
我连眼泪都仿佛干了,只能咬着嘴唇自嘲地笑。
许妈叹着气安慰我:“你也别难过,太太也是一时伤心想不开,你好好养伤,先生不在了,家却不能散,公司那边也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
可是哪里还有家呢,老爸不在了,我也彻底无家可归了!
一线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映进我眼睛里,刺得我几欲流下眼泪来。
许妈走后很久,我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窝在飘窗上,看着天边的残阳终于在高楼大厦之间坠落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天色昏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街市有路灯次第亮起,对面的楼房也有灯光接连打开,是再寻常不过的万家灯火齐明的入夜时分,我却再没有家了!
我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灯海,只觉得冷,冷得心一寸一寸地冻成冰块。
外面传来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然后声音在门口顿住,盛非凡的声音却没有如我意料之中一样响起,他似乎怔了片刻,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我旁边,声音极低地问我:“你在干什么?”
仿佛还带着微弱颤音。
我抬眼看着他,他脸上映着外面照进来的霓虹灯的光,眼睛里裹着厚厚的浓雾,一边突然伸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臂,一边极压抑隐忍的低沉着嗓音问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我没有心情同他纠缠不清,只试着动了动被他握得隐隐作痛的手,他却突然使力把我拉近,微一俯身,灼热的吻就这么滚烫地印到我唇上。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有点发怔,根本想不到反抗,他也压根容不得我抗拒,蛮横无理、攻城掠地,唇齿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隐忍至深的怒气。
夜风穿过洞开的窗棂掠过我的头发,带来清醒的凉意,我这才恍然明白盛非凡的怒气缘何而来。
他竟以为我想做傻事!
我只觉得想笑,眉梢眼角俱是讽刺。
盛非凡终于从我嘴唇上离开,却仍牢牢攥着我的手腕,伸手关了窗子,目光却牢牢锁着我:“想死?你以为死能解决什么?你以为你爸会很高兴看到你这样颓废堕落无药可救的样子?”
他脸上勃发的怒意令我觉得一阵痛快,攒足了笑意回答他:“您不是很愿意看吗?您不是就等着看我怎么感受你曾经受过的罪尝过的痛吗?”
虽然是诘问,我却将语气放得极轻极柔。
盛非凡果然被我激得更恼:“你这就觉得痛了?你痛的时候还有熟悉的人陪着你安慰你!”他目光如炬地看着我,“而我呢,我当时身在异乡,我连有没有人帮我妈收尸我都不知道!”
“所以就非逼得我也不能见我爸最后一面?”我终于装不下去,眼带讥讽地看着他,“那您现在满意了吗?我即使没有出国也照样连我爸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没有办法送他最后一程,我甚至连他死了都不知道!这样您满意了吗?”
☆、102爱太奢侈
盛非凡抿唇不语,如深潭般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重重暗涌,握着我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我勉力想笑,可是眼泪却滚滚掉落下来,我吸了吸鼻子,放柔了声音,执着地问他:“您还不满意吗?”
他终于不耐烦地颇起眉头,语气亦是十足的轻蔑:“你不用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推,我可没让你开着车往隔壁车道里闯!”
“是啊,是我自作孽!”我凄然望着他,恨自己没有在那场车祸里沉睡过去,“是我贪念太多,以为既然相爱,就非要求一个圆满,才会气得老爸病发,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盛非凡微微一震,眼底的暗涌翻腾更甚,我却又菀然笑开,看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问他:“可如今您既然大仇得报,又留着我做什么?又这样千方百计讨好我做什么?”
“我讨好你?”他像被我戳了痛处一样怒目圆睁,半晌又嘲笑地说:“我不过看你这样不经折腾,觉得要是这么快就让你死了,我心里会不够痛快!”
他脸上的笑意淬着狠毒的残忍,利箭一般准确落在我胸膛,他挑着眉,冷冷地笑着:“你很想摆脱我?”
我只当自己听不见他那样残忍的话,移开视线怔怔看着一边的虚空,缓缓挑起嘴角笑着说:“你总有一天不是要放我走,就是得让我死,你真以为可以绑着我一辈子?”
盛非凡握着我的手猛然一僵,手心有汗意透了出来,手劲却一点也没有放松:“绑一辈子?好主意!”
他虽然笑着,但下颚紧绷的曲线看上去却极是可怕,全身都散发着戾气,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地说:“叶婠婠,别说是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休想摆脱我!”
我心中一凛,却说不出什么话来驳他,他亦跟着默然下来,片刻后又突然把我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出卧室,最终把我放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命令我:“吃饭!”
和盛非凡的这一架吵完没有多久,尹南歌就来百安居找我。
哦,不,更确切的来说,她是来找盛非凡,顺便看看我。
盛非凡平日都在客厅里工作,我每天窝在卧室里发呆,倒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安无事。
我腿脚不便,尹南歌来时我起先并不知道,只是隔着一扇房门,隐隐约约地飘进来盛非凡与她谈话的声音。
原先是不甚清楚的低声言语,我只当是盛非凡的秘书过来了,后来是尹南歌气急败坏的一句话叫我辩出她的声音,心却也猛烈地沉了下去。
她说:“你真的打算跟于微时结婚?你明知道……”
话未说完就被盛非凡不温不火的大声打断:“知道什么?”
他声音里蕴着浓浓的警告,尹南歌约摸被他吓住,半晌没有说话,他顿了顿才又叮嘱似地说:“让你爸放下胸膛里的那颗心!”
我这才知道原来即使他每天留在百安居陪我,和于微时之间的牵连却仍是日益千里的变着。
外面又安静了一会,我以为尹南歌已经被下了逐客令离开了,突然又听到她出声问道:“我能不能见见婠婠?”
我耳朵立时又竖了起来,外面一派寂静,许许才有隐约的脚步声响起,却是朝着门外去的,我想着盛非凡大抵是拒绝了尹南歌,一时气急,拿了拐杖就着急忙慌地想追出去。
刚下地站稳,半掩的卧室房门就被推开进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外面房门的落锁声。
我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愣了愣。
尹南歌也是微有些错愕:“你这是?”
我坐回床上,微微一笑,尽量不以为意地告诉他:“我以为盛非凡会不愿意让你见我。”
“你一定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吧?!”她耸耸肩,朝我走过来,也在床沿坐下,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旁边的拐杖,又叹了口气才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黯然地看着地板,颓然一笑:“恢复不恢复,还有什么意义?”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有自暴自弃的时候!”尹南歌瞟了我一眼,又看向飘窗外,语气幽幽地说:“婠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做为一个旁观者,我真替你们觉得疲惫!”
她神色略有些悲怆:“当初非凡在国外,只说自己怕是给不起你幸福,他回来同我演戏,举行订婚仪式那天,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给除你之外的女人戴戒指,我就想着我不能让你也跟我一样爱而不得。”
我伸手覆上她紧握成拳的手心,一句“谢谢”哽在喉咙里,半晌发不出声音。
她倒是笑了笑,又咬着嘴唇说:“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跟路北说实情,可是其实哪里是他不知道实情,只不过是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人事,即使勉强在一起,也不见得会有幸福,我跟他是没有办法,可你和非凡明明是可以好好在一起的,却偏偏要这样相互折腾……”
“我们也没办法!”我摇头打断她,眼泪终于丝毫不受控制地飞快滑落:“是我爸间接害他出了车祸,是他逼得我连我爸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南歌,我跟他也再没有办法……何况他不是要和于微时结婚了吗?”
尹南歌脸上满是诧异和不敢置信:“怎么会?”
“他是曾经可以捐献骨髓救我妈的人,我爸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如果我知道自己喜欢上对我妈见死不救的人,一定会难过,他不想我伤心,所以背着我找了盛非凡谈了几次,后来见他仍旧去搅和我的相亲,最终行了个下下策……”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这样平静如斯地叙述出这些事,心头剧痛,脑海里满是老爸又怜又爱的眼神,心里愈是痛,表面愈是镇定得仿佛古井无波。
尹南歌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我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湿意,又不甚明白的对她说:“我记得于微时当时和高健取消婚约,是因为高健背着她在外面另外藏了佳人,你说盛非凡现在跟我这样纠缠不清,她怎么反而没有动静?盛非凡整日守在这里,她就真的能一点也不知情?”
她许久才摇摇头说:“谁知道呢!”停了一下,又皱着眉头喃喃低语似的问我:“婠婠,其实你还爱他的对不对?就像他明明也还爱着你的,他和于微时哪里可以结婚,不过都是在赌气……”
我扬唇一笑,语气轻得似烟一般反问她:“再说爱与不爱还有什么意义?你不见得就是不爱路北的,可还不是一样选择了放弃?”
说到底,是爱情太奢侈,天长地久的相爱厮守,不过是一场南柯梦境。
尹南歌临走前张开双臂抱了抱我。
我们从小以敌对的姿势相处,我从没有想过长大后会有和她抱头垂泪的时候。她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骄傲到高冷的女子,我原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讨厌她。
盛非凡已经回来,冷冷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道别,脸上的神色半点情绪都不露。
等尹南歌走了,他才不甚耐烦的对我说:“我找了个钟点工,这几天我可能没办法在家,你有什么需要就跟钟点工说!”
我本来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听到他的话便停下脚步,拄着拐杖的双臂微微发酸,直酸到心里去的难受,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能不能搬出去住?”
他倒是想也没想就回绝了我:“我说了,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会拒绝,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