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春兰去了才大半会便又回来了,说是太后担心她身子弱,让上官盈搬去她那暂住。
对于太后这样的提议,不管她是不是出自好意,上官盈一律敬谢不敏。于是便托词说是自己身体才好转,倒底一身秽气末除,别的过了病气给太后就不好了,所以坚决不肯前往。
春兰回去传了话,太后果然不再坚持。
只是隔天赏了支百年老参,说是让她病体初愈之后补补元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身体养好了,可是太后那,上官盈却是压根儿不想去。
不管楚辉在她眼皮子底下唱的那一曲,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真不明白,横竖上官盈是心里明白了。这位皇宫中资历最高的老太太心里偏着谁,向着的又是谁。
才给太后站了队,上官盈心里便是一惊。
敢情儿自己在这给太后站队的时候,自己心里已经站了队么?
太后向着楚玉,那自己呢?
一心想要跟楚轩掰得清清楚楚的,其实在心里面已经选择站在他那一方了么?
这么一想,上官盈自己先就吓了一跳。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上官盈倒是适应了宫中的生活。
这段时间以来,她跟着学学礼仪,闲暇时练练字,偶尔在住处周围也不敢走远,随便这么转一转,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听说那见鬼的礼仪学成之后,还得由教习嬷嬷亲自检验是否合格,上官盈倒完全没有那些贵族女子的惊恐。
经历过中升高,高升大学考试的上官盈,这样纯属死记硬背跟仪态展示的考试,在她眼里简直就是浮云。
临到由教习嬷嬷亲自检验那天,阴冷了许久的天气,终于如众人所愿地下了一场暴雪。
穿得厚厚的,披了狐皮大氅的上官盈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被整个莹白的世界惊呆了。
不管这个皇宫内有过多少阴暗血腥,总之,在这一刻却是洁净无暇得让人心悸。
张开嘴大大地吸了一口清净的空气,还来不及细细体味,隔壁院子里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哇,下雪了!好厚的雪,好美呀!”
随即惊呼声此起彼伏,少女特有的活力,为这肃穆又冰冷的一方天地迅速注入了一挘盍Α�
上官盈不自觉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让自己的心肺之间保持着这股纯净之气,她无比轻松地大步向教习嬷嬷亲自检验的兰秀坊走去。
或许是心情舒畅的缘故,上官盈第一个应试,完全没有压力地以完美之姿,获得教习嬷嬷一致点头通过后,女官给她的襟口别了一道纹理特别的饰扣。
上官盈暗暗想着,这玩意估摸着类似毕业证似的,挂在襟口,就表示自己是从这里毕业了。
想起自己平白无故地关的这些日子,如今终于是要解放了,这一刻,上官盈还是真的很开心。
为了自己的襟口,终于别上的这颗特殊的饰扣而开心。
捺着性子等到所有的人让教习嬷嬷检视完毕,看着那些或喜或悲的贵女们,上官盈的心情也难免有些惆怅。
望着那些欣喜于今天能留下的贵女,上官盈虽然不知道过了三五年后,能留下来的人,她们会不会对今天的结局感到遗憾。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没能留下的来人,即便以后过着比宫中这些人更加幸福的生活,她们也必将会遗憾终生的。
皇宫,这座巍然屹立在世人心中的城堡,用它眩目的红墙绿瓦,迷惑了这些少女的人,让她们像飞蛾投火似的,就算勇不顾身,也要投入其中。
所幸,这些人中并不包括她。
攥紧了身上的大氅,上官盈突然感到奇寒彻骨,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然后离开这里。
最好是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踏入这里半步。
匆匆跟众人道了别,上官盈回到住处收拾了她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这才想起来,临走之前无论如何也得去向太后道个别。
一出院门口,上官盈就犯了愁。
她这才想起,自己不认识去太后宫中的路。
碰巧福公公打不远处走来,上官盈忙上前央他指个小太监给她带路。
福公公一听她是要上太后那,当即答应了。
上官盈病着那回,太后身边的大丫头春兰可是接茬儿来了好几回,福公公这样的奴才,又怎么会不知道太后也是看重她的。所以听了上官盈的话,他也不指别人,竟然亲自屁颠屁颠地走在前头,领着她一路往太后宫中走去。
直到老远可以瞅到目的地了,福公公才伸手指了给她看,又谄媚着解释了一句:“像咱们这些奴才,主子没召是不得随意前去的。上官小姐,老奴也就只能送您到这了,后面的路还得您自己慢着点儿走。这大雪的天路滑,上官小姐你慢着点儿。”
上官盈打袖筒里摸了锭银子塞进他手里,笑道:“这段日子上官盈承蒙福公公照顾,一直感激在心。今儿又累你跑这一遭,实在是过意不去。这大寒的天,也没别的,就权当请公公喝口热酒,暖暖身子了。”
章节目录 明示(二)
两人正在笑闹,太后突然在里间轻咳了一声。舒悫鹉琻
上官盈忙正了神色,跟在春兰身后向里走去。
迎夏正巧捧了面盆儿自暖阁里出来,看到俩人作势一瞪眼:“说是给太后请安来了,这太后跟前还没到,你们到是笑闹开了,依我看,要太后一并将你们治了才好。”
上官盈连连陪着笑,涎皮赖脸地进了暖阁。
太后正歪在榻上,听到响动,缓缓张开眼睛龛。
“上官盈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上前几步,上官盈端端正正地福了下去。
示意春兰扶她坐起,太后瞥了一眼她襟口别着的饰扣,眼里蘊了笑意:“是个勤奋的孩子,病了那么些日子,居然还能在教习嬷嬷手上拿到这一等阶衔,倒是没让哀家失望。轻”
“不过是些规矩本分,心里真的存了敬畏,上了心,学起来并不是太难。”
上官盈笑了笑又说:“上次偶染风寒,劳太后费心了,上官盈一直想来谢谢太后您,只是担心自己一身秽气来这慈宁宫不妥,所以便打消了前来请安的念头。”
“哀家也没有为你做什么。”太后冲她摆了摆手:“起来吧。坐哀家身边来,这里暖和。”
上官盈谢了太后,起身来到她身侧,坐到离她不太远的暖榻旁。
接过春兰递来沏好的茶,顿了顿,太后突然又问:“在宫里头这些日子,呆着还习惯吗?”
“初时有些不太习惯。”上官盈笑笑:“后来每天学学规矩,没事儿时练练字,闲时在周边溜达溜达,虽说怕迷路也不敢走得太远,日子久了,倒觉得这日子不仅过得有规律还很充实。”
“你倒是会自得其乐。”
太后放下茶盏,用手绢儿在唇上轻轻印了印。
上官盈默默地在心里打着腹稿,心想着要怎么样才可以把话题引到楚睿身上去,太后又转头静静地朝她望来,“说起来还真快,眨眼的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你这一走呀,哀家心里倒还不舍了。现如今,王爷们一个个成年搬出宫外了,这宫里头剩下的除了小的就是老的,再有就是一个比一个无趣的,没意思的紧。”
“王爷们虽说住在宫外,少不得常在宫中走动,太后想要见谁还有不容易的?我刚来的路上还见到戢王了,只是……”
上官盈一顿,故意将后面的话打住了。
“只是什么?”
“哦,没什么。”
看上官盈面上有些为难,太后又追问了一句:“盈丫头,哀家面前你无须掩饰,有话就说吧。”
上官盈面上的表情有点为难,“阿盈刚来的路上不仅碰上戢王爷,还遇上了一位娘娘。”
像是犹豫了一下,她又接着说:“只是那位娘娘说了些奇怪的话,阿盈听了不太明白。”
“哦!她都说什么了?”
上官盈面上的表情更为难了。
直到太后淡淡地带着隐隐的压力望来,上官盈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坦白地说:“娘娘说前些日子戢王为了我的事让皇上给罚了,阿盈实在惶恐。”
太后的头一下转了过来,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吃惊。
因为转头太快的缘故,太后这飞快地一甩,一头的珠环翠绕叮噹作响。
上官盈甚至替她担心,那一头的装饰点缀会不会飞出去点什么。
不想让自己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上官盈下意识闭上自己显然张得有点大的嘴。
眼风扫过,无意间见到春兰也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瞪着她,她的心情瞬间就郁闷了。
难道楚睿被皇上责罚的事太后并不知道?又或者是自己踩着宫中的禁忌了?
上官盈心里一慌,忙垂眉敛目不再出声,然而她心里却在急剧地想着对策。
室内的气压持续地低迷,上官盈总觉得,自己应该补救一下。
舔了舔有点干干的嘴唇,她小声说:“太后您也知道,在陵郡时贤王、亲王、戢王,三位王爷都曾奉旨与阿盈一起办差,所以阿盈少不得与几位王爷要亲近一些,但那也仅限于公事。如今几位王爷的差事办完了,阿盈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原本皆大欢喜的事,如今突然听说戢王爷因我受罚,阿盈心中难免不安。”
解释完了,室内仍是诡异的安静。
后悔,懊恼,忐忑,各种情绪开始在上官盈心里翻腾。
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气:看来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这个想法一径冒出,上官盈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嗯,戢王受罚的事哀家也听说了。”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太后清了清嗓子,终于开腔了。
上官盈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静候着她的下文。
太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盖子撇着上面的浮末子,又没了下文。
强忍着冲上前去将她截肢的冲动,上官盈在心里一再警告自己:太后就一千年老妖。上官盈,在她面前你没什么能比得过她的,现如今你唯一能翻盘的,就是跟她比耐心。
“别担心,这事跟你没有干系。戢王还是小孩子心性,脾气来了八头牛也拉不回。之所以让他受点惩罚,那也是皇上想要磨磨他的性子罢了。”太后叹气:“到底是父子呀……”
转过脸来时,太后望向上官盈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丽妃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上官盈心里突然敞亮了。
她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宫中的人说话就没有直来直去的。
丽妃如此,太后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让她稍为放心的是,太后一番话虽然说得意味不明,但是从她的态度来看,至少让上官盈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对于楚睿受罚的事,太后果然是知情的。
她不但知情,而且尽管皇上让楚睿受了重罚,但在太后眼里,似乎还颇有些不满。由此可见,太后对楚睿有多不待见。
第二件事就是,皇上虽然重罚了楚睿,其实心里应该对他还是有所偏袒。
至于偏袒他的原因,是因为丽妃还是因为楚睿的本身,上官盈就无法揣测出来了。
“多谢太后信任,上官盈对太后的恩情铭记在心。”
释然一笑,上官盈弯下身去,铿锵有力地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太后面上有些疲惫,仍是满意地颔首:“去罢,趁着这一冬好好将身子调理调理。亲王已经接下圣谕,来年开春便要将你种稻的法子推行天下,到时少不得还要你帮手的时候。好好儿帮衬亲王,也算是回报哀家的栽培之恩了。”
“是。”
上官盈毫不犹豫地一个头磕下去。
春兰暗里险险儿吁了口气。
上官盈看在眼里,面上却装着浑然不觉,告退着出了暖阁,才走出不远,春兰果然跟了上来。
趁着四下无人,她着急地交待道:“往后在这宫里,无论当着哪位主子面前说话,你都不兴再像今天这样,知道吗?我差点让你给吓死!”
上官盈笑眯眯地瞅着她,也不接茬。
春兰只当她不懂这宫里的规矩,循循善诱着:“你呀,往后有话尽管说含糊一点,就算说错了,那还有个转弯的余地。像今天这样,你在太后跟前说话这么百无禁忌的,万一要传到丽妃耳中,那不是奔着给自己拉仇恨去的么?!”
“那不是太后边上站着的是你么,又不是别人。”上官盈面上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要别人在哪,我也指定不这么说。”
春兰先是愕然地望着她,顿了顿,又叹气:“宫中这地方,就不是正常人该呆的地方。就算难得地有那么一个两个清白的人进了宫中,日子久了,也少不得变不正常了。你就那么相信我呀?”
慢慢收起玩味的神色,深深望了春兰一眼,上官盈咧嘴一笑,“我总坚信,人活一世不管置身何地,上天总会让你拥有那么一两个可以以命相托的朋友。对我而言,你就是。”
春兰突然就不说话了。
她眼红红地望着上官盈,怔怔地,嘴唇嚅动了几下,偏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官盈呲牙咧嘴地冲她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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