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年已经忍不住站起来,俯身将她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的,万分感动:“青青,你终于醒了。”
她没有动作,只是木木地任由他抱着。
他终于抬起身子,双手去抚她的面颊,温柔唤她;“青青……”
她的眼中有些莫名和不安,看着他的时候竟然还有躲闪,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语不成句。
秦年并不着急,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等一下,我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检查一番之后便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既然已经醒过来,那就只能恢复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秦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而她是惴惴不安地看着周围,有些瑟缩的模样。
“青青……”他叫她,嘴边含着难以抑制的温柔的宠溺笑容,“谢谢你醒过来。”
她依旧怔怔忡忡地看他,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他总算觉出些许不对来:“青青?”
傅倾城眨一眨眼睛,费尽力气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喑哑,还带着颤抖和哭音:“外婆呢?青玺哥呢?你是谁……”
秦年如遭雷劈,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她问出的话。
他自然也知道脑部损伤可能会有的一些后遗症,在之前替她治疗的医生也和他谈过这个问题。
可当真正遇到了,他才发现自己有些没办法接受。
医生再一次被找来,一系列的检查之后,站在门外对秦年说:“目前这个状况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刚刚了解了一下,她的记忆好像只到十六岁,她以为自己只有十六岁。”
秦年从窗户看进去,傅倾城在床上缩着身体,对一切都有些害怕的样子:“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时候才有可能恢复……”
“这个说不准。”
秦年重新走进病房,坐在床边看着她留给他的背影,她甚至在微微颤抖,她很害怕,很紧张。
因为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她一觉醒来,一切都变样了。
秦年伸出手去,手刚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她一个震颤,身体缩得更紧了。
他只能柔声叫她:“青青……”
叫了一遍又一遍,让她知道他没有恶意。
傅倾城终于肯转过身来,身体却全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
傅倾城眨着眼睛看他,其实是有种熟悉感的,倒不是觉得曾经见过他,只是他的脸让她觉得安心,方才的害怕只是因为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
果然是不认识他了。
秦年从一开始的无奈到现在的接受现实:“我是秦年。”他认真地介绍自己。
“秦年……”她默默地在嘴边读,好像很顺口,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叔叔,我想见外婆,还有青玺哥,我在哪里,你是好人,带我去见好不好……”
她有些急,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居然,叫他叔叔?!
他虽然比她大上几岁,过去的时候她也就叫他一声哥哥,还软软糯糯地叫秦年哥哥,可是现在,她居然叫他叔叔?
他一瞬间有些想笑出声来,不过想想她如今当自己十六岁,他已经三十几,可不真的当得起她一声叔叔?
但是被叫得这样老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大好。
而且还有个让他为难的事情,她的外婆,还有赵青玺早就已经去世了,他怎么带她去见他们?
偏偏她还一脸渴盼的样子,像是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想去做那个戳破她美好梦境的人。
这样的她,好像让他忆起了最初见到她的模样,一过已经十年,原来她在心中印刻得那么深。
“叔叔……”见他不说话,傅倾城又轻声唤他。
秦年长叹医生,忽然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我那么老?”
“啊?”她眨着眼睛,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哥哥,你认识我,那就帮帮我,好不好?”
他更觉无奈,好像他强迫着她要接受他并不老这个事实一样。
“你叫傅倾城。”他说。
她点点头。
“今年几岁?”
傅倾城觉得她问了个再蠢无比的问题:“十六岁呀。”
其实傅倾城和十年前的确也差不了很多,穿一套校服去装装中学生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看着她认真地回答,却还是忍不住想笑:“不,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傅倾城的瞳孔顿时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而后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皮肤明明那么好,怎么可能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不会是大骗子吧?
她便皱了眉头:“叔叔你真的不是骗子吗?你真的认识我吗?”
居然又叫他叔叔。
他倒是没有再介意:“当然认识你。”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傅倾城也很好,那么单纯可爱,没有任何不好的记忆,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是曾经的她,忍受了那么多痛苦,所以变得畏怯,变得隐忍。
不管是什么样的她,都是他心头的人,可是如果可以,她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也并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就当那些不好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她来到J市,一直都在跳舞,认识他,然后在一起,结婚……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你叫傅倾城,最喜欢……跳舞,母亲早逝,从小和外婆还有赵青玺一起生活……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你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穿三十六码的鞋,胸围七十八,腰围五十八,臀围八十六……”
“够,够了!”她连忙制止,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些私密的三围这个莫名其妙的叔叔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她实在太可爱,便想逗她玩玩,凑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因为我是你的丈夫。”
“什么?”她猛地抬头,额头撞到了他的脸,不顾额头上的疼痛,往后退了退,“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的丈夫。”秦年说,“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我们结婚好几年,你因为出了意外事故才会受伤。”
“那……”她满脸震惊,嘴巴都快合不拢,“那,外婆呢?青玺哥呢?”
对于这两个人,秦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答,毕竟他知道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最为重要的肯定就是这两个人。
“他们……”秦年微叹一声,“外婆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把你送到J市来的,所以早就去世了,至于赵青玺,你知道他患有心脏病吧?”
傅倾城怔怔地点头:“是,所以……”
已经猜到了点什么,但是却不肯相信。
一觉醒来,一直陪在身边的外婆和赵青玺,怎么就都不见了呢?
“对不起,青青……”
傅倾城根本听不清楚他后来还有说什么,脑中满满的都是:外婆去世了,赵青玺也去世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便成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眼泪悄然间落下来,沾湿她雪白的面颊,睫毛微颤,上面也沾了晶莹。
秦年替她去擦眼泪,她抬眼看他,他满脸温柔,瞳色深沉,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
头发散乱,额上还有伤口贴,满脸都是泪,他的大掌正以一种温柔的姿势抹去她脸上的泪。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还有一个丈夫。
“你……”她声音颤抖着,“你真的,真的没有骗我吗?”
“没有。”他说,坐到床边将她搂入怀里,“我不会再骗你了。”
她靠在他的胸口,耳边是他震颤的胸膛,跳得很快,让她忽然觉得安心下来。
可她哭够了还是将他推开,抹着自己脸上的泪,说:“虽然……但是我不能只凭你的一句话就相信你。”
小丫头倒是有防人之心。
秦年也不觉得气,反而是安心:“那你先休息。”
他看着她躺下来,见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出去打电/话通知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打完一圈转过身,远远地就看见她居然下床了,打开门探出头在看他。
见被发现,慌忙缩进去,把门关紧。
他无奈地笑出来,这才记起来当初第一次见她,她其实就有些古灵精怪,大晚上的在路上转圈,如果不是太过压抑,她应该会活得很开心。
再来一次的话,他希望她这次可以过不一样的生活,活得恣意畅快,而不用像之前一样小心求全。
他走回病房门口,却见到远远走来的丁香。
丁香也见到他,脚步便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一个脑袋又探出来,看到秦年的同时就想把头缩回去,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了丁香。
傅倾城愣一下,也不管秦年了,直接开门出来,惊喜地叫她:“阿紫!”
她还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虚虚的,其实站不怎么住,所以只能扶着门框,要不然大概已经跑过去了。
丁香怔忡,没想到还能从傅倾城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阿紫。”她又叫一声,“你是来看我的吗?”说完便看到了她身上的衣服,“你当医生了吗?”
原本还有些不相信秦年的话,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就过去十年,可如今看到丁香,却有些相信了。
丁香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不对了。
可傅倾城依旧很开心,因为在她彷徨无助,周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的时候,看到了她。
她和丁香从小一起长大,除却赵青玺最熟悉的便就是她了。
丁香醒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秦年。
如果可以,秦年是不希望她们两人碰到的,但既然已经是这样状况,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所以他对丁香点了点头。
丁香小步走过来,看向她,有些艰难地叫出她的名字:“青青……”
傅倾城看了秦年一眼,拉着丁香的手,小步小步地进去,让她和自己一起坐到床边:“他说,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是真的吗?”
丁香原本并不知道傅倾城的状况,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略有了解,点了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来了?你当上医生了吗?我记得你以前就说以后的梦想是当医生的,还有外婆呢?青玺哥呢?他们真的……去世了吗?”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好多好多都混乱的事情。
丁香又看向秦年,秦年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和他同事的时间不短,更何况她喜欢他那么多年,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能清楚地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其实可以说出真相,但是她知道如果那样,她大概再也没有可能在这家医院出现。
她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出了意外,所以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你真的二十六了。”
从丁香口中说出来的话,傅倾城还是相信的。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里不免失落,伸手抱住了丁香,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闷声道:“幸好还有你,阿紫,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丁香微微地抬头,看向秦年。
秦年没有说话,朝她点点头。
丁香犹豫着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傅倾城削瘦的背脊。
秦年也没有让丁香多呆,没一会儿就以她还有工作为由送她离开。
傅倾城尽管有些不满,但倒是不能吐露出来,只是表情上写满了“不喜欢他”。
秦年没想到再来一次,他会成为傅倾城口中的骗子,不过能看到这般不一样的她,也不错。
秦年送丁香出去,走得稍微远了些才停下来,脸色冷冷地看她。
丁香低着头:“我没有乱说话。”
秦年轻轻应了一声:“说话小心点,现在她把十六岁之后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你依旧是她的好朋友,不要让她看出来,有些事情你应该也知道该不该讲。”
丁香没有反驳,秦年便要转身离开。
“可是,”她忽然说,“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重新记起来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秦年说完,大步离开。
他并不是想骗她一辈子,只希望她可以无忧无虑的,开开心心地过上一段时间。
或许也就是他之前说过的,那个“重新开始”。
她现在就像是一张白纸,他不愿意那么快就在她上面划上一道道污渍。
秦年重新回到病房,傅倾城对他略微有些戒备,靠在床上,见他进来,说:“我虽然相信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我不相信你是我的丈夫。”
秦年也不气恼:“好,那这次就让我来追你。”
耶?
这和她以为的场景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这般大咧咧的不承认,她还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句。
不过,什么叫这次就让我来追你?
她微微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问。
秦年已经轻轻地笑了:“你大概也不记得了,当初是你先喜欢我的。”
耶?!
傅倾城瞪大了眼睛。
她从前难得有这样大的表情,像个小孩子,他不免笑出声来,觉得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