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瑾蓦地一惊。
“你们曾经都是那么快乐和幸福,但自从遇见了我,我就再也没有看见你们开心过……她说我是侩子手,会亲手把身边的每一个人弄得痛不欲生……我是杀人凶手……会杀掉每个人的幸福,每个人的未来……”
眼泪疯狂地流淌下来,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颤抖,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
……
初夏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也流出来了。
“佳怡,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就喜欢瑾了,但是,因为他喜欢你,我不得不一直伪装着。那种躲在角落里,悄悄爱着一个人的感觉,你懂么?真的很难受,就像一个哑巴,想拼命地叫,但却叫不出来。”
……
于瑾的眼睛有些微红,仿佛里面都被掏空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也想忘记你,我也很痛苦,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没办法,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
楚俊昊狼狈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青紫。
“我承认……我输了,佳怡,这个惩罚已经够了……你回来吧,我真的……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
加护重症病房里。
他紧闭着双眸,嘴上戴着冰冷的氧气罩,身上缠满了白的刺眼的纱布,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
……
“安佳怡,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不死掉……你这个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你,他就不会那么痛苦,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出车祸……”
“你这个侩子手,你为什么不死掉,为什么啊!!!”
她发疯似地将头磕向墙面,那么用力,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死掉,她亲爱的朋友可以重获新生,如果她死掉,一切的悲剧就会停止。那么神啊,请你收回她的灵魂,收回你曾经给她的一切仁慈……
于瑾惊骇!
他拼命地抱住安佳怡,将她紧紧圈在两臂之间,悲痛地吼道: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它只是意外,你听清楚没有,楚俊昊受伤完全和你没有关系,这只是一场意外!!”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眼泪失控得不断往下流。
心痛得仿佛要裂开来……
过去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就像刺骨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她的全身每一处。
这不是意外,不是啊……
就在短短的几天前,他还这么健康地站在她面前,她还记得他说要和她一起走进结婚礼堂,曾经这么骄傲的楚俊昊啊,但现在,他却缠着刺目的绷带,形如枯槁,毫无生机地躺在重症病房里。
她撕心裂肺地哭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恐惧痛苦全部哭出来。
于瑾从未见过她如此绝望的样子。
就在他惊惧不安,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看见她张口吐出刺目的红血,一口接着一口,浓红又黏稠的液体像是冲破大堤般,疯狂地,不停地从她体内流出。
那鲜红的液体烫伤了他的眼眸。
同时,也染红了整个天际……
第十五章 哀愿
自从那一天后,安佳怡就变了,变的好安静,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每一天,她都静静的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飘零的雪花,一连几个小时,动也不动,仿佛沉浸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避开值班护士,一个人来到楚俊昊的病房外,透过厚厚的玻璃,望着里面昏迷的他,一站就是很长时间。
她不再说话,并且拒绝治疗。
好几次,她趁着护士和于瑾不在的时候,悄悄把输血管拔掉。
火红的液体一路从她的手臂蔓延开来,如血色蔷薇般迅速绽放在雪白的床单,她靠在床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眼里如同一堆死灰。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上帝冥冥之中安排的,每一次,于瑾都会及时的发现,但事后无论他怎么求她开导她,安佳怡都只是静静的听着,然后第二次,依然会重复相同的动作。
时间悄悄的流逝,命运的沙漏也在一点点的减少。
一个星期后,
楚俊昊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因为脑部遭受的剧烈撞击,他仍然处在昏迷之中,根据医生的诊断,他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都无法再醒来。
安佳怡发病的间隙越来越短,每次发作都会大口地吐着献血,直至休克,医生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就在一切沉入绝望谷底的时候。
一个奇迹悄然降临了——
那是整个寒冬最冷的下午,鹅毛大雪从阴霾的天空大瓣大瓣地飘落下来,世界都宛若掉到了冰窟中,一片银装素裹。
于瑾是从护士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佳怡。”他欣喜地推开门,眼前的她仍然同从前一样,静静的望着窗外发呆。他握住她的手:“你猜我知道什么好消息了,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她仍然没有反应。
他在她耳边,轻轻地对她说:“楚俊昊醒了。”
安佳怡的身体明显的震了一下,原本迷离空洞的眼眸突然有了一点反应,她转过头,
望着他。“他是昨天晚上醒来的,医生说他没事了,等身上伤口好了就可以出院了!”
‘文】她静静的望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人】半晌,她又将目光转向窗外。
‘书】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屋】于瑾愣住,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她打开心结,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难道……她不相信他?
想到这里,他带她去了楚俊昊的病房。
他们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看着,病房里的人很多,有医生,有护士,还有毕怜蕾刘阿姨和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男人。
楚俊昊醒着,他靠在床头,脸色虽然仍很苍白,但有了少许红润。
门外,安佳怡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一般,很用力地看着他。半晌,嘴角荡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弧线,她笑了。
于瑾的胸口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安佳怡笑了。
她痴痴地望着他,于瑾痴痴望着她。
一直感觉有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楚俊昊,将视线移向门口,他看见他们,看见了那个已在不知觉流泪的女孩:“门口……他们……”
他沙哑虚弱地声音引起了病房里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于瑾和安佳怡。
火气一下子从毕怜蕾的心底窜起,俊昊昨天刚刚醒来,难道她又想来破坏了吗?想着,她准备冲出去将他们轰走。
一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楚天麟拦下了她,自己走了出去。
“你是来看俊昊的吧?”他打量着安佳怡,问。
她望着地面,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就进来吧。”
说着,他就领着他们进去了。
雪花静静地在窗外飘落,清透的阳光照在床头,她屏息地望着床上的他,几乎忘记了呼吸了。
楚俊昊目光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他微微皱起眉,似乎有些奇怪,接着,他轻轻的一句话就有如晴天霹雳,震得安佳怡动弹不得!
“你是谁?”
世界上最残忍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各一方;不是明明无法抵挡爱你的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把你放在心里,而是……
明明你就眼前,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但是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你那双陌生的眼睛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时间在血液里静静地流淌。
安佳怡望着他,呆住了,他迷茫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内回响,一遍又一遍,鼓噪在她的耳膜边。
病房内,毕怜蕾震惊的用手捂住嘴巴,楚天麟和于瑾也惊诧地瞧着他。他靠在床头,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一句话,怎么会让气氛翻天覆地改变。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他又问。
安佳怡的身体晃了晃,她痛苦地闭起眼,有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几乎痛到她无法站立,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你不认得我。我只是……走错了房间,听医生说你醒来是一个奇迹,你要加油,祝福你早点康复。”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然后便快步离去。
“等等……”他叫住她,望着她身上和他相同的病服,“你也是这里的病人吗?”
布满苦涩的泪水划过脸颊,她背对着他,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回答:“不是,我是来照顾朋友的,她现在躺在无菌病房……”
他的眼睛暗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合时宜。
“……希望你的朋友也能早日康复。”
“谢谢。”
凌厉的风卷起雪花漫天飞舞,
她跌跌撞撞的从病房里退出来,用力地擦去脸颊的泪,她告诉自己不要伤心,但是滚烫的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俊昊,如果忘记我,这样可以让你幸福,
那么……
就让我记得你吧,我会连同你的那份记忆,一起刻在内心的最深处……
这一天,漫天飞舞的雪天,
楚俊昊用最残忍、最决裂的方式,埋葬了他们曾经所有的回忆……
※※※
两个星期以后,楚俊昊出院了。
“俊昊,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一回到家,毕怜蕾就忙里忙外的,她端来一盆亲手做的糕点,“这个苹果派很好吃哦,是我和五星级师傅特地学的,你尝尝。”
楚俊昊揉了揉眉间,礼貌地回绝她:“我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苹果派我晚点在吃。”说着,他就一个人上楼了。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闪烁。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复无法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他的脑海就会情不自禁浮现出安佳怡的脸庞,那苍白绝望的眼神,就像一个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自己就会很难受,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万物复苏,春天踏着蹒跚的脚步终于降临了。
安佳怡并没有如同春的生机好转起来,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仿佛随着楚俊昊的离去,生命里最后的一点光芒也消失了。
于瑾望着她越渐消瘦的身体,万分担忧,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意外地带来一个人。
“佳怡,你看谁来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安佳怡顿时睁大了双眼。
初夏捧着大束的香水百合花站在门外,她黑黝的眸子里浸满了泪水,嘴角牵强挂着微笑。“初夏,你怎么……”安佳怡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但是身体一虚,险些摔倒在地。
“佳怡,你别起来,你现在不能激动……”初夏急忙慌张地跑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会来这……?”
话语还没有落下,安佳怡就被初夏狠狠抱住,瘦弱的臂膀像紧箍咒般抱着她,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佳怡,你这个可恶的大笨蛋,你居然连结婚都没有请我去,病了也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你这个大笨蛋!!……”
她抱紧她,哭得浑身颤抖。
安佳怡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僵硬地拍着初夏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不要哭……我没事……”
初夏抬起通红通红的眼睛:“你骗人,前段时间你还拒绝治疗,佳怡……我不该和你吵架的,对不起,都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一点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好吗……对不起……”
“我怎么会怪你了……”她轻颤地擦去她的泪,“瑾……都告诉你了?”
初夏吸了吸鼻子:“恩。前段时间,我父母为了让我散心,就托巴黎的亲戚带我过去住一段时间,我三天前才刚刚回来……”
安佳怡望着门外的于瑾,苦涩从心底阵阵泛起,他是为了让她找回求生的意志,才带初夏过来的吧。
“对了,佳怡,这封信是我今天去你家……在信箱里发现的,好像已经放了好久了……”
安佳怡接过信,当展开信纸时,她的心顿时一颤。
妈妈:
您好吗?小诺到美国已经一个星期了,本来老头子都答应我,临走时让我和你道别的,但是他居然那么不守信,欺骗我。妈妈,小诺好想您,美国一点都不好玩,全部都是黄毛怪,还讲着奇奇怪怪的话,小诺在这里觉得好孤单。
妈妈,您为什么都不让人带东西给小诺呢?是不是又在很辛苦地打工?
您送给小诺的围巾,小诺每天都带着,美国这几天都变成北极,冷呼呼的,您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生病了,小诺暑假就能回来了,可以像上次那样悄悄溜出来了。
妈妈您千万不可以忘了小诺,不要小诺。等我长大了,有很强很强的能力时,小诺一定会回来和您团聚,到时候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妈妈,您一定要等小诺哦。
爱你的小诺
阳光透过嫩绿色的叶间缝隙,在窗台投下班驳的影子。
安佳怡轻颤地握住信纸,眼泪一滴滴从她脸颊滑落,晕湿了上面的字迹。
“佳怡,你不可以放弃,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你都不能退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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