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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皇太极怒极反笑:“朕的永福宫庄妃,如何能够赐给你,这不是徒留笑柄给别人么?!朕的脸面,大清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且照你这么说,朕的后宫,倒是能够随意任你挑选了?”
此时多尔衮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但是既然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便没有退路了。他猛地开始磕起头来,每一下都是实打实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不多时,他的额头已是一片红肿。他一边磕头一边道:“奴才只错了!只是。。。只是庄妃已经怀了奴才的孩子!”
他此言一出,皇太极气得将手边的茶盏丢到了他身上!皇太极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子嗣尚且如此艰难,大玉儿那个贱人竟然这么容易就怀了多尔衮的孩子!
多尔衮倒也没有躲开,因此茶盏结结实实地扔到了他的身上,顿时他胸口处的衣裳湿了一片。茶盏应声而落,飞溅开来的碎片从他的脸上划过,霎时间出现了一道血痕。然而比起他所做的荒唐事,这些并不算什么。皇太极和多尔衮都深知这个道理,两人一人气急,一人愤怒,因此一时之间书房之内都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许久,皇太极复又开口:“你跟朕说这件事情,就不怕朕杀了你和大玉儿?”
多尔衮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且情势也不能更差了,再开口说话之时倒是带了点考量:“自从奴才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心里头总是觉得寝食难安,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向您坦白。大玉儿怀了奴才的孩子,这件事情总会被发现的。与其到时候杀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倒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奴才痛痛快快地认了这件事,请求皇上的责罚。”
皇太极在心底冷笑。多尔衮这话说的倒是好听,也不想想,要不是范文程提到让大玉儿去劝降洪承畴,他如何会跪在地上就范?自己这个幼弟,以前自己总觉得他纯良坦率,是个可用的将才,现在看来,他的心机也是不可小觑。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冷静下来,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来。
此时书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书房之外的气氛倒是轻松多了。这书房本就是为皇太极处理国事及与汉人议事所设,在外间的都是汉人,与范文程颇为熟稔。因此范文程与岳托从皇太极的书房退出之后,与相熟的同僚打过招呼,便寻了一张小桌子与岳托坐下,自有机灵的宫女端了茶过来。
这宫女倒也不是旁人,就是范文程之女绿蘅。
自打两年前皇太极将她设为书房的侍墨宫女,她就一直在书房处伺候着,领的是一等大宫女的俸禄,因此其他的宫女们对她也是客气的很,皆唤她“绿蘅姑姑”。
两年前绿蘅入宫是十七岁,早已是该议亲的年纪了。只是盛京里头稍微有些家底的满人怎会娶一个汉人姑娘为正妻?即使对方再怎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又出落得花容月貌、贤良淑德,在满人眼里头,也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汉人女子罢了,当作小妾玩物宠着是没问题,作正妻。。。恐怕就没脸见人了。而绿蘅又是个心气高的,她自己不愿为人妾,范文程也不愿就这么将自己的好女儿嫁出去,恰逢皇太极书房内缺个粗通文墨的侍墨宫女儿,范文程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就将自己的女儿弄进了宫。
转眼两年即过,绿蘅已是十九了,这年纪,寻常人家的女人不光嫁了出去,恐怕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但是皇太极一直不放人,大家也就装作不知,绿蘅就这么被耽误了下来。即使如此,此时的绿蘅也正值女子最好的年纪,既有少女的矜持纯真,又带了些成熟女子的娇柔妩媚。纵使是穿着稍为宽大的宫女旗袍儿,但她氲氲袅袅往那一站,自有一番与旁人不同的气度与风华在。
岳托常年出征在外,极少来书房觐见皇太极,这绿蘅倒还是头一回见。这乍见之下,岳托就察觉出了这姑娘的不同。她柳叶弯眉,明眸皓齿,偏皮肤又白净的很,其婉约的气质不似是满蒙女子。行伍之人不懂得婉转,当下岳托就赞道:“这位姑娘气质上佳,但我瞧着不似满蒙女子,不知姑娘是。。。。。。”
绿蘅入宫以来就一直在书房处当差,与她说过话的除了威严的皇太极,便是当初那个骄横的多铎和跋扈好色的豪格了。这书房之内又都是些汉人文士,自然知道男女大防,更何况绿蘅还是顶头上司范文程之女,怎敢唐突?平时就是绿蘅给他们送杯茶,他们也是客套礼让地低头谢过的。因此一时之间遇到这么豪放直白到有些鲁莽的岳托,绿蘅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幸得此时范文程轻咳了一声,道:“勤郡王,这是小女,乃是书房的侍墨宫女。”这才解了她的围。
岳托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复又夸道:“原来是令千金,怪不得其能有这般风华。”
绿蘅看着岳托不加掩饰地看向自己的赞赏目光,心里觉得怪怪的。她能看出这位勤郡王对自己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在简单的称赞自己,但是她还是慌乱极了:对方的眼神中除了赞赏还有她所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她直觉那东西十分危险,是自己不愿知道的。因此送完茶后,绿蘅便匆匆告退了。
即使如此,她的动作表情还是没有一丝差错。绿蘅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两年的后宫生活更是让她学会了宠辱不惊,即使内心再怎么不安,也绝不会在自己脸上表现出分毫。
第102章 痛苦真相
范文程与岳托边喝茶边等待着皇太极的召唤,然而一直到月上中天、书房内的谋士们都走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书房之内还是没有动静。体贴的绿蘅为他俩端来了糕点,这两人就着茶水用了些糕点,虽然暂时解决了饥饿问题,心内却是疑惑万分。然而两人都是聪明人,纵使被这诡异的情况弄的面面相觑,也没有在书房内多做议论。
不过岳托看着低着头、为他们添茶水的绿蘅,心里头倒是犯起了嘀咕:要劝降洪承畴,也未必要劳动那永福宫的庄妃。瞧这眼前不就有个适合的人选么?绿蘅年纪比庄妃轻,气质婉转清华,行事得体妥帖,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姑娘。再加上她又是范文程的女儿、书房的侍墨宫女儿,学问定然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她是汉人,应当与洪承畴更有共同语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范文程,对方老神在在地吃着绿蘅端来的糕点,看不出任何端倪。岳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己今天这是头一回见绿蘅,范文程可不是。他对自己的女儿应该清楚地很。既然如此,刚才何必执意要让庄妃去劝降洪承畴?自己的女儿不就是个极好的人选么?岳托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了:与其为了洪承畴而让庄妃作出牺牲,不如就让绿蘅去。不行,自己一定要找机会跟皇上说说这事儿。
若是范文程知道此时岳托心里面的盘算,肯定要气得吐出一口老血。他万万没想到这勤郡王福晋希望让自己在皇太极跟前力荐庄妃去劝降洪承畴,但这勤郡王打的却是自己女儿的主意。范文程自然清楚自己的女儿也是他所说的那种能够降服洪承畴的女人,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要牺牲自己的女儿。或者说,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他才答应了那位有些古怪的勤郡王福晋的要求,在皇太极面前力荐庄妃去劝降洪承畴。
若说读书人最重气节,那么对于女子来说,贞节可真的比生命还要重要。虽然他归顺了大清,然而始终还是一个汉人。范文程很清楚,自己的女儿年纪大些,然而光凭她侍墨宫女的出身,日后也定能寻个好人家。若是运气再好些。。。。。。青云直上也未必没有可能。然而若是绿蘅去劝降了那洪承畴,除了洪承畴之外,她还能许给别的人家么?!自然不能!想那洪承畴还要比他大上五六岁,自己见到他还得称他一声“经略兄”。若是绿蘅嫁给了他,那这辈分。。。。。。
正当这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书房的门“吱”地一声打开了。范文程与岳托立马起身,准备入内,却没想到看见极其狼狈的多尔衮从书房里头走了出来。他们离开之前多尔衮还是好好的,但是此时他胸前的衣裳湿了一大片,原本月白色的前襟变成了浑浊的淡褐色,似是被泼过茶水。而他的脸上更是狼狈,额头上面已是红肿一片,脸上还有几道划痕,上面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
范文程与岳托心中一凛,有些慌忙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睿郡王方才究竟和皇上说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岳托与多尔衮还算有些交情,他扶了走路有些踉跄的多尔衮一把,刚想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哪知多尔衮有些失神地向前走,也不理会他们。
正当范文程和岳托惊疑不定的时候,皇太极带着愠怒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天已晚了,岳托与范先生就先回去吧。对了,范先生为朕起草一份圣旨,就说睿郡王多尔衮骄横跋扈、以下犯上,贬为贝勒吧。”这下子两人更是懵了。好在片刻之后,他们马上反应了过来,在书房门口行了礼之后这才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天子一怒,流血百万、伏尸千里。即使只是等闲之怒,亦是让人痛不欲生。多尔衮一路跌跌撞撞从书房之内出来,脑海里只回想着皇太极训斥他的话:“糊涂!昔日你额娘假传父汗旨意,让多铎继承皇位也就罢了,你竟然也像那个蠢妇一样,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就猜疑于朕,甚至染指朕的妃嫔!朕瞧着你既然如此糊涂,根本当不起‘睿郡王’的封号,不如就仍做个光头贝勒,回府好好思过吧!”
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多尔衮没有想到,让自己痛苦了那么久的秘密,所谓的皇太极为了汗位而杀害了额娘的秘辛,竟然与真相恰好相反。父汗一早就立下了诏书将汗位传给八哥,但是额娘却将诏书藏了起来,假传父汗的旨意,让多铎继承汗位!
没错,一直到那个时候,额娘最偏爱的还是多铎!想到这儿,多尔衮不禁仰天长啸:自己痛苦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却没想到额娘到最后最疼的还是多铎!那个成日里傻兮兮、一无所知的多铎!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多尔衮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小时候大哥阿济格还与自己和多铎十分亲近,但是渐渐的,就开始疏远起来,后来甚至抢了多铎正白旗旗主的位子!说到底,还是额娘太过偏心了吧!其实仔细想想,不光是额娘,就连父汗,也最宠爱多铎这个最小的儿子,不仅不顾众人的反对,将正白旗旗主的位子给了当时还只是一个幼童的多铎,还时常将多铎养在自己的身边。这么想来,自己一直跟着八哥玩闹,也正是因为父汗和额娘对多铎的关心远胜过自己,所以自己才会一直跟在八哥屁股后头。
随着被疏忽的记忆浮上脑海,多尔衮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痛苦和挣扎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十四贝勒府,头一件事情就是用酒把自己灌了个死醉。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多尔衮都喝的醉醺醺的,对府里头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顾,甚至间接导致了他终生的悔憾。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皇太极从麟趾宫离开,娜木钟在床上思考了许久、让宝音等人伺候着她起身之后,头一句话便是问阿布鼐和博果儿在哪里。博果儿本来都是随着她住在正殿的,但是方才皇太极来了、还将侍女们全都遣了出去,吉日嬷嬷便抱着博果儿也出去了。
待得到回答说阿布鼐与博果儿都在侧殿之后,娜木钟回绝了宝音让吉日嬷嬷将这两人抱到正殿的提议,而是亲自去了侧殿。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急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孩子们。
娜木钟到侧殿的时候,阿布鼐已经睡完了午觉,像个蠢哥哥一样扒着博果儿摇篮两头的柱子,乐呵呵看着尚在沉睡的博果儿。博果儿就是在睡梦之中仍旧在吐着泡泡,这一点让阿布鼐觉得十分神奇,因此他一睡醒,便眼也不错地盯着博果儿瞧,似乎博果儿是个什么奇观一样。其实也难怪阿布鼐如此。这宫里头的小孩子本身就少的可怜,而且博果儿就是他盼了许久的弟弟,生的又白白胖胖、十分可爱,也难怪他对他十分的亲昵稀罕。
不过当阿布鼐看到娜木钟到了侧殿,还是立马就扑进了娜木钟的怀抱。娜木钟被皇太极折腾了一个下午,全身上下可是酸痛的很。阿布鼐正是快速长身子的时候,一日日就像个皮球一样被吹大似的,他这猛的一扑,力道可是不小,娜木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原本对于香香的额娘的到来十分欢喜的阿布鼐听到娜木钟不舒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