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道:“其实王先生在北城的时候,我们见过的,也算是半个朋友吧。”
王允讶异:“真的么?张先生只跟我说了沈小姐的贵姓,却没道出全名,不知道沈小姐是哪家画廊的人?”
沈灼一字一句道:“迟川画廊的沈灼。王先生,您是不是还记得我?”
电话那边空暇的时间让整个气氛紧张了起来。
隔着千里,沈灼似乎能通过听筒感受到那边,那人瑟缩的嘴唇和紧张的神情。他吞吞吐吐道:“沈……沈灼?您是……谭太太?”
沈灼道:“这算是我的一个身份。但是王先生,您不是更应该在意我说,我是迟川画廊的?”
王允一顿,立刻换了种口气说:“这……啊我记起来了,我们以前是不是有过合作啊?好像是的……沈、沈小姐,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灼道:“你别紧张,王先生,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王允不应。
沈灼冷酷道:“王允,当初是谁指使你来欺骗迟川画廊的?”
王允嗫嚅着说:“啊?沈小姐,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什么欺骗?”
沈灼仍是问:“我再问你一遍——是谁?”
王允说不出来,只求饶:“沈小姐,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您,但我是要靠别人吃饭的,我说出来就是自砸饭碗!我知道您现在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我也惹不起,但是我求求您了好么?先前我做的事儿我会承担责任的,我绝对不跑了!但是我实在不敢说呀!”
沈灼的心已经冷个彻底,她轻轻说:“好,那你就去承担责任吧!”
她算着时间,如果警察那边速度够快,这两天就有消息。而警察那边得到她给的消息,肯定最先联系的是当时报警的诸跃然。
果然,没过一会儿,诸跃然的名字就出现在屏幕上。
可是沈灼很累,她一点都不想接电话。
她躺在床上,手里捏着电话,一下一下感受着电话的震动,始终未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天空已经变得漆黑。雨停,深夏蝉鸣,屋外热闹,人心却冷。
房间里的冷气不能开太久,刘姐要定时过来看一下温度。
到晚饭时间,刘姐调了温度,叫沈灼吃饭。
沈灼翻了个身,转过去看着刘姐,刘姐看她表情呆滞,脸色泛白,吓得忙上去摸她的额头。
沈灼哑着声音开口说:“我没事。”
额头不烫,也不凉,可这气色,怎么能说没事呢?
刘姐慌慌张张的样子,沈灼看着莫名烦躁。她拿开刘姐的手,把床边的薄毯拉到身上,“我不想吃晚饭了,刘姐……你先出去吧,我睡一下。”
刘姐捏捏手,应了声好。出了门,就打电话给谭思古。
谭思古本就在回家的路上了,听到消息,提了车速,没一会儿就到了楼下。
他进门时,沈灼还躺在床上,她很清醒,清醒到,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清晰地数到他的呼吸声……从门口到床边,他迈了四步就到她身边。
身后传来热量,来自他身上的。
沈灼在不受意志控制下,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哪怕那是带着外界混杂味道的身体,她也觉得好闻——
谭思古靠近她,轻声叫了她的名字。和刘姐一样,他伸出手掌,摸向她的额头,而后缓缓抽回。沈灼听到他的叹息声。
“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有得到回应。
谭思古心烦意燥,不知不是不是从外面回来时带了燥热,可是明明刚刚下了雨,热气早被驱散。
他翻过去,在沈灼面向的方向躺下来,手臂支起来,撑住身体。再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吃饭?”
夜灯下,沈灼垂下的睫毛闪烁了下,她动了动,身子往后挪了一下。
谭思古跟着,往她那里,又恢复了方才的距离。
沈灼再退一下,他跟上——
她身子重,挪一下,费好些力气,干脆也不动了。
谭思古手臂伸过来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样,把这些天的错都说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公司确实有事,但我能处理,所以也不需要你跟着担心。可我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这是怎么了?是真的不舒服还是生气了?如果不舒服,我就叫医生,如果是生气呢,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让你生气。”
谭思古说着说着,就听到怀里传来啜泣的声音。
他以为听错了,直到胸口有湿热的感觉,他低头,看到沈灼咬着手指,在哭。
心里鼓动的燥热更是放肆起来,他甚至突然失了以往养成的自若,这一会儿,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有!
他越说,沈灼越觉得难受,她紧紧咬住手指,指甲被咬碎了,扎着她下唇的软肉。
她歇力克制自己,可是没用,所有的防备,都在他面前被击溃。
谭思古捧起她的脸,“沈灼,你怎么了?”
沈灼打了个嗝,瞪着他。
谭思古微微蹙眉。
“谭思古……”她嘶哑着声音,问他,“你爱我么?”
谭思古一顿,“你怎么了?”
沈灼推开他:“你说啊,你到底爱不爱我?”
谭思古拉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眼睑发红。
沈灼挣开他,挥拳砸在他身上,一下不够,接连好几下,砸得他闷哼。
谭思古张张口,她却吼道:“你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使手段拆散我们?”
空调的风呼呼吹着,房间里的温度一下降了很多冷。
冷得人瑟瑟发抖。
她在质问他,为什么拆散“我们”?
第42章 .过错
谭思古将她拉起来,手腕上的力道其大,沈灼撑住身子坐起来,这个时候,连喘一口气,都可能耗费掉她的所有力气。
“我们?”他双瞳染血一样,反问她:“我们,你和谁?”
沈灼眼泪仍是不止,却眼睛瞪圆了:“我,和卫渠!你难道不知道么?”
谭思古忽而低声冷笑,自嘲道:“你果然还是忘不掉他啊……来,你告诉我他到底哪里好,会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手腕上的疼痛彻心扉,他变得彻底不像他,力道一丝未减,毫不怜惜的,同样,质问她——
他到底哪点儿好!
如果不是刘姐进来,沈灼的手腕要被他捏得没有知觉。
他被推开,刘姐吓得差点哭出来,第一次对谭思古恶言相向,“谭先生!你在干什么!沈灼怀着孩子呢啊!吵架动手,也要看个时候,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他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靠在身后的梳妆台,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一半脸正在被阴影笼罩着……
刘姐抱住沈灼在怀里,安慰她:“小沈,别哭了……别哭了,没事了……”
谭思古别过头去。
刘姐看了他一眼,对他说:“谭先生,你还是先出去吧。”
沈灼看着他走,哭得更凶。心口像撕裂了一样,她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该怎么办……”
她躲在刘姐的怀里,不停地这样说。
这晚夜色很凉,空气里处处都是湿润,雨过天晴的天空显得很纯澈,像一滩幽深的水,里面的星星,是城市的影子,也是一只又一只哭泣的眼睛。
谭思古在楼下蹉跎了两支烟的时间,手机在裤子兜里响了又响。
他扔到手里的烟蒂,踩在脚下,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下里,诸跃然在电话那边问他:“谭思古!沈灼怎么样了?”
若是没记错,这大概是诸跃然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对他直呼其名。
他道:“她在家。”
诸跃然没有松口气,反而愈加担心,“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谭思古说:“我知道。”
诸跃然紧咬着唇,强忍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么?”
谭思古未语,他想说,他不知道。
过去那些事情,就像梦里发生的一样。
一段又一段的偶遇和巧合,一层又一层的因果关系。如此难料。
他想,如果他知道冉琦喜欢的那个人正是沈灼的爱人,他还会不会做那顺水人情?这世上太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例子,不是有意而为,却也谈不上无心之失。
谭思古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上了电话,未接电话中还有一个是来自张锦年的。
他拨回去给老朋友,张锦年接通后道:“回家了?后面的事儿办妥了没有?”
谭思古轻声道:“还没有。”
张锦年苦恼道:“也是因为让他们抓住了一次把柄而已,但就凭这个像弄垮你似乎有点儿难,你该有信心。”
谭思古说:“我明白,我心里有数。”
张锦年听出来他声音里不寻常的倦意,问他:“你怎么了?还有其他事么?”
谭思古未答,反问他道:“你现在在哪?”
“我?”张锦年踌躇道,“我还能在哪儿,在家呗。”
半个小时后,谭思古驱车到张锦年家,和上次来时有些不同,张锦年家这一会儿显得很冷清,除他一人,再无其他人。
谭思古在外面坐了会儿,想起前几天张锦年忙的焦头烂额之时对他说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发现就算我做得再好,也没办法当作以前没做过那些混蛋事儿!娇娇回娘家了……我想好了,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她的腿也不会没了,我欠她太多,我本来想让她在我身边,我能用一辈子偿还的,但是我发现,不是这么算的,我现在不能连她要离开的权利都剥夺了……”
谭思古几次要推开车门,终于还是没成功。
打电话告知张锦年一声后,他开车远路返回,把车子停在停车场里,他在车子上打开电脑处理这几天遗留下来的工作,忙碌起来之后,脑袋里满满当当,终于再无其他干扰。可到了后半夜,终究挡不住困意,人入睡之后,繁杂的乱梦层层闯入,等他猛地醒过来时,才发现天色已大亮。
他从停车场里走出来,身体的每个骨头都在响。
从停车场到家,一段不长的路,他慢跑着回去,运动中,心跳速度在加快,一阶一阶从安全通道里上了楼梯,他一遍一遍在心里演示着,怎么开口,怎样获得她的原谅——
到门前,他顺平了呼吸,抬手按响门铃。
刘姐从里面开门出来,看到他立刻说:“谭先生,你怎么没接电话?”
他想到放在车里的手机,似乎放在车子里了,他上来时,没有带。
谭思古进去,发现屋里似乎少了些什么,至于少了哪些,他却又说不出来。但随后,刘姐就告诉了他,到底缺了什么——
缺了沈灼。
“小沈刚刚收拾东西走了,她弟弟来接的她,就刚走没五分钟!我打你电话你怎么没接啊?”刘姐着急道。
五分钟前,那时候他在安全通道。错过了。
他一晃神,愣在门口很长时间。
刘姐说:“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架了?小沈看着难过死了,她都到这个关头了,别再出什么事了才好啊!”
他才回神,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返回去,乘电梯下楼!
沈灼到家的那一刻,王嘉禾的脸色都没好过。
她前几天也回来过,但哪有这么带着一包行李的?
沈烨接到沈灼电话的时候,告诉王嘉禾,沈灼和谭思古吵架了,沈灼要回家住几天。两口子吵架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这事儿搁在沈灼和谭思古身上,就多少有点奇怪。更何况,沈灼现在什么情况啊?谭思古是疯了么,竟然跟她吵架!
王嘉禾看沈灼脸色不好,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她上去把沈灼的东西拿到房间里,然后把准备好的早餐打开,问沈烨:“你还不走?上班要迟到了吧?”
沈烨看了眼沈灼,说:“我今天没什么事,迟一点没关系。”
他是怕留沈灼和王嘉禾在,家里会翻了天。
王嘉禾听他这么说,也大概明白儿子的心思,她坐下来说:“那就吃早饭吧。”
经过一夜,沈灼双眼浮肿,眼底无神,却也异常的平静。
像大海里平息的风浪,却也让人担心,下一次起风,会是什么时候呢?
桌子上有豆浆包子,也是因为一夜未进米水,她吃得一点儿不含糊,也不挑食,当解决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的时候,她听到门被人敲响。
不用猜,她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她该感动么?还是该厌恶?她不知道。
王嘉禾和沈烨也猜出来是谁了。
前者面露喜色,心道女婿到底是懂事儿的人,知道哄人,这才刚到家,就追过来了。
王嘉禾匆匆要去开门,沈灼把筷子搁到桌子上,咽了口气说:“你要开门我不会反对,但我现在不想见他……”
王嘉禾一顿,门外又是一阵敲击,她终于忍不了,“沈灼你倒是说说,你俩怎么回事儿?怎么好端端地吵架了?怨谁?”
沈灼站起来,往屋里走:“不怨谁。”
王嘉禾被她一句话噎得险些喘不过来气,她指着沈灼:“你都不想想你现在什么情况!到底多大的事儿要闹得回娘家?你给我说清楚了!”
沈灼回头:“你给他开门吧,问问他,也许他会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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