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晟单手甩上车门,也不说话,踱着慢条斯理的步子缓缓走进屋去。
这地方,好久没有人烟了,客厅的茶几上,蒙上了一层薄尘。
他转身进了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菜品的日期,关上了冰箱的门。
之后又上了二楼,一进卧室,便看到床头那幅手绘素描画儿,画中的她浅浅的笑,那样的笑容里,怎么会不是爱?还是她那一瞬间,恍惚把他当成了别人?
“我是该放你走?还是赌一赌让你继续留在身边,即使将来有一天,我等来的,是下一个弗拉索的命运?”
“唐弘韬给你的承诺真的不小,他竟然把唐氏海外大半的现金都转到了你的名下?可这又算什么呢?盛世、包括我雷宇晟名下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连同我也算,还低不过瑞士银行那些数字吗?你竟然要跟他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二十多天来,没有你,我却像熬了二十多年一般。你让我如何能接受自己余下的生命里,没有你的相伴到老?”
“那天,我下完命令就后悔了!虽说我那么做,是那一刻无力的想放你走!可那样的命令,我不敢打听你听到这命令时是怎样的伤心,我不敢,我把自己灌醉,我封闭了自己的视听!”
“我知道,在耿雁南哪里,没人敢对你执行那样的命令,但我还是自欺欺人的下了令,我想欺骗自己说,我可以没有你!”
“是的,没有你,我当然不会死,可也那只能叫做活着,活着而已,没有你的日子,真的是了无生趣!”
“现在,我又懊悔了!我又不想放手了,我有无数手段可以留下你,那怕你不爱我,那怕那些手段为人所不齿……”
雷宇晟这边正回思着,楼下便传来聂睿急迫的声音,“哥——”
雷宇晟马上从回忆里走了出来,转身出了卧室,聂睿匆匆道:“底下人传来信息,说查到了嫂子在医院的病历,说嫂子好像是——怀孕了!”
“你——说什么?!”雷宇晟突然拔高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说是嫂子怀孕了!”
雷宇晟脸上的所有疲惫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一步也没有停留,快步如飞的便下了楼,上了车后,耿雁南才发现这匆匆走出的两人竟连盛世豪庭的门都忘了关。
“阿睿?消息确定吗?”
“确定,咱们的人还拿了嫂子的照片让昨天给嫂子就诊的医生看过的,那医生说没错。”
“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问问。”
聂睿这边匆匆的打着电话,雷宇晟这边竟不知所措起来,“老四?你说,雷府哪一间房子最适合作婴儿房?她可能不愿回雷府,豪庭这边呢?这边哪间合适?”
耿雁南一头的汗,心想,哥,“雷府和豪庭地儿那么大,随便哪一间都可以啦!你这表情,也太惊秫了吧?当爹真的那么令人兴奋吗?”
“哥,咱们的人说,嫂子在医院呢!”
“哪家医院?这是不是叫那么什么产检?阿睿,你开快点。”雷宇晟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给蒋子尧去了个电话,“子尧,诸晓晨怀孕了!自然怀孕的!你给我安排好人,我带她来做检查,对,现在,马上。”
雷宇晟在车上不停的催,聂睿这一路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这家医院还真是远。
三个大男人,一进医院门,胡乱的停了车后,耿雁南被拦着交停车费了,聂睿进陪雷宇晟进门时,就有底下人来接他。
“嫂子在二楼!妇产科!那地方不让男人进!我们也不能硬闯,怕暴露了身份,引起嫂子反感!”
雷宇晟拍了拍小伙子的肩,道了声,“辛苦了!”,小伙子受宠若惊,连声道着,“不辛苦!不辛苦!”
……
“喂,喂,男士止步!说你们呢!唉——”
小护士追了上来,雷宇晟停下脚步,笑得魅力妖娆,“我太太在里面不舒服,打电话让我去扶她,行个方便!谢谢!”
雷宇晟眩惑的声音令小护士半天没反应,反应过来时,雷宇晟已经进去了。
只是没想到,就诊室的外头还有一关,那里是个中年妇女,雷宇晟客套且礼礼貌地叫着大姐,中年妇女一改刚才的冷漠,空前的和蔼,“诸晓晨——,好像有这个名字,等等啊,我看看,哦,这个,她已经看过了,对了,你现在过去,她在计划生育室那边,刚做完手术确实需要人扶……”
晴空一记炸雷,炸飞了雷宇晟该有的优雅和礼貌,他几乎是冲到计划生育室那边的,一进走廊,便看到诸晓晨跟一个小女孩互相搀扶着准备坐到等候椅上。
“小猪——,不要——”
雷宇晟气顺吁吁的冲过来,蹲下身,单膝触地,“不要!他(她)是无辜的,生下他(她),生下他(她)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我生下他(她),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要走,我可以答应,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是留下他(她),好不好?你不用担心他(她)的扶养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他(她)将来扰了你的平静生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他的话音刚落,里面医生便追了出来,“诸晓晨,记住了,做完手术后一个月内尽量不要碰凉水,对了,最关键的是,不能同房……”
那些叮嘱,诸晓晨完全没听进耳中,正讲医嘱的医生也仿佛感受到了气场的变异,止住了医嘱。
“你把他(她)……怎样了?”雷宇晟一下子便站了起来,震惊得后退了两步,他无法承受,前一秒钟知道自己当爹了的幸福,后一秒就跌入到了丧子的痛苦,他需要确认,确认下一秒迎接他的,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做了!”诸晓晨冷静平淡的两个字如利剑,劈断了雷宇晟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绝望且苍凉的吼声,“为什么?!”
“他(她)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没办法告诉他(她),他爸爸是谁?因为,我不清楚他爸爸,是那十个禽兽中的哪一个?!”
雷宇晟扬起的手到了半空中,最终还是收住了,他眸色带血,像基因突变的外星人。他凌厉而狠决的眼眸,让现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自动后退。
“诸晓晨——,你怎么可以如此的残忍!他(她)来到这个世上多么不容易!好!算你狠!算你狠!算我犯贱!我犯贱!你以为你是谁?!你其实什么都不是!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两个字雷宇晟没能说出来,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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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剥离
这个区域里的医患迅速的散去,没人敢在这儿再继续呆上一秒,眼前这个男人,像来自地狱里的撒旦,背后长着邪恶的翅膀,仿佛下一秒,这医院就要被他拆了一般。
跟着诸晓晨坐在一起的女孩子,被吓得快哭了,下意识的往诸晓晨怀里躲,诸晓晨站起身来,扶着女孩子,绕过正处于癫狂状态的雷宇晟,头也不回的离去,那背影,孤单如刀。
雷宇晟颤抖着从地面上捡起刚刚飘落的就诊单,那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诸晓晨,刺痛了他的眼。那张薄薄的纸笺像一把薄却锋利的刀,屠掉了他对她所有的憧憬,那种天堂到地狱的穿越感,他生平第一次经历,痛,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哥——”
“哥——妩”
耿雁南跟聂睿相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叫了声。
雷宇晟闭着眼睛,脸上诡异地笑着,“狠!算她狠!”
雷宇晟在耿雁南和聂睿尚未回过神来,已大步迈出了计划生育区,耿雁南同聂睿迅速的追了上去救。
两人追至停车场里,雷宇晟开口道,“钥匙!”
“我来开吧!”耿雁南和聂睿争先恐后。
“钥匙——”
耿雁南见事态不对,碰了碰聂睿的手臂,聂睿递过钥匙,雷宇晟一开车门,耿雁南和聂睿回过神来,手还未触到车门时,雷宇晟一脚油已飙了出去。
两人明白过来,聂睿挡车就想追,耿雁南阻止了,“出租车哪里能追不得上!”
“出事了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你不是让人一直盯着吗?”
“是啊!这不,前几天还有人看到她买妇女用品了!谁能想到这茬儿?!”
“唉!阿睿,我怎么就觉得最近他们之间这事儿,一环套一环的,跟演戏一样,节奏紧凑!”
“不说了,你赶紧让人定位一下你那辆车,看看大哥现在人在哪里,他现在情绪失控,别搞出什么意外!”
环城高速公路上,一辆银色的车子如银色的利剑行云流水的穿越空间,雷宇晟打开了天窗,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车内的音响反反复复都是张宇的歌,耿雁南是张宇的粉丝,车上张宇的唱片很多,雷宇晟以前不觉得这些歌有多么的好听,今晚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应景。
雷宇晟本不知道那些歌的名字,后来,专门查了,他一路上跟着大声唱的那几首歌分别叫《用心良苦》、《一言难尽》和《曲终人散》。
情灭爱熄,徒留空心,春走花落,用心良苦……把你从心里剥落的感情,痛得像自己和自己分离,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
他像一口刚刚烧沸了的水锅,无法的冷静下来,他脑中不断的涌现她平静冷漠地说着“做了”的表情,还有她决绝离去时的背影。
西康市高管支队迅速的便接到了报警电话,报告一辆车牌号为“SS777”的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超速几倍地循环行驶,要求队里配合拦截,队长一听车牌号,便知道是谁,直接给耿雁南打了个电话,耿雁南表示,“自己哥们儿心情不好,只是开快车舒缓一下情绪,并再三强调,这哥们绝对没喝酒等等之类的……,队长也很为难,耿雁南表示,他会配合,尽早结束这种危险行为。
雷宇晟开第四圈时,自已便下了环城路,耿雁南赶到时,两人一出一入刚好擦车而过。
耿雁南追回雷府时,自己那辆车子就横七竖八的停在临时停车坪上,徐叔迎了出来,“怎么了?脸黑得都能当门神了!”
“他今儿心情不好,让大家都眼色点儿,别触了霉头。人呢?”
“射击房呢!原本想跟进去看看,门却上了锁!”
聂睿想上前,耿雁南却拦住了他,“让他发泄一下吧!否则,他不伤自己,就得伤别人!”
耿雁南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耿雁南一看,是蒋子尧。
蒋子尧的脸都是绿的,突然想起大哥刚才在车上给蒋子尧打的电话,匆匆迎了出来。
“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耿雁南拉着他便往里屋走,“哥哥,你小声点儿,出事了!咱进屋说,进屋说。”
“出什么事了?”
“大哥赶到医院时,诸晓晨把孩子做了!”聂睿言简意赅,蒋子尧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登时全灭了。
“做了?!”
耿雁南点点头。
蒋子尧确定了这消息时似乎比雷宇晟还不淡定,“她怎么能这样?她知不知道,雷子为她能怀孕,去了一趟南极,在那块儿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她能怀孕的概率本来就不高,能怀孕已是雷子的诚意感动了上苍,她还……做掉了?她倒底想干什么?”
蒋子尧有些事情不清楚,耿雁南也没做解释,但大哥去南极寻医差点儿把命搭上的事儿,他们确实是首度听说。
*
射击场内,弹壳落地的声音络绎不绝,雷宇晟对着靶心,把把十环,弹无虚发。这一机械的重复动作一直持续到他抬不起手臂,那破烂不堪的靶心,就像他此刻的心,千疮百孔。
从没有任何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么的失败过,他也从没这么失败过,他终是遇到了生命中的求不得,他从来都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
他颓废地坐在地板上,靠着厅前的大柱,神色悠远。
……
雷宇晟从射击房出来时,聂睿在外面等着他,他沉稳若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异常的皲裂。
“哥——,晚饭备好了!”
“嗯。”
雷宇晟前面走着,聂睿跟在后面愈发的小心翼翼,晚饭雷宇晟吃得不多,吃完饭后上楼时,扭过头来对聂睿道,“明天,让郭律师来一趟!”
*
诸晓晨怀孕却做掉孩子的事儿,习湘湘在两个小时内知道了。
习湘湘是飙车回家的,她回到家时,诸晓晨正在客厅发呆,一阵鲜香从厨房飘来,习湘湘一看,锅上正炖着汤呢。
“晨晨——”诸晓晨抬起头来,眼神毫无焦距,那神情,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习湘湘只是蹲下身来,一句话尚未问出,诸晓晨脸上便爬满了泪,习湘湘靠近她揽往她的肩,诸晓晨抱着她痛哭出声。
“湘湘,我好痛!我真的好痛!我好像没有那么坚强!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诸晓晨哭得撕心裂肺,习湘湘开始以为是那种手术很痛,后来确定不全是,原本准备了千万种的开场白,此刻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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