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沉默一言不发。
钟离沐严身体不好,本就被儿子强逼民女的事激的胸中有气,朝堂之上乱哄哄的局面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钟离沐严只觉得胸口郁结着一团火气,火辣辣的燃烧着自己的身体,强撑了片刻,终于眼前一黑,跌坐在了龙椅上。
“陛下!”
旁边伺候的内廷管事丁敬虽然在看热闹,但大部分心思还是放在秦王身上,眼看陛下跌倒,丁敬大喊一声,扑到了秦王身边,正在争吵的大臣们都不说话了,正在哭的也不敢哭了,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丁敬的呼喊声,“太医,快传太医!”
“不用!”
钟离沐严睁开了双眼,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丁敬赶忙帮着陛下揉胸口,好一会儿之后,钟离沐严终于稍微舒服了些,示意丁敬站回原地后,钟离沐严看着孙伯平,问道:“国舅,你看此事如何处理!”虽然语气舒缓,但是谁都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怒火。大殿内群臣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孙伯平身上,马前卒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终于轮到真正重量级的人物出马了。
听到秦王的质问,孙伯平沉默片刻,说道:“陛下,太子确实不该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当重重的责罚以儆效尤。太子殿下一向无大错,这次也不过是一时糊涂,臣以为可以太子侧妃礼厚葬自缢的女子,再赐那女子的父亲一官半职,使其安度晚年。这样对秦国臣民也算是个交代了。”
这话是阴九教给孙伯平的,不得不说,这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那父女两人不过是平民身份,这样一来,就等于骤然而贵,虽说女儿死了后才受封太子侧妃,但是死侧妃那也是太子的妃子,老头还能得个一官半职,再也不用为了生活奔波。
“陛下,自景程殿下出生起,就是我秦国的太子殿下,如今二十年过去,秦国上下早就视太子为未来的秦王,不可轻易更换,否则臣恐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钟离沐严闻言,看看依然跪地不起的钟离景程,心中厌恶之情稍减,毕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二十年总有些父子亲情,孙伯平说的也很有道理。
钟离景秀暗道不好,如果一开始任由群臣争吵下去,朝堂上有人数优势的孔家门下就会慢慢的占据上风,之后再由孔庆德和连战联袂上奏,要求更换太子,孙伯平独木难支,事情说不定就成了。可现在孙伯平先站了出来,钟离景秀很了解自己的父皇,说好听些叫做从善如流,可要说难听了那就是耳朵根子软,立场不坚定。见到父皇因为钟离景程的作为险些昏厥过去,钟离景秀心中是窃喜的,很明显父皇就是被钟离景程给气的,可惜父皇之后先问了孙伯平的意见,而孙伯平还就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解决办法。危机感弥漫在钟离景秀的心中,在这样下去,恐怕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儿就被这么轻轻的带过去了。
不行!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钟离景秀用眼神示意孔庆德和连战,连战紧遵女儿的要求,假装没看见,依旧神色如常的站在那不动,孔庆德得到钟离景秀的示意,略微踌躇了一下,站了出来。
“陛下,太子已失民心,身为储君却不能为国民表率,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令秦国上下齿冷,请陛下在诸皇子中另寻贤德之人。”
孔庆德一掀下摆,跪下了。
孔庆德一开口,隶属孔家的官员们立刻一齐出班,同声高喊:“请陛下在诸皇子中另寻贤德。”
在场近六成的官员都跪下了,这气势确实非同凡响吗,孙伯平气的胡须乱颤,正要开口,一人抢在了他的前面。
“父皇,儿臣以为太子殿下不过是无心之失,警告一番便可,不宜大动干戈。”
大家一看,说话的是钟离景秀。钟离景秀此时站出来让孙伯平都大吃了一惊,他是想过钟离景秀会站出来说话,却没有想到,将事件闹大的景秀殿下不是出来落井下石,而是来当和事佬了。疑问,不仅是孙家一系,跪了满地的孔系官员包括为首的孔庆德都糊涂了,大家伙儿卖了命的想把太子拉下来为了谁?一旦太子被废,诸皇子中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太子的就是钟离景秀。大部分的官员只是隐约知道孔家是支持景秀殿下的,具体内容却不清楚,如今钟离景秀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站出来帮太子说话,由不得这些官员心里嘀咕,景秀殿下哎,我们都知道您是个有道德有素质有涵养有礼貌的谦逊之人,但您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啊!有些东西能让,可有些东西是让不得的!我们今天这么挺你,那就是彻底的开罪了太子和孙家,如果因为您的妇人之仁导致功败垂成,我们这伙人是没活路了,可您也不会有好下场啊!
百官讶然,钟离沐严却非常满意,不愧是自己最看重的好儿子,一切以大局为重,即使面对这皇位的诱惑,依然能保持一颗谦逊的心,看来不是自己平时教育的不好,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同样的环境,景秀就能如此出色,而景程却让人失望透顶!想着想着,钟离沐严觉得心中的气也顺了不少,看着景秀的眼神满是满意和慈爱。
秦王满意,钟离景秀也很满意,以目前的局势看,孔家虽说竭力上陈,但是孙家那边也在全力抵抗,钟离景程的一番作态和孙伯平的解决办法都起来了一定的作用,这时候连家的人还没有说话,但即使加上连家,也并不足以使得父皇做出最后的决定,自己的身份注定了自己不能像大臣们一样站出来要求更换太子,所以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会保持缄默,坐等结果出现,而按照眼前这个局势发展下去,父皇很可能不会当场做下决断,而这事儿越拖对自己就越不利。
钟离景秀自然不会坐视机会溜走,他既然敢站出来替景程说话,自然有着绝对的把握能干掉他。
“那依景秀你的意思,应当如何处理景程?”
“父皇,儿臣以为孙大人所言极有道理,不过却有些想当然了,我们并不知道那女子的父亲是什么心思,依儿臣之见,我们应该先将那位老人家请来,问过他的意思,妥善安排后再商议如何责罚太子。”
“景秀所言有理!”
钟离沐严缓缓点头,钟离景秀的办法确实是一心为公毫无私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丁敬,去将那位老人家请过来!”
“是,陛下。”
孙伯平这时却放了心,本以为钟离景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没想到只是提议请苦主,此招一出,景秀必败!那个老头不过是个寻常百姓,请过来之后,只要将自己的条件一说,在如此威严的朝堂之上,他必然会答应。就算景秀已经买通了他也不怕,如果他一口咬定必须要废掉太子,自己正好反问,一介草民哪里懂得国家大事,必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之后押入大牢,三木之下,他必然会供出景秀,到时看景秀如何辩解!
丁敬奉命走后,朝堂上一时陷入了沉默中,以孔庆德为首的官员们也站了起来,只剩下太子一人依然跪在地上。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就如同孙伯平所想的,孔家门下的官员们也在琢磨,莫非景秀殿下已经和那个老头达成了某种协议?连战依然如老僧入定般微闭着双眼,打从朝会开始他就是这副模样。
半柱香过后,丁敬姗姗归来,表情诡异,一进殿门,就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的钟离景程和孙伯平。
“陛下,奴才奉命前去请那位老人家,敲门无人应,奴才推开门一看,老人家已经被人割掉了头颅,惨死家中!据仵作查验,老人是今日子时毙命的。”
第四十八节 :第48章
死了?死了!
看到父皇双眼似要冒出火来的盯着钟离景程,钟离景秀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翘起,却一闪即逝。瞥了眼依然跪在地上的太子殿下,钟离景秀努力抑制着心中的喜悦。
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远高于太子,这就有了两分把握,母亲深得帝心再添一分,得到孔连两家支持再加四分,钟离景程自毁前程送来一分,这场太子之争,自己就有了八分的把握,现在那老头一死,终于补上了这最后欠缺的两分!
老头明显是被人杀害,谁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那老头是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激,自杀身亡,自杀还有费尽心思琢磨怎么把自己的头割下来的?需要这么麻烦么?真想找死,找根绳子往房梁上一挂,再把自己挂上去,脚一蹬,直奔极乐,方便省事还能留个全尸。既然是他杀,那么老头死了对谁最有利?当然是对太子最有利,没人再会状告太子了,没人再会要求杀人偿命了,厚葬了老头和他女儿,罚太子闭门思过,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多么和谐。
正处于愤怒中的秦王是这么想的,就连孙伯平都疑惑了,他没有做,自然是太子做的。孙伯平心里暗骂太子愚蠢,要灭口,做完了事情,将那女子和他父亲一起杀了就是,至多不过是羽林府多了桩命案,这么也扯不到太子身上。可你居然等到事情闹到满城风雨的时候把老头杀了,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趴在地上的钟离景程才是场中最淡定的人,老头死了?死的好!居然给本太子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实在该死!莫非是舅舅派人下的手?景秀啊景秀,老头都死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呢?
如果此时孙伯平知道钟离景程心中所想,只怕会气得骂娘,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那个老头是该死,但绝对不能现在死!现在死无对证,什么脏水都能往太子身上泼了。
“好哇,好哇!景程,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钟离沐严一张脸气得通红,“好儿子”三个字根本就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自己怎么生出来这么个畜生!钟离景程低着头看不到钟离沐严的表情,还想叩头谢父皇夸赞,可再仔细琢磨琢磨,似乎父皇不是夸自己的语气啊?
“陛下,淫人女儿逼其自尽又杀了其父,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天理不容,陛下,我大秦不能交在这样的人手里啊!”
赵逊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五体投地哭的声嘶力竭,赵逊当真是豁出去了,有了他带头,朝堂从菜市场又变成了灵堂,孔系的大臣们就像死了亲爹一样嚎啕大哭,孙系的官员都看着孙伯平,这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太子就要从宝座上被他们哭下来了。可孙伯平此时也是一脑袋浆糊,他只知道一定要保住太子,却实在是没有应对之策,阴九没有告诉过他老头死了他该怎么办,他也只能干着急却没办法。孙伯平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突然看到一个人,眼前一亮,连战!只要连战这时候站出来为太子说话,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孙伯平直勾勾的盯着连战,眼中蕴含的情意绵绵可与魏远逸看连欣怡时相媲美。
而钟离景秀看到孙伯平不说话了,长舒了一口气,万事俱备只差东风,连大人,看戏看了这么久,是时候站出来吆喝一嗓子了!钟离景秀再次用眼神示意连战。被两人共同关注的连战这一次没有装没看见,一直微闭着的双眼也睁开了,理了理朝服,连战终于动了。看到连战站了出来,大臣们都不哭了,孙伯平不急躁了,孔庆德和钟离景秀也放心了。
为孔则孔胜,为孙则孙胜,连战心中想起临行前女儿所说的话,果然不错,现在这朝堂之上百官的命运、太子和景秀殿下的命运都操于自己之手!
连战却没有丝毫的紧张,自家那个心比天高的丫头已经在谋划天下,这秦国不过是江山一隅。
“陛下,臣有话说。”
“连爱卿,但说无妨。”
当今秦国三大家族的家主,钟离沐严最欣赏的就是连战,孙伯平鲁莽跋扈,孔庆德呆板无趣,而且这两人身居高位,处处为了家族利益争得你死我活,不符合钟离沐严清净无为的道德标准,只有连战,平时话虽不多,却常常一语中的,而且淡泊名利,即使偶尔相争也是点到为止,这就很合钟离沐严的心意。此时钟离沐严心中正是举棋不定的时候,虽然废掉太子的心意占了上风,但终究还有些顾忌,既然连战说话了,正好就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陛下,微臣只是觉得那位老人家死得蹊跷,太子殿下若是真有心杀人灭口,为何要等到事情闹的人皆共知的时候才下手呢,这岂不是画蛇添足么?”
连战再施一礼,站回自己的位置,又恢复那副半梦半醒的模样。他只说了一句话,而且与太子废立之事无关,但这一句话分量却是极重。
钟离景秀如坠冰窟,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陷入了肉里渗出血来也没有丝毫的感觉,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钟离景秀心中呐喊,此时他恨不得攥着连战的衣领质问,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恩,连爱卿所言,有道理。”
钟离沐严闻言,思索起来。是啊,杀人要趁早,如此简单的道理景程不会不明白,孙伯平更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钟离沐严只是平庸而非蠢材,不过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