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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资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完的，夏棠要想对罐头厂有一个通盘的了解，非得静下心来认真地越多好几天不可。而且她才大学毕业，对工厂里财务流程、生产流程等等都不熟悉，她得不时打电话给她的同事，特别是黎谦这个资深记者，从他那里得到指点后再阅读。
第0069章【厂长讨计】 （2）
按照她和黎谦以及报社领导讨论的结果，她没有一到湖东乡就开始采访，而是低调又低调，大部分时间由张修远、邱少奇陪着在招待所里看资料，少部分时间则独自到附近农民、商贩、罐头厂工人那里闲逛，在有意无意的闲谈中收集证据。她坚决反对乡里派人跟着她保护她，最多是容许张修远在一些偏远的地方出现一二次而已。
所以夏棠的到来的几天里，在乡里、县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很多人连风声都没有闻到，很多人只知道黎谦这个记者在调查罐头厂工人举报的事情。
赵有年带领的罐头厂改革指导小组已经高调进入罐头厂，这个小组一共有八名成员，基本都是按照县里那次书记碰头会议决定的。只有牛得益这个副组长请假，转而由舒安民这个乡长代替。
对于这个转换，牛得益、舒安民、赵有年三人都皆大欢喜。舒安民之所以高兴，主要是能近距离和赵有年这个县领导搞好关系，又能与工业经济局、工商局、组织部等部门的领导在一起吃吃喝喝，能够建立和完善他的人脉网，绝对是一件好事。赵有年高兴的理由更显然，因为牛得益这家伙现在对他阳奉阴违，如果不是舒安民坚持，上次他就会在罐头厂职工代表大会的报告上签字认可，一旦吴劲书真的被职代会所罢免，那事情就棘手多了。
整治小组进驻工厂的时候很低调，在赵有年的命令下，厂里只是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欢迎会，出席会议的只有厂级领导和厂办公室主任等寥寥数人。会上，只有吴劲书代表工厂做了欢迎辞，赵有年则简单地说了几句勉励、安心的话就散会了。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赵有年和吴劲书在招待所里促膝谈心。一见面，吴劲书就急不可耐地问道：“老领导，怎么办？”
赵有年稳稳地坐着，反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不对了吗？”
吴劲书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嘴巴动了动，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领导，这也不是办法啊。工人们一天天在催逼，湖东乡乡政府那个小崽子一天天在煽动，我怕捂不住啊。”
赵有年不急不慢地说道：“大事来临有静气，我看你自己慌了。你那张悲情牌打的不是很好吗？现在我不是来了吗？你啊，还是急躁了些。你是不是指望悲情牌刚打出，你就远走高飞？不可能！你得在这里还得受一段时间的委屈，让那些人还疯狂几天。”
吴劲书抬头看了赵有年一眼，说道：“前几天湖东乡牛得益给我打了一个，要求我写一个有关将来罐头厂的生产经营计划，你说这计划写还是不写？”
赵有年又反问道：“你自己认为呢？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第0069章【厂长讨计】 （3）
吴劲书心里有点反感赵有年这种倚老卖老的作派，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老实说道：“我想这是湖东乡在迎合那些工人，想搞公开竞选。表面看是示好于我，让我提前有所准备，提前写好这个计划。我不想写，现在想请领导支一个招。”
赵有年这次没有犹豫，说道：“你这一步算是走对了，不理！你如果理他们，你可就亏了，人家可是一石两鸟，不，应该说是一箭三雕。只要你交了这个计划，你就在工会那边承认工厂是湖东乡乡政府的下属后，以厂长的名义承认是湖东乡的下属，既然你自己将自己摆在从属的地位，今后县里就更不会理你们了，以前的那种默许都被打破，你的副处级职位无形中被你自己撕碎。
其次，如果你交了计划，也就是变相地认同了职工代表大会的合法性，或者说积极响应职工代表大会公开竞选的提议，也就是认可了廖锦文、鲍和春这些家伙的行动，让他们取得胜利，你的威信将进一步下降。
其三，将来你是不会呆在这个厂的，你写的经营计划交上去，无论如何你都用不到，你的思路和想法只是为别人做嫁衣而已。如果你的经营计划写的好，对工厂走出困境确实有意义，那还好，下任厂长最多是笑你帮了他的忙，让他得了一个便宜。如果你写的经营计划不好，湖东乡乡政府的那些人就会讥笑你，感觉你的走对他们是一件大好事，是他们把一个蠢货给赶走了，工厂的下任领导也会嘲笑你。
你说，这个经营计划书你是该交还是不交？人家可是在投石问路啊，劲书。”
吴劲书夸张地说道：“还是老领导看的清楚，我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这么深。我只是懒得理他们而已。他们就派一个嘴上没毛的家伙来捣乱，我是烦死他们了。”
赵有年得意地说道：“所以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你啊，别说你当了工厂多年，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吴劲书担忧地说道：“万一这是县里要求做的，他牛得益只是遵命而行呢？”
赵有年心里涌起一丝气愤，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啊你，我喉干舌苦地说了这么久，你还是没转过弯来。你想想，如果是县里要求这么做的，我会不知道吗？如果县里这么做，还派我带人下来干什么？你以为作为一级政府，县里闲得没事干，眼睛就盯着你们罐头厂？”
第0070章【惊恐异常】 （1）
吴劲书心里没底，想到眼前这个牛皮哄哄的老头也是过气之人，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万一他们这是双管齐下呢？”
赵有年冷笑道：“什么双管齐下，你还不如直接说是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呢。你啊，有时候你太看轻自己了，可有时候又太看重自己了，你以为县里真把一个快要破产的罐头厂放在心里？我告诉你，只要罐头厂的工人不闹事，他们才懒得理，死也好活也好，关他们屁事？说句没有思想觉悟的话，哪一天发生地震，把罐头厂全部震没了，他们肯定很高兴得从梦里笑醒，很高兴罐头厂这个包袱没有了。
这种话我都说了，你该明白形势了吧？你是人在局中迷了眼，啥也不知道。我以前常常告诫你们，要学会换位思考，怎么换位？就是你要站在县领导的位置来考虑罐头厂的问题。我作为一名县领导能下来，对你们罐头厂目前的情况而言就已经是破天荒了，不是我主动要求下来，你们罐头厂的人就是天天烧高香，我也不会来。
我既然来了，那么县委领 导班子的意图是什么呢？就是稳住你们，让工厂继续安静下来。只要你们罐头厂不再闹事，县领导就不会插手。明白了？放心了吗？”
吴劲书的心还真的被他这番话打动了，他开心地说道：“那就好，有了老领导的坐镇，我有十二万分的信心将闹事的工人压下来。其实，也就是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我手头没有尚方宝剑，有点不敢放手而为。”
赵有年说道：“最难对付的还是乡政府那个愣头青吧？那小子扇阴风点鬼火，把事情闹的这么大。我就是专门来对付湖东乡的，现在牛得益吓得缩回了脖子，舒安民又是一个很听话的人，那小子也就闹不出什么名堂。没有了外部的干扰，工厂的事你就可以放手而为了，我也会拼着这张老脸不要帮你安抚那些工人。我相信只要我带着指导小组的人在这里，你又好好地配合我们，我相信罐头厂一定能稳定下来。”
吴劲书连忙点头道：“我相信，我绝对相信。在这里老领导的威信就是王柯良也没法比。”
可惜这个马屁并没有让赵有年舒心，相反，他还感到很郁闷：在这里老子的威信比王柯良高，难道在其他地方老子的威信就比他王柯良低？
虽然事实如此，但赵有年还是不高兴，他说道：“将来你是不是能在罐头厂全身而退，能不能调到一个实权单位当一把手，就看你这次表现了。”
面对赵有年的威胁和诱惑，吴劲书马上说道：“我一定把这事做的滴水不漏，我不会让老领导失望的，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第0070章【惊恐异常】 （2）
赵有年点了点头，说道：“滴水不漏？不错。所以我们除了将罐头厂安抚好，你还要把一些事情了难。以前留下的一些尾巴，该剪的马上剪掉，留下的一些漏洞该堵上的应该堵上。做好万一的准备。我这次来就是帮你揩屁股的，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我是半身入土的人了，马上就要退休。退休之后也是无聊，与坐监狱相比也好不了多少，我是无所谓。将来在监室里看见你，你有心情和我下棋吗？”
吴劲书头上一下涌出了一层汗珠，结结巴巴地说道：“老领导，我也想……也想将这些尾巴抹平啊，可是……可是需要钱，需要大笔的资金啊，我哪里凑……”
赵有年冷笑道：“钱不够？可我听说省城怡心花园里的别墅可是一万多元一平米，我也算当过一方的诸侯了，我可是不敢想住那地方。你觉得住哪里舒服？”
吴劲书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惊恐，头上的汗珠更如黄豆，一粒粒滚滚而下，他更加结巴地说道：“老领导，我……我……我是鬼迷心窍啊。您……人家逼……逼我，威胁我说如果不送她这套房子，她……她就把我们的事捅到……捅到省纪委……”
赵有年大怒，指着吴劲书吼道：“无耻！无能！愚蠢！被一个情妇牵着鼻子走，你狗日的还是人不？她今天要你送上百万的别墅，明天她要你送上千万的飞机，你怎么办？我还真是高看了呢？在这么一个破产好不容易赚了几百万，你他娘的全都扔给一个婊子了，还把把柄让她握着。哎，真是报应，我怎么就相信你吴劲书呢？算了，我也不操什么狗屁心了，咱俩就一起坐牢吧。只是我提醒你，你做的事也许还坐不了牢，而是吃一餐免费的铜子弹饭。”
赵有年又怒又气，指向吴劲书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此时的吴劲书反而冷静下来，脑袋低着不知道想着什么，过了良久，他抬起头，说道：“老领导请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处理好。其实，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那家公司，那里有合同，是正规的贸易交往，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最麻烦的是工厂里那几次技改、几次基建项目。如果能凑一点钱，估计问题不大，就是那几家老板的嘴要稳住。老领导，你看……”
吴劲书可怜巴巴地看着赵有年，眼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赵有年断然拒绝道：“你不要看着我，我一个老家伙也就几两骨头。既然你说只要凑一点点钱就行，你还凑不出，还要找我老头子要？几个老板我去找他们谈谈，想必他们也不会乱说，除非他们不想在马山县干了。你不要装这个可怜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了很多事，难道这些事也要我一个老头子掏钱为你揩屁股？……，罢了，谁要我瞎了眼相信你呢，这样吧，我也咬咬牙，那家公司今后五年的利润我就不要了，全部算到你身上，这该可以了吧？”
第0070章【惊恐异常】 （3）
吴劲书心里大骂赵有年贪得无厌、铁公鸡一只：“你他妈的说的倒是慷慨的，五年的利润不要。那家公司现在有屁利润啊？还不是白拿了罐头厂的产品到外面卖，现在罐头厂内部不稳，我哪里还敢像原来一样明目张胆？白拿不了产品，那家公司不但没利润，还要倒贴钱。”
当然，他也只能在心里骂骂而已，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赵有年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安慰道：“劲书，我可是看着你一步步爬上来的。有些话还是要对你说：享受是应该的，但首先要有命来享受。你说真要出了事，你那栋别墅有什么用？不过是你的罪行更重一些而已，你儿子将来的日子更难过一些。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把柄在人家手里，你能睡得着？男子汉大丈夫，该决断的时候一定要决断。”
吴劲书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道：“老领导的话我记住了。我知道怎么做了。”眼里的闪过一丝凶光。
赵有年说道：“你好自为之吧。我提醒你一句，做什么事都要注意细节，鲁莽行事不但于事无补，很可能引出更多的麻烦。”
……
赵有年的指导小组从那一天起就住进了厂招待所里。他们在赵有年的带领下每天不辞劳苦地在干部职工中来回穿梭，不断找干部职工谈话，许诺、规劝、批评、表扬等手段几乎全部用上，其目的就是安抚他们认真工作，紧密团结在吴劲书厂长的周围，同甘共苦共渡难关。
连续一段时间的思想工作，除了副厂长廖锦文、工会主任鲍和春已经豁出去而对赵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