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苏清浅的感觉里,其意境,还真是像极了最后的晚餐的气氛。
尤其想到,如果是要在佣人们的注视下用餐的话,还真是会很不习惯呢。
原来,她跟顾司瑾之间,终究还是有差距的啊……
苏清浅在餐桌旁坐定没有多久,顾司瑾就下来了,纵然依旧是为略微的颓废,不过倒也没有了之前的醉态。
见到在烛光里敛眉静坐,姿态沉稳的女子,禁不住一阵晃神。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定时,则又恢复如初。
摆摆手,佣人们都识趣走开,一时之间,偌大的餐厅中,就只剩下了顾司瑾跟苏清浅两个人。
以前二人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也不觉得什么,如今诸事变迁,方才觉着,真是奢侈。
苏清浅也不说话,兀自拿着筷子斟酌自己要夹哪个菜好,察觉到异常抬头,就正好撞进了顾司瑾幽深的瞳孔里。
有不舍,有痛苦,有懊恼,有纠结,有很多很多。
那么多的情绪叠加在一起,那么的复杂,都让苏清浅有些佩服自己,怎么以前她就那么有耐心,去将这些情绪一一梳理出来。
现在,却是失了那份心境。
能够在顾司瑾的注视下镇定自若地吃东西,苏清浅以前还真是不敢奢望自己能有这份功力。不过现在做起来,貌似也不是很难。
只是,吴妈是不是今日的心情不好,所以做出来的菜也失去了往日的水准,吃着实在没有什么味道,白白浪费了自己大好的食欲。
没吃几口,苏清浅就搁下了筷子。
“律师已经跟你沟通过了吧?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把手续给办了。”
那么风淡云轻的口气以及淡漠的态度,比什么都要来的伤人,紧蹙着眉头深深压下一口气,顾司瑾眼中,挣扎着最后一点儿奢望。
“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不离婚?还真是笑话。
那份离婚协议书,不是他自己起草的么?
苏清浅想自己或许应该乘着这个机会好好嘲讽一下,但就是笑不出来。
再加上被顾司瑾所影响,心境也难免就有了些许的变化,本不想有任何的煽情,不料,却是控制不住。
“顾司谨,说真的,其实我并不后悔跟你认识,也不后悔跟你之间发生的所有一切。当然,同样的,我也不后悔跟你离婚,跟你分开。”
不……后悔么?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顾司瑾苦笑,垂头喃喃低语。
“不后悔……”
好一个不后悔啊……
在林晨云宣布孩子没有保住的那一瞬间,他那么那么地害怕苏清浅因此而对自己只剩下仇恨,但是现在,他却又多么希望,她还能说,是依旧恨着他的。
因为至少那样的话,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牵绊的。
那么,现在呢?
再抬头时,眼中已是平静一片,一如苏清浅。
不过,开口的语气,还是有些艰难。
等到他的声音出口时,苏清浅才发觉记忆中那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沙哑的疲惫。
“清清,你是想要告诉我,我们之间,从此之后,就真的如同陌生人了么?”
前后一起,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眼前的男人,眉眼之间,居然就有了沧桑的味道,哪里还有一贯的从容淡定优雅沉稳?
曾经那些恍若天生的意气奋发,更是没有了踪影。
这样的他,让人看着,难免揪心。
苏清浅以为,自己还会和想象中的一样,会心疼,会难过。
可是奇怪的是,心脏却是麻木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
整个人也很平静,没有半分勉强的那种平静。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不会反对。在我对你的恨意彻底消失之前,我想是的。而且那一天,也不会很远。”
一旦不恨了……一旦不恨了……
后面的,已经没有了什么,顾司瑾眼中的光亮,终于彻底的灭了,推开椅子起身。
“苏清浅,到了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绝情的那个人,是你。你若是绝情起来,我……自愧不如!”
在这场婚姻里,一开始真正的高姿态,分明是自己。
又是在什么时候,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司瑾总以为,始终离不开自己的人,是苏清浅。可是,一直到了此时,他才顿悟,从来放不下的,原来根本就是自己!
就让如此,那么……
“但是,就算是如此,我也不会放弃。搅乱我心的,是你,那么,你就要为此负责!不过是离婚,没有什么,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么?
意识微微有些恍惚,苏清浅嘴角翘起,眼神却开始有些冷了下去。
“可是,我记得,先放弃的那个人,也是你!”
这是真话没错,这场艰难的,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爱情里,一直都是苏清浅一个人,在自欺欺人地很努力很努力,即便如今是这样的结果,她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只是,偏偏最可恨的,也就是这个没错的真话!
瞳孔收紧,顾司瑾指尖微颤。
“我……后悔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一点点地,将错过的一切,都找回来!”
言毕,怕苏清浅再说出什么足以击碎他信念的话语来,直接转身就走,一直到他驾着车子直接离开了别墅,苏清浅还依旧愣在原地。
刚刚……她没有听错吧?
顾司瑾说……后悔?
有顾司瑾最后的那番斩钉截铁的说辞在前,苏清浅还头疼地想着,或许接踵而来的离婚手续,不会那么顺利,结果却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有顾司瑾特意指定的司机,就等在了别墅门外。
与之同行的,自然还有律师。
一时间,苏清浅的心里居然莫名的生出了不知道是什么怪异的滋味来。
而在她刚上车坐定,位于副驾驶座上的律师便递过来几份纸张。
还有一支笔。
诧异地接过来,苏清浅稍微瞄了一眼,就有些微怔。
离婚协议书?
她不是已经签过了吗?怎么现在还要签?
不解地望过去,律师脸上的神情捎带尴尬。
“那个……之前那份,被总裁不小心地撕毁了,所以需要您重新签一份。”
撕毁了?
苏清浅默然,也没细看,便低头开始重新签名。
就算是没有具体看到,她也可以想象的到,那种可能性,其实还是很大的。所以,关于需要重新签订合同一事,也没多想。
顾司瑾本人自然是没有在车上,等苏清浅乘着车到达民政局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等在了会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烟。
往常也可算的上不冷清,尤其是每逢节假日还颇热闹的民政局里,此时却是静悄悄的一片,让人只觉沉闷。
苏清浅进去的时候,司机和律师并没有跟上去,只识趣地站在了门外。
而在顾司瑾看到她走过来,掐掉烟头开始往里走的时候,苏清浅才有了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她跟顾司瑾,是真的要离婚了……
手续办的异常顺利,工作人员是事先约好的,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就直接开始着手办理。
这个过程里,顾司瑾也是一样地沉默,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那模样,好像在这场婚姻里,从始到终错的人,都是苏清浅一样。
也因为这样,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苏清浅放弃了打算。
天气很好,各自手中拿着见证了一场婚姻结束的小本子一起走出来的时候,苏清浅居然有一种,如置身梦里的感觉。
反观顾司瑾,则是表情不变地直接进了他自己开来的车子里,等摇上车窗,确定外面的人看不见之后,才似乎是不堪重负一般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至于苏清浅,在眼角的余光瞄到顾司瑾垮下来的背影时,便别过了视线。
眼中,微有湿意。
顾司瑾本来是想让司机送苏清浅的,不过,却被她给拒绝了。
目送着两辆车子相继离去,她憋在胸肺之间的一口气,才总算是缓缓输了出来,再低头看被她一直拿在手中的离婚证时,陡然笑了。
笑的异常的诡异。
犹记得当初,跟顾司瑾刚刚领了结婚证的时候,她也是站在这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那个时候,她才仅仅见过顾司瑾一面,心中的惶恐,记忆犹新。
不成想,这才过了多长的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从来没有拥有过他
曾经那般渴望的解脱,此时终于拥有,可是,她却是一点儿地不开心。
叹口气,正想收起本子离去时,一句笑谈恰时在耳畔响起。
“你那笑容,看着可真是令人幕拧>退闶浅沟装谕蚜耍膊挥谜庋桑磕阌忻挥邢牍怂捐嵩趺囱�
对了,他现在可是开着车子的,你就不怕他一时想不开,来个意外什么的?玛”
意外?
心头陡然惊跳,苏清浅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别过头,盯着萧子辰那张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脸不放。
不消片刻,萧子辰便举手投降澉。
“好了,怕了你了,既然连说都舍不得让别人说上一句,又为什么要选择分开?”
“我让你来接我,不是为了想要被你消遣的。”
冷冷丢下一句,苏清浅抬脚错开他,上了已经被莫离打开门的车子。
似乎是没想到苏清浅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萧子辰脸上的笑容便的讪讪的,不过还是贵在脸皮厚,下一刻,便又恢复原状,破天荒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副墨镜来,摘了自己的眼镜换上。
随即,苏清浅淡漠的声音,再次从车里传了出来。
“就你那视力,还换墨镜?对了,这车,不是你开吧?”
其实,萧子辰的视力完全是没问题,带着眼睛,不过是为了在更多的时候,眼神眼神中不自觉会流露出来的各种情感。
这一点,其实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清浅就悟出来了。
现在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奚落,萧子辰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偏偏又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另一边的莫离,则是忍着笑意回了一句“是我开的。”,就抢在了萧子辰前面,坐上了驾驶座。
面上虽有忿忿不平的怒气,好在萧子辰也是忍了,上了副驾驶。不过关车门的时候,却把车门摔得震天响,听的两个女人都忍不住要为这名贵的车子肉疼了。
待车子启动,驶上马路之后,苏清浅才收回了报复的心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果真是不能深交,越了解,就越扫兴。”
不大的声调,另外两人却都听见了,登时,萧子辰的脸色便彻底僵住,而莫离早已忍俊不禁。
苏清浅也笑的颇带无奈。
若是不熟的人,见到萧子辰,一定会被他身上刻意散发出来的气场给怔住而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就像是他们头几次见面的时候。
可是,到了后来,越来越熟之后,苏清浅才发现,在他那习惯了算计的性子背后,其实,还是略有二的潜质。
真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萧家混出现如今的地位来的?
莫不是,萧家已经堕落至此?
思及此,忍不住又要叹息了。
好在萧子辰的变脸,也应了苏清浅的想法,很快就恢复如常,只用撇下去的嘴角,显示着他的不悦。
“你该庆幸,我这模样,当今世上,你可是第二个有幸见到的人!算了,不说这个。不如,你来谈谈,现在有什么感觉如何?”
墨镜下的镜片里,各种神情轮流变换。
脸上,却只有跟苏清浅和莫离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戏谑以及玩世不恭。
“什么什么感觉?”
心底莫名一惊,苏清浅下意识地张口就答。
对于她故意假装反应不过来的作为,萧子辰则是用撇嘴翻白眼来表示他的不屑,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个不雅的动作跟他的身价以及形象有着怎样的不符。
“该不会是,思想以及感受,压根就不在状态吧?所以,别说是你跟顾司瑾离婚的事宜,其实就算是从你受伤之后对所有事情的处理,也仅仅只是处于下意识的反应,根本就没有走心?”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里面的肯定意味,却让苏清浅有些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尤其还是,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萧子辰,当真还不是好打趣的。
莫名的,苏清浅就来了气,语气也有些冷。
“怎么?是不是我离婚了,你回去不好交代?不如,我再去找顾司瑾复婚?”
一句话,成功地让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开着车的莫离抿着唇,再未发言。
反观萧子辰,因为墨镜的缘故,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真实的想法,不过脸上,还真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在见苏清浅脸色明显阴沉,也没变本加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