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么说,这密语修罗族,今后真的就要彻底从世间消失了?”清秋无忧满心不忍,恨不得自己也折回头去,再看那些修罗一眼。
云之裳苦笑一下,算是默认。
第四百三十四章 共赴鬼山之告别
断层下的深渊里,食尸修罗正欲驮着曦穆彤与断箫向上飞,却冷不丁涌来一股大水,冲得修罗们阵营大乱,七零八落地怪叫着,向地裂深处下沉。
与此同时,水鬼也铺天盖地地接踵而至。眨眼功夫,深渊就变成汪洋泽国,两边石壁也不再移动。
等骚乱平息,食尸修罗重新集结,要之事就是先对付水鬼。对它们来说,水鬼都是曾经吃剩的残渣碎骨,自然构不成威胁。但为保那二人不受伤害,它们一在水里呆稳,就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圈在了正中间。
怨气不怕水,见有水鬼到,更显得兴奋,湖水本就浑浊,又经这一通搅,能见度几已为零。曦穆彤与断箫不能张嘴,身体也仿佛被石化,为了不因大水而失散,只能紧紧地手牵手。
不过食尸修罗筑起保护墙后,水鬼们不敢再向这边靠近,而当它们叫嚣着远离,竟能一点点抽走湖水里的怨气。二人躲在保护圈里,察觉身上的法力开始恢复,身边的湖水,也清澄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曦穆彤尝试指贯禅力,竟惊喜地见到,指尖隐隐有剑气流动。断箫取出玉箫做实验,龙音剑也能顺利出鞘,说明他们的法力回来了。
二人着急清秋无忧与云之裳的安危,忙向修罗们求助,修罗向他们指明二留仙所在的方位,曦穆彤即借着它们的掩护使出平云诀,为云之裳与清秋无忧开辟出甬道,助他们离开。
等甬道开辟成功,水鬼无论有多凶猛,也再伤害不到二位留仙,修罗们个个都高兴非常。可骤然间,它们中有两位不明由来地身子打横,飘在水里不动弹了。
事出突然,曦穆彤与断箫急忙运动真气,想为它们施救,却被离得最近的一只修罗拦住。
它看着他们,摇一摇头,丑陋的人脸上,又露出古怪的微笑,然后自己也如一架失去动力的机器,眼睛大睁着向后仰倒,停止了呼吸。
这只修罗的死亡过程,让二人想明了原由……这些修罗精灵没有灵魂,经过一场恶战后,全身能量耗尽,已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曦穆彤不忍直视它们的消亡,取出曦穆灵珠,想试着把它们收进去,手却被断箫压住。他说不出话,只是悲哀地凝望她。
其实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她也清楚,食尸修罗既无魂魄,灵珠对它们就起不了作用。回想刚进鬼山时,她与狞灭还认为全部消灭它们,就能还世间些许太平,现在等真正了解了实情,才现它们根本不该死。
想到这儿,她生出无限凄楚,手伸过去,为那修罗合上了眼睛。
水底的食尸修罗,正一只接一只地死去,一旦失去它们的保护,被赶开的水鬼与怨气就会卷土重来,所以他们必须赶在最后一只修罗死亡前,逃离难柯山。这样算起来,连为它们筑一座坟冢的时间都没有。
经过鬼林宫的殊死一战,曦穆彤与断箫算是捡得性命,可以平安返回殍幽湖岸。而将离去时,断箫却莫名生出一种怪想法,他虽时常偷望曦穆彤,心里担忧的,却是六层塔里的狞灭天子。那人独力应战如此复杂的局面,究竟还有多大生还的可能?
大部分食尸修罗已经死亡,剩下几只还能勉强支撑的,就护送他们踏上了用平云诀开辟的逃生甬道。甬道里,再也没有来自水鬼与怨气的威胁,修罗们指指出山的方向,示意他们快走。
曦穆彤不急于离开,而是走到其中一只修罗面前,一把握紧它的手,完全无惧它身上的尸毒。
众修罗见她如此大胆,开始时皆吓得向后躲,脸上呈现的,也是极为自卑的表情。可她就算手掌剧痛,也坚强地忍着,决不松开。
她没说任何感激或告别的话语,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它们,希望能尽量多看一会,以将它们的形象永远印在记忆里。她在心里自语:“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你们,很快就会用灭天咒为修罗族报仇雪恨,让你们死而瞑目!”
被她握手的那只修罗挣扎一番后,见实在挣不脱,只好平静下来,双目却已噙满热泪。而它站立一旁的同伴,也是百感交集,不住抹着眼泪。
断箫目睹此情此景,只觉揪心的难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它们深深施礼,而泪水,也已一滴滴淌下,打湿了前襟。
第四百三十五章 共赴鬼山之摧毁
曦穆彤与断箫告别食尸修罗后,沿甬道走向湖岸。既已脱离险境,就无需再作近距离接触,两人走得一前一后,彼此间显出几分生分。不过就算未并肩同行,其实他们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就是密语修罗族悲惨的结局。
从这一刻起,它们唯一存留于世的后人,大概也就剩云清手里的那几只了。只可惜它们为保性命沦为叛徒,正统的修罗族无论是存是亡,都不可能再接纳它们。
曦穆彤边走边想,心事重重,却忽觉身后没了断箫的脚步声,忙回头看,就见他远远地站着不走了。
“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她关心地走回去问。
他不语,只是带着极为复杂的表情,隔着水幕去看六层塔方向。
曦穆彤一瞥见他的眼神,就读懂了他心中所想,顿时感触良多,对他的恨,也一下子淡去不少。
断箫迟疑许久,方才问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离开?”
曦穆彤嘴角挂上浅笑,道:“我们当然要尽快离开,先生正在等我的平安信号呢。我迟一分钟,他就会多面临一分危险。所以我绝不可因冲动而耽误时间。我现在只想尽快出去,以让他没有顾虑地启动灭天咒。”
断箫面颊泛红,似乎还未言尽,又问:“你就不怕……再见不到他了?”
曦穆彤听得心一沉,这可是她最怕想,却又不得不时常想的问题。她定定神,坦然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答案:“无论是天上、人间,或者地狱,只要我们可以共赴,生或死又有何重要?”
断箫没料到她会如此作答,顿觉浑身冷。他终于弄懂了她那份不可琢磨的镇定自若是由何处来……那份镇定,来自她誓要与他同生共死的决心,也就是说,万一他命丧六层塔,她绝不会独活。
事到如今,他还能继续专横地保护她吗?他还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爱,而强留她的命,却任由她的心死去吗?
六层塔方向,颜九的两万鬼兵被一个不剩地困进煅魂池,她想借食尸修罗除去狞灭,却反而引得它们追杀自己,最后她不得不认输,承认自己不是那玉面小子的对手,然后很有自知之明地弃山而逃。
煅魂池里,满含火硝的妖王之火依然烈焰熊熊,那些鬼兵无论怎样挣扎和哀嚎,都无法冲出去。
狞灭背着手站在六层塔的塔窗边,遥望鬼林宫方向。他先是听到那边山石崩塌的巨响,紧接着,又是洪水汹涌而至的水浪声,他却毫不慌乱,始终在坚守一份心灵的平静。
“彤儿,我相信,只要我守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到你的平安信号。只要你顺利走出难柯山,我就算是实现了最大的心愿。至于以后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只求……你把我给忘了吧……”
正一个人沉思,忽然一道灼亮的紫色电光穿透浑浊的殍幽湖水,如道闪电般插入了六层塔顶。
“彤儿安全了!她已登上湖岸!”他一改愁容,绽露欣喜的笑容,立即盘腿坐稳,念出了灭天咒心诀。
灭天咒启动,他的身体即焕如日的光芒,光芒化作万支金色小箭射向屋顶,将反射的光聚成一顶新的金光罩,笼罩住整个煅魂池。旋即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一条条地裂崩开,裂缝下鲜艳的火山岩浆清晰可见,正带着炽烈的热力咆哮着奔涌着,蓄势待。
狞灭将六层塔设置为流火喷的管口,眼见地下岩浆已经生成,便打算赶紧向外撤。难柯山在经历了鬼林宫的地震与水灾之后,将彻底被六层塔喷的岩浆毁灭。
他钻到塔外,四处搜寻出路。
曦穆彤在鬼林宫辟出的逃生甬道不可能保持那么长时间,在她与断箫登岸后,湖水就应已重新合拢。且那里水鬼四生,出口估计已被完全封死。
他沉住气细想,回忆起颜九逃跑时,是往校练场方向而去,也就是说那边一定还有其他出口,遂决定一试,便跳入半空,几个纵跃就已到了布满铁笼的锁鬼坡。
他急于离山,本不打算再理会那些锁鬼的铁笼,但经过时,见到那些钢魂受六层塔里火硝味道的惊扰,个个惊惶不安地撞击着铁笼栓,想冲出来。
他止住脚步,想到这些钢魂来自无数无辜的性命,被鬼王残杀已是不幸,经过火硝水的煅炼后更是丧失了重生的机会。眼看它们马上就要被灭天咒彻底毁灭,却依然被禁于囚笼,实在于心不忍,便点亮眉间妖印,令火符跳动着出光束,射到锁死铁笼的封印上,封印即解。
钢魂们摆脱囚笼,又闻到煅魂池里火硝水的味道,立即兴奋异常,呼啸着冲六层塔而去。
第四百三十六章 共赴鬼山之等待
狞灭天子在六层塔里启动灭天咒,并因同情沦为钢魂的无辜死难者,不顾自己逃生时间紧迫,在锁鬼坡打开了禁锢它们的囚笼。
目送幽灵们争相离去,他唯有叹息,几乎忘了当前的危险。可片刻后就想起那即将喷的六层塔,只好放下伤感,飞向校练场。
危亡关头,必须争分夺秒,释放钢魂虽耗时不长,却足以累他错过逃生良机。他的脚尖才刚抵上校练场的石板地,就已感到地底传来的震荡,一波强过一波。
另寻出路是来不及了,他只好再度跃回空中,意图向上突破结界,硬钻出鬼山。
可就在他腾跃的刹那,地底能量已积蓄到极限,以六层塔为管口的火山喷,地面被滚烫的流火连片掀起,哪怕他身处半空,也无法幸免于这股强大的冲击波……卷夹火星的热浪直抵向他后背,其灼热程度,连他这拥有火血之躯的妖王也难以承受,只觉得全身皮肤,已在瞬间熔化。
第一道夺命热浪刚过,没等他有片刻的喘息,第二道冲击又更加猛烈地袭来,他陷入气流不能自控,整个人就如一块架上弹弓的石子,被狠狠弹了出去……
曦穆彤和断箫登上湖岸时,二留仙正焦急地在岸边守候。四人重逢,互致劫后余生的问候,断箫与云之裳去一边为清秋无忧包扎伤口,曦穆彤则急不可待地向湖底出紫光信号,通知狞灭毁山。
信号出后半炷香的功夫,湖底就如预期那样,爆出一声巨响,随巨响而来的,是殍幽湖水如巨大的水囊般向四周爆开。
爆炸的威力极大,湖水被溅上高空后又往回降,如同天上下起了带恶臭的倾盆大雨。
紧接着,烈焰由湖中心冲天而起,曾经漆黑不见五指的湖岸,这时亮如白昼。
难柯山地底蓄积的流火,与火焰一起喷薄而出,湖水很快转成艳红的岩浆色,无数残破的水鬼陷在其中,被烧化时出的滋滋声,和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得活人们心惊胆寒。
火焰带起灰黑的灰烬,纷纷扬扬飘撒下来,覆满整座湖岸,与溅出的湖水混合,成了黑乎乎的流火泥浆。
“先生,你一定会活着出来的,你一定不会抛下我独自一人!”
曦穆彤站在湖边,任凭自己被湖水湿透,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湖中心的出火口,那里就是六层塔所在的位置。
她很清楚,狞灭若要逃生,绝不可能再从鬼林宫走,他是否能找到新的出口,她实在没有把握,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祷。她的泪哪怕已满满的要溢出来,也只能如过去那样,流向心里。
等候多时,也不见他出现。
“妖王,他不会是已经死在里面了吧?”云之裳走到她身边,与她一起遥望湖心,直爽地把大家共同的担心说出了口。可刚说完,就深觉自己失言,赶紧去捂嘴。
曦穆彤竟一反常态地不紧张,泥水流淌的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回答云之裳道:“云大哥无需多虑,他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妖王,哪能那么容易死?他一定会逃出来的。”
曦穆彤的镇定,大大出乎云之裳与清秋无忧的意料,他们都瞪大眼,不解地盯着她。而三个人里,唯有断箫明白她的心意,他默默注视她的背影,一颗心已被痛苦吞没。
殍幽湖水在激烈地沸腾,湖水鲜红一片。流火如此之巨,还有谁能活着从里面钻出来?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火焰的噼啪声,周遭显得静悄悄。
“先生,已经熔化在火海里了吗?其实我应该放弃幻想,面对现实,他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找到出路,他已经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