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义文点头感叹道:“知足,才能做到心无所求,不容易啊!”
龙凯峰回到家,就坐到钢琴前,一直弹着琴。琴声流露出一种既激奋而又掺杂无奈的矛盾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赵梓明进行对抗。钟元年的决定令他始料不及。
韩雪端来一碗药膳汤走过来放在龙凯峰身边,自己静静地坐下,听了一会琴声。有关龙凯峰要和赵梓明对抗的事她已经知道了。龙凯峰和赵梓明,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另一个却是丈夫的老连长,也是自己和龙凯峰当年的红娘。自从听说赵梓明和杨芬芬关系紧张后,韩雪心里就有了对赵梓明一种莫明的同情。有时迎面碰到杨芬芬,韩雪总是注意观察着杨芬芬的表情,希望能听到杨芬芬说点自己和赵梓明的事,可是杨芬芬从来不对韩雪说。
这年头婚姻失败的人不在少数,夫妻离异已经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就算是军人也不例外。到了双拥办以后,韩雪常常听到一些军人家庭的瓦解。眼下人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都希望自己的丈夫伴随在身边,可是军人做不到,就算是家在部队营区,丈夫也不能天天回家。韩雪奇怪的是赵梓明和杨芬芬冷战这么多年,却没有走到分手那一步。
“我和凯峰会不会走到那一步呢?”韩雪不敢再往下想。
龙凯峰见韩雪一直默默地坐在自己身边,就停止弹琴。这时韩雪扭过头望着他说:“凯峰,我们能说说话吗?”
龙凯峰深深感受到韩雪话语中的温情,轻声地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韩雪看着龙凯峰说:“其实也没什么。”
龙凯峰笑着说:“你啊。没什么,那我就去上会儿网了?”说着就站了起来。
韩雪一把拉住龙凯峰,像是怕他要跑掉一样:“没什么,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龙凯峰重又坐下:“好,说说话。”
韩雪听出龙凯峰这句话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她一直希望龙凯峰能跟她谈谈和赵梓明打演习的事。龙凯峰不说,韩雪只好提了出来。不过,她没有直接提,而是由远及近地说:“凯峰,当年老连长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龙凯峰疑惑,想了想说:“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哪还记得那些。哎,怎么想起问这个?”
韩雪顾自说:“我可忘不了。老连长说,我把这个小老弟交给你了,侍候不好,我可要找你算账。当时,我听了心里老大不高兴,哪有这样说话的。事后我想想,也难怪,老连长对你呀比自己亲兄弟还亲啊。”
龙凯峰内心的感情被触动了一下,真诚地点头说:“可不,老连长对我没说的。”
韩雪接着说:“我俩举行婚礼那天,你的那些个战友酒都喝疯了,一拨一拨地灌你的酒,都是老连长替你挡住了。你没事,可他醉了,把你抱在怀里,哭了,好像出嫁的不是我,是他似的……当时我以为他是为我们高兴,事后我才知道他心里有苦水,他和芬芬姐不太对劲哩。”
龙凯峰望着情绪冲动的韩雪:“你这是怎么了,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
韩雪难过地说:“凯峰,我只想告诉你,老连长他不容易……”龙凯峰握住了韩雪的一只手,说:“雪儿,你不用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韩雪愿意自己的手随龙凯峰握着,握到什么时候都行。可是龙凯峰却放开了她的手。韩雪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她还是提醒道:“要是老连长打赢了,当上了师长,你也会跟着沾光的。”
韩雪的这句话让龙凯峰心里感到一阵烦躁,他不顾轻重地说:“你就放心吧,这个事情我拎得清。”
韩雪没有想得太多,只觉得自己的话丈夫听进去了,心里一阵高兴,就依过去,靠在龙凯峰怀里。
门被轻轻推开。赵楚楚竟然不敲门就走了进来。韩雪从龙凯峰怀里逃开,连忙迎上去,热情地挽住赵楚楚的肩膀说:“楚楚来了,来,坐。”
从赵楚楚的脸上看上去,龙凯峰觉得赵楚楚心里搁着事。她是有事来找他的。果然只见赵楚楚指了指龙凯峰说:“不坐了,我找他有点事。”
韩雪早已习惯了赵楚楚在龙凯峰面前这种说话的样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赵楚楚对龙凯峰不过是当代年轻人一种恋父情结的表现。就嗔怪地说:“楚楚,那你还站着干吗,坐下谈呀。”
赵楚楚没有坐下来谈的意思,她对韩雪说:“韩姐,我能借你老公用一下吗?”
韩雪愣了愣,这叫什么话啊,借我老公用一下。她用一个长辈的口吻说:“好啊。”又转对龙凯峰催道:“楚楚要请你出去谈事,你还坐着不动?”
自赵楚楚一进门,龙凯峰就猜到赵楚楚要和自己谈什么了。自己和赵楚楚关系尽管韩雪从不往心里去,但龙凯峰不能任由赵楚楚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龙凯峰冲着赵楚楚说:“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谈?”
赵楚楚任性地说:“不,我要请你到外面去谈。”
龙凯峰无奈,只好站了起来。跟着赵楚楚来到外面。
尽管不早了,但宁洲的夜晚依然车来人往。龙凯峰和赵楚楚并肩走在街沿上。龙凯峰责备道:“楚楚,你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赵楚楚一时没有说话。龙凯峰接着说:“在你韩姐面前也是没大没小的。”
赵楚楚气咻咻地说:“我应该怎么样?向你鞠躬敬礼?再说了,我可不敢到营区去找你。
就算去,我也找不到你。我知道你今晚一定在家里。因为每个星期的这一天,你都会回家陪韩雪。其实,你是在完成一种形式,一种可悲的形式。韩雪看不出来,是因为她活在自己编织的罗网里。”
这个赵楚楚,都说了些什么啊。
龙凯峰又气又好笑地说:“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还把韩雪给扯上。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
赵楚楚说:“凭你的嗅觉,还能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当然是为爸爸的事。坦白地说,我爸爸今天很兴奋,也很痛苦。他离DA师师长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在和你的对抗中胜出,DA师师长非他莫属。”
赵楚楚来访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龙凯峰笑了起来,说:“你不是说很讨厌想当官的人吗?今天怎么为你爸爸当官的事做起说客来了?”
赵楚楚说:“以前我是这样看的,可今天我改变了,我爸爸太可怜,唯一支撑他的,也就是这个梦了……”
龙凯峰抬头看着赵楚楚。
赵楚楚眼圈红了,说:“快五十的人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个梦打碎了,也许就永远趴下了!”
龙凯峰为之动容,他说:“楚楚,我心里也很矛盾,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好胜,从来没想过会输给谁。如果换了别的任何一个对手,我会尽全力去拼,去战胜他,但对你的父亲……”赵楚楚心里有了气,你这叫什么?想着想着就打断道:“龙凯峰,你别太得意,你以为我在求你让我爸爸啊,至少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龙凯峰沉下脸来说:“楚楚,不要把一个孩子的任性带进生活中来。你不是孩子了,我更不是当年扛着你到处玩耍的通信员。”
赵楚楚转过身去。
龙凯峰安慰她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意思了,楚楚,你放心,这个事情我拎得清。”
赵楚楚不太信任地望着龙凯峰,龙凯峰肯定地冲她点点头。他说:“楚楚,什么事都不要说得太白。你找我的事你爸爸知道吗?”
赵楚楚摇了摇头。
赵梓明和龙凯峰的对抗,因为他们之间过去的上下级关系,一时成为DA师上上下下议论的焦点。特别是过去一些和龙凯峰平起平坐的大队长们,一个个更是揣摩不止。他们都在猜测,作为赵梓明过去的通信员龙凯峰将如何迎接这次对抗。
DA师作战室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战略图,图上标出了天鹤岛的位置和东、西两个作战集群的出发地点。
实兵对抗演习部署会议已经结束,王强、陆云鹤、赵梓明、吴义文等军官陆续出门。龙凯峰、林晓燕和高达、包尔达夫等人还在里面。高达走到龙凯峰身边,拍拍他肩膀说:“和赵参谋长交手,你认为自己有多大把握?”
龙凯峰注意到一边的林晓燕正关心着自己的回答,就说:“这可难说了,不管怎么样,和自己的老连长对抗,就算输了也没什么?”
龙凯峰说的是真心话。他的回答确实引起了林晓燕的注意。
高达点头道:“这倒是。其实你也不必太认真,充其量你不过是个陪练而已。”
林晓燕甩过一句话来:“高达,请你这个导弹大队大队长不要瞎捣蛋。”
高达没想到林晓燕这么当真,对自己的话较起劲来,就笑着说:“这不明摆着嘛,这次实兵对抗演习,其实就是一次想定作业,赵梓明显然是红军,蓝军是他的老部下,结果还不是不战自明?”
包尔达夫从一边插话说:“老高的说法,我老包不敢苟同。老龙,你对战役指挥有研究,而老赵这些年一直在琢磨合成作战,你们之间的较量应该是一场龙虎斗。没关系,就是你胜了,说明他老赵强将手下无弱兵,头彩还是他的,不要老想着他是你的老连长,放不开手脚。”
龙凯峰笑道:“照你们这么说,我这输是输,赢了还是输,输定了?”
高达接话说:“这就对了,这仗好打,没必要这么认真,来,摸两把。”他冲一边的公务员说:“小张,找两副老K来,咱们炒把地皮。”
龙凯峰犹豫着,因为刚才散会时,他看见赵梓明像是有话要对他说,这会儿他一定等在外面。龙凯峰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去见见赵梓明,高达已经摆开了阵势,并拉他入坐:“来呀。”
龙凯峰只好说:“来就来,五局三胜!”
林晓燕不满地看一眼龙凯峰,抽身走了出去。
久等龙凯峰没有走出来,赵梓明只好先回家了。他听说赵楚楚为自己的事找过龙凯峰,十分气愤,怒气冲冲地问赵楚楚:“你去找他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赵楚楚别过头去。
赵梓明声音更响地说:“你说呀!”
“老爸,我真替你难过。”赵楚楚突然说道。赵梓明被赵楚楚的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恼怒地说:“替我难过?笑话,你替我难过?”
赵楚楚白了一眼赵梓明说:“不是吗?人家身后都有家人支持,可你呢?我是你的女儿,如果我再不关心一下,你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赵梓明不响了,半天才苦笑着说:“楚楚,这事不是你关心的,也不是你能够关心得了的。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还不笑话我赵梓明?”
赵楚楚知道赵梓明会这样担心,就说:“我只不过是提醒他龙凯峰,没有必要作无谓的牺牲。”
赵梓明觉得赵楚楚的话有些不着边际,就问道:“你说什么?无谓的牺牲?”
赵楚楚自信地说:“当然,他充其量只是个陪练。”
赵梓明瞪着赵楚楚说:“行了,你一个孩子家,插手这种严肃的事,还津津乐道。我跟你说让你离凯峰远点,你还是当成了耳边风!”
女儿赵楚楚和龙凯峰走得过近,赵梓明听别人说过,杨芬芬也在他耳边吹过。开始他还有点不以为然,认为赵楚楚从小就跟着龙凯峰。现在想想,人家议论这种事,总是不好的,
何况赵楚楚已经长大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女儿。
“爸爸,在这个问题上,人家凯峰是无辜的,你可别乱把人家扯进来。”赵楚楚并不理会赵梓明的话,她做着一个无所谓的动作说。
“他是无辜的,那就是你有问题了。楚楚,小时候爸爸对你关心不够,我知道你对龙凯峰有好感,但不能没有一点分寸。”什么时候自己对龙凯峰的看法有了转变,而且是悄然的,是因为龙凯峰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对手吗?赵梓明正想着的时候,听见赵楚楚说:“你别尽往复杂里想。你女儿这份感情是纯洁的。”
赵梓明宁可女儿的话是真心的,不可能像人们说的那样,口气温和地说:“楚楚,我知道你是想从凯峰身上得到一种寄托。你小的时候,我对你关心不够,是我没有当好父亲啊。”
赵梓明的话打动了赵楚楚。赵楚楚动容地看着赵梓明,叫道:“爸……你是个好父亲。”
赵梓明沉吟道:“不,我算不上,不过,你妈妈是一个好母亲。”赵楚楚的眼里有了泪光说:“爸,你这话为什么不敢当面告诉妈妈?”
赵梓明苦笑起来。
赵楚楚说:“知道吗?妈妈也对我说过,说你是一个好父亲。”
赵梓明意外地说:“是吗?”
赵楚楚点头道:“只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母亲,为什么不能成为一对好夫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赵梓明不说话了,目光显得茫然起来。
赵楚楚说:“因为你和妈妈都太在乎事业上的成功。”
这就是自己和妻子杨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