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应了声好,“……保不准他小的时候你欺负他那么多,他对你有印象也说不定。”
汪旋一改之前阴郁的神色,嘻嘻笑了,眼神更是灵活得很,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苏念语走在她的身侧,一边瞅着,一边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只怕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因着潘静若的事而久久不能开怀。
而这,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二人说走就走,很快就来了双喜苑。
守门的婆子远远看到她们,便笑盈盈地迎了三步路出来,行了礼之后才道:“……老夫人因着乏了,已经回去了,倒是刘姨娘留了下来,说是要陪着小少爷说说话,不能让他觉得有半点寂寞。”
苏念语笑着点头,汪旋的神色却是似笑非笑,她侧了头,不痛不痒道:“你不是说炎哥儿认生么?这刘姨娘留下来了,炎哥儿就愿意和她说话了?保不准还把人给吓了也不一定。”
守门婆子赶忙道:“汪大姑娘有所不知,小少爷昨日是被刘姨娘寻回来的,如今,除了和大姑娘亲切之外,就数和刘姨娘亲热了。”
汪旋听得眉头一皱,望了望苏念语。
苏念语只回她一笑,挽着她的手臂往里走。
她轻声道:“这守门婆子说的话倒是没错的,我这嫡亲的弟弟,还真是刘姨娘寻回来的。”
汪旋小声地哼了哼,“她有那么好?养出那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她自己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东西,她还能真把人带回来?难不成不为她自己的儿女想?还是说她自己还有别的打算?”
苏念语只轻轻摇头,“我也觉得奇怪,舒白也毫不掩饰地跟我说刘姨娘有问题,只不过如今还没来记得去深究。”
汪旋听到这里,双眸一亮,取笑道:“哟,舒白呢,想来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发展得不错。”
苏念语后知后觉地懊悔上了。
之后,二人十分默契地保持着闭嘴不言,将将踏进了屋里,正好看到院子里围着石桌坐着的刘姨娘和苏子炎。
彼时,苏子炎眸中似有水光在闪,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二人,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刘姨娘则是背对着门口坐着,手中把着一块锦帕。正欲帮着苏子炎擦眼擦嘴,口中温和道:“来,姨娘帮你擦一擦……”
话还没说完,那张小脸却是极快地躲了开,刘姨娘的手便留在了半空中。
苏念语携着汪旋走了过去,问:“刘姨娘这是做什么?”
刘姨娘像是刚刚知道有人来了一般,回头笑着应了一声。“大姑娘您来了。”又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细汗。道:“方才炎哥儿想吃葡萄,却因着陌生不敢自己动手,我便帮着剥了几个。这不,吃得一嘴的汁汁水水的,想帮着擦擦吧,他又躲得快。大姑娘您方才不是看到了。”
苏念语看了看桌面,果真在刘姨娘跟前有一小堆的葡萄皮。
她在苏子炎的身侧坐下。柔声问:“刘姨娘说的是真的么?”
刘姨娘却先笑道:“哟,大姑娘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苏念语没理,只是柔柔看着跟前的弟弟,就见他瞥了一眼刘姨娘。便点了头,声音低低道:“这几个葡萄确实是我吃的。”
刘姨娘仍眯着眼笑,想着此刻也谈妥了事情。留下来也得不到什么好,便起身恭敬行了个礼。“……既然大姑娘来陪炎哥儿了,妾身就先回去忙了。”
说罢,又虚虚给汪旋行了个礼,便身姿摇曳地走了。
待人一走,汪旋便就着之前刘姨娘的位置挨着苏子炎坐着。
一坐下来,便先眯眼打量那瘦不拉几的小男孩,半晌后,才道:“……还真如你说的,又黑又高的,哪还有半点以前那肉嘟嘟的白团子的模样?”
苏子炎即刻就用警惕的目光瞅她,汪旋也不避讳,笑眯眯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忽地抬了手,直接拧住了苏子炎没几两肉的脸颊,就听得汪旋摇着头道:“唉,手感也差了好多,小时候那肉嘟嘟的模样,拧得很是顺手。”
苏子炎哪里想到这陌生女子一上来就对他的脸下手?一时没防住,就被拧了个全,不由想要挣扎;却不想,女子的手忽地放开,转而用另一只手拧起了另一边的脸颊肉。
苏子炎:“……”
苏念语:“……”
只有那号称手感不好的汪旋玩得不亦乐乎,拧得那叫一个自然,就连苏念语看着都觉得心疼,赶忙帮着把汪旋的手拍掉,“这才一见面你就动上手了,莫非是捏上瘾了不成?”
苏子炎这会儿正捂着自己的小脸,眸中又是愤又是警惕。
他虽不记得跟前的这名女子,却对她的动作很有印象,不禁包着一泡泪闷闷道:“小时候经常把我拧哭的人是不是你?”
苏念语一愣,汪旋则是挑了眉,“原来你果真记得啊!”
随即,笑眯眯地又想伸了手过来捏他的脸蛋。
可苏子炎已不是以前那个三四岁的小短腿,当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拐到苏念语的另一侧站着,看着汪旋的眼神又多了控诉。
汪旋却乐得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还朝他眨了眨眼,“既然你回来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苏子炎即刻回道:“你最好别来。”大抵是想到她一来,自己的两只脸颊就要遭殃,还无意识地拿手摸了摸。
苏念语被逗乐了,想想自家弟弟如今被汪旋欺负得不敢靠近,忙把人往她身后掩了掩,摆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道:“炎哥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样同他闹下去,当心他反击。”
汪旋意味深长地扫了扫躲在好友身后的小不点,小不点虽故意装出一副狠狠的表情,可不自觉又躲了躲的模样出卖了他,汪旋当下就乐了:“嘿,就他那只剩皮包骨头的模样,我让他两手两脚,他估计还赢不了我。”
小孩子最受不住刺激的,更何况总是把自己当小大人的苏子炎?
他咬了咬唇,眸中都要喷出怒火,“你是大人,做什么要欺负我这小孩?”
苏念语赶忙义正言辞地附和:“炎哥儿说得有道理,汪旋你这般做法有些过分了。”
汪旋很自然地拿了桌上的果子咬了咬,道:“话也不是这般说,你虽是小孩,却是个男子汉,男子汉就得打赢,打不赢的话你能保护得了谁!”
苏子炎原本如一只炸毛了的公鸡,闻言却忽地萎靡了下去。
苏念语本是笑着和二人闹在一起,见自家弟弟的情绪明显低落了,才惊觉他这是不开心了;她快速地想了想,却没想出方才有那句话说得不对,忙先安抚他道:“姐姐和汪旋都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苏子炎只低着头,并未说话。
汪旋也急了,敛了敛笑意道:“小鬼,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捏你小脸的,当真对你是没恶意。”
苏念语忙跟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觉得汪旋这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好似有些偏了,忙拿眼瞥了瞥她。
话说,哪有喜欢人家就捏人家小脸不好吧?
好在苏子炎终是抬了头,眼圈却是红红的,苏念语登时皱了皱眉,正想再安慰安慰,却听得他利落道:“对,我是男子汉,必须要自己强了才能保护别人。”
苏念语想了想,觉得自家弟弟说的并没错,便点了点头,索性还添了句,“所以,你回来之后就该多吃饭,这样自己才能长得壮壮的;长得高了,有气力了,别人就轻易欺负不了你。”
顿了顿,忽地又想起了了不得的大事来,“炎哥儿,你可有上私塾?”
苏子炎摇了摇头,见热切拉着他的少女面上忽地上了一层愁容,不由自主道:“不过刘婶懂得一些字,没少教我,还偷偷上私塾跟先生买了几本书,刘婶为此又多做了许多的针线活。”
苏念语一听,自然是高兴的。
以炎哥儿如今这般的年岁,都已经是上了私塾的,就怕这几年流落在外,连吃喝都是问题,又怎会有钱去听先生授课。
不由直呼好,“这般倒是最好的,你既然回来了,爹爹定会给你找好的先生来教授你,以后只管好好读,若也出息了,脑子便也聪明,更没人敢欺负你的了。”
又眉开眼笑道:“听你这么说,还真得好好上次你口中所说的这位刘婶!她可一同来了?不如让姐姐见见她,好好当面谢上一谢。”
苏子炎的眼神黯了黯。
苏念语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难不成刘婶没同你一起回来?”L
☆、第二六六章 惊喜多多
苏子炎抿了抿唇,张了张红润润的小嘴,极想说出刘婶被刘姨娘抓去了,可想想那人冷笑的模样,只得道:“……刘婶家中事多,不愿一同来。”
苏念语想着刘婶应是乡下朴实的村妇,对自家弟弟的说辞倒没多作怀疑,只嗯了一声,“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忘却了人家养育你的恩情,若不是她,也没有今日的你了。”
苏子炎闻言,双眸亮了亮,半晌,重重地点了头,“我不会丢下刘婶不管的。”
汪旋这会儿倒是笑了,“哟,这小鬼头倒是重情重义的,左右没被人教坏,当真是不容易。”
苏念语也笑了。
三人就这般坐着说话,大多是苏念语和汪旋在说,苏子炎就乖乖坐在一旁听着;又过了一会,汪旋便要走,还趁苏子炎不注意成功拧了他的脸颊:“我先回去了,有空便过来看你。”
大抵是相对坐着近一个下午,苏子炎倒不再如开始那般一脸警惕看她,只气愤地捂着脸下意识地往苏念语的身后躲了躲。
待她笑眯眯走了,他才又规规矩矩地坐回了石凳上。
苏念语在双喜苑死皮赖脸耗了不少的时间,甚至和他一同用了午膳。
午膳有六菜一汤,苏念语本还在想着等会得劝着弟弟要多吃点才好,却不想,等饭菜都上了桌,自家弟弟便提了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一顿就吃了两大碗的白米饭。
就连伺候的丫鬟都笑弯了眼道:“有大姑娘在果然不一样,小少爷这顿饭可真吃得不少。昨日晚膳也是奴婢在边上伺候的,当时还怕生的狠,即便是刘姨娘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也只贸粤税胪敕贡闼阑畈怀粤恕!�
苏念语听这么一说。自然很是欢喜,本是想拿手摸摸自家弟弟的头,想想还是忍了:“炎哥儿这样是对的,你正要长身体,吃多了才能长成壮实的男子汉。”
彼时,苏子炎正抿唇喝丫鬟给他盛的老鸭汤,闻言。则是抬头看了看她。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吃完之后,姐弟二人正坐在屋子里喝着清茶,元香已经命小丫鬟搬了好些书字画卷进来。苏念语便把茶盏一搁,亲自指了对面的小榻子道:“你们就把东西放在那里吧,回去再去找刘姨娘送一张大的书桌过来。”
说完之后,环视了屋子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窗下的位置,“若书桌来了。便直接挪到那边去,亮敞不说,空气也比较好。”
元香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苏子炎却是睁着两只眼睛。很是好奇地把小榻上成堆的字字画画看了又看,最后没忍住,自己走了过去。这边摸一摸,那边碰一碰。
苏念语也跟了过来。解释道:“你如今刚回来,和府里的先生都不熟,我怕你不习惯,便准备在父亲帮你寻到适合教你的先生之前,先用自己顶上,教你画画写字。”
苏子炎抬了头看她,面上又是欢喜又是惊讶,大抵也是没想到那笑得明媚的少女竟会想亲自教他认字。
苏念语只是望着他淡淡地笑。
她这般说,自然有她的私心。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自是希望他百般好。
之前虽听说了他也识得一些字,可到底没有先生在旁指导,到底学成什么样了她也不知,总归她要看着他读书练字才好;她虽是个女流之辈,女红学得不咋样,可诗词之类的倒也学得还可以,要辅导一个八岁的小孩应该绰绰有余。
待父亲再找个好先生回来,她再把弟弟托付给先生也不迟的。
大抵因为是双喜苑要的东西,很快便有小厮把一张价值不菲的书桌给帮了过来,还有几个扛着相配的椅子木榻之类的,身后跟着的元香和几个丫鬟手里分别捧着笔墨纸砚子类的东西。
书桌果真搭在窗户下,红色的木质映着外头的蓝天白云及绿叶,倒十分清明舒爽。
有几个眼尖的丫鬟赶忙上前把桌子椅子都给擦拭了一番,元香这才把刘姨娘一并配给的小东西都摆到了书桌上去,一边笑道:“……刘姨娘听说是大姑娘给小少爷要的东西,直呼是她糊涂,竟没想到这些,这不,除了让库房的人送过来了这一套梨花木的书桌书椅,还让奴婢带回来了这些上好的文房四宝。”
苏念语眯眼看了看,勾了勾唇角,还真别说,刘姨娘挺舍得。
待她把人都遣下去了之后,苏念语才站在案台后,又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