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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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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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决不是李姑娘。”
白玉堂将手掌移了几分,换了一个穴位抵住,低头仔细看了看。果然画中女子眉目含愁,看神情似有无限哀苦;李双双纵然家境贫寒,又身为长姐,算得上早经历练,毕竟年纪尚轻,决不会有这样看破世情般的神色。白玉堂一时不明,遂转而问道:“先不管这个。你怎会莫名其妙被打的?”
展昭叹了口气,道:“我昨夜回来,本以为他们都早睡了,谁知那林家兄弟却在等我。他们说有事要请教,却半天不说是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地灌我酒。我正要直言相询时,忽听那冯姑娘大叫起来,说是有人在她房间里。这兄弟二人自然要去,我便也同他们一起去了。才走进房,也不知是哪一个,忽然便按住我,说我就是那擅闯人家闺房的。此时冯家公子同家丁们也赶了来。我要脱身自然容易,可是他们何以忽然这般待我,我可要弄个清楚。”
白玉堂插口道:“你就将计就计,装昏骗人?”展昭道:“我本以为只是按错了人。但我正要开口时,却感到他们试图捂住我嘴,这显然就是故意的了。”白玉堂道:“听起来还算过得去。但是这姓林的会这么蠢,相信你如此容易的就被打倒了?”展昭道:“他们那么轻信也不是没有道理。那酒味不正,定是有药。想来他们自己是没喝过这加了料的酒,不知道是极容易分辨的。”
这话叫白玉堂差点笑了出来,急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又道:“那你摸来这张图是为了什么?”展昭道:“我随手摸的,怎知是什么东西。只是后来看清了,觉得奇怪,才没还回去。”白玉堂哂道:“从今往后,我可得管你叫贼猫才是。”展昭抬眼一瞟,道:“凭你乐意,叫什么都行。”
白玉堂原本想说的的话不知如何,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里。半晌,才道:“你的名头摆在那里,他们不会不知。如此轻易,就算初时没在意,后来想想,总是会起疑心的。你打算装到几时?”展昭道:“这就要看你能否‘治好’我了。”白玉堂道:“我不治好你,只怕那冯姑娘日日来看,对着你珠泪盈眶梨花带雨。”
这话听上去竟有几分酸味。展昭心中一动,伸手去握了他的,低笑道:“你放心。纵是神女有心,奈何不得襄王无梦。”
白玉堂嗯了一声,忽然如梦方醒,急急抽出手来,啐道:“自比襄王,你好大的口气!再说、再说……我有什么不放心?我放心得很!不对,我……”他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赶紧顾左右而言他,“行了,少这儿逞口舌之快。时间太久,恐怕……咦,对了,你为何定要柳兄出去,莫非你信不过他?”
展昭重又闭上双眼,道:“你连身份姓名都未告知,难道反而信得过他?”白玉堂哼了一声,道:“那怎么一样。姓名不过是个称谓,有何干系,我可没什么事需要瞒他。”展昭道:“你若不介意他看到你我此刻模样,我也无所谓的。”
白玉堂一呆,低头看了看。自己本来是坐在展昭身后,做出运功架势,可是展昭说话声音太低,只好越来越靠近,不知不觉间竟是整个人都贴在了展昭背上。旁人一眼望去,实在是过于亲密。这一眼看过,他赶忙跳下床去,撤了掌道:“死猫,平日待别人不见你这么牙尖嘴利的,全用来对付五爷我了!躺着吧你!我就说你本来旧伤未愈,被这么一打,生死在天了啊!”
“你这是咒我呢!”展昭没忍住,一抬手便拽住了白玉堂衣襟。白玉堂嗤地一笑,顺势俯身,在他耳边道:“你急什么眼?别说你眼下是装的,哪怕当真生死未卜,还欠着我两件事没做呢,碧落黄泉我也会逮了你回来。”
呼吸拂得耳朵麻痒,展昭微侧了下头,道:“你若真随我去了碧落黄泉,又何必定要回来。”
他睁开眼。四目相交,近在咫尺。

第44章 七、神女称遽

顾阿桃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子,招呼各人吃饭。过了这几日,她虽还情绪低落,总算好了许多,也渐渐有了些许笑容。李双双摆好碗筷,想要问问案子进展,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好。正迟疑时,见白玉堂笑道:“双双,你看这个。”
李双双瞟了柳青锋一眼,见他正和蒋平说话,全没理会这边,便清脆地应了一声,才凑过去看。白玉堂两指挟着那幅女子画像,递到她面前。
她这一应声果然引起了柳青锋的注意,不由也往这边看来。见到那画像,柳青锋大吃一惊,急声问道:“哪里来的?”说完又似觉失言,咳了两声,放缓了语气,讪笑道:“我、我是有些奇怪。”
白玉堂转头看向柳青锋,笑道:“柳兄可是认识这女子?”柳青锋干笑道:“认识。哎,五弟你也认识啊,这不就是李姑娘吗?”
李双双端详了那画像一阵,摇头道:“这不是我。不知公子何处得来此画?世上竟有人与我生得这么相似,倒也奇了。”白玉堂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非亲非故却长相极似,也算不得多奇怪。”李双双点头道:“那也是。只是要碰见彼此,又更难得了些。我见到这画像,已是十分有缘,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位姐姐是谁。”
蒋平伸指抽过画像,细细看了一番,抬头道:“我虽不知这女子是谁,但想必和神女教有些关系。”白玉堂一愕,道:“神女教?那是什么?”蒋平把画像还了给他,道:“是个隐秘的教派,素来不理会江湖事的。二十多年前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教中有人被同门追杀,四处躲藏,这才泄了行踪。追兵也不擅扰他人,但只要有谁敢收留这人,哪怕是不知情的,也定是格杀勿论。”白玉堂怒道:“就算那人犯了滔天大罪,又怎能累及无辜?”蒋平道:“这我也不清楚。前前后后死了几百人,小一点的教派被灭门的就有五六个。”
白玉堂沉默了一会,问道:“何以见得这女子和神女教有关呢?”蒋平道:“当时那些追兵虽然凶悍,终究不是天下无敌。有几次惹到了打不过的人,也有死伤的,只是后来暗中下毒下蛊报复了回去。据见过的人说,尸体和伤者不分男女,小臂上都有一个朱红印记,就好像处子的守宫砂,只不过是弯月形的。”他指了指画像。众人凝目瞧去,果然那女子右臂上有一弯月标记,只是被衣袖遮住,不甚分明。
“后来怎样?”白玉堂盯着那印记,又问。蒋平道:“后来越闹越大,从些九流的小门派闹到了少林,连官府也惊动了。神女教死伤过多,终于偃旗息鼓,但他们追的那人还是没能逃过。最后那一战简直是日月无光。那人躲在少林方丈背后,教中人围了一圈,最外面是几乎半个武林。方丈慈悲为怀,想要化解此厄,无奈言语不和,没能成功,只得出手,以一人之力对抗神女教十数个高手,余人纵然想帮,却也插不下手去。”他边说边摇着头,神情也有些恍惚,“据说直到三天后,嵩山脚下的泉水还是红的。那人究竟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了。”
顾阿桃连连叹息,想是不忍闻这惨剧;李双双也闭上了眼,不敢再看那画像。白玉堂长长出了口气,道:“这样大的事,我竟从来没听过。”蒋平道:“你那时还没生下来呢。老一辈的人死的死了,活着的也不愿再提,若非见到这画像,我也不想再说神女教这三个字。况且你又素来不喜欢问人过去的,就算和知情者喝一晚上的酒,也谈不到这些。”
“四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当时……”白玉堂抬眼看着蒋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蒋平叹道:“我倒没有亲历。当时我也还是个小娃娃,自然不够格去围战。不过我有个师叔义愤填膺,闻听约战,独自去了嵩山。只是因为不知深浅,站得近了些,被真气带到,就此武功全失,险些连命也没保住。”
“不说这个了,吃饭吧。”顾阿桃见气氛过于凝重,赶紧打岔。几人都连声称是,拿起了碗筷。李双双挟了一筷子白菜,正要送往嘴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半晌才意识到,从蒋平开始说神女教到现在,柳青锋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作为唯一起到点作用的“大夫”,白玉堂已然能在冯府进出自如。当然,主要是因为冯念瑶迫切地希望展昭快些好起来,下人们不敢违逆小姐意思。冯平还要倚仗展昭洗脱杀人罪名,对冯念瑶全不矜持的行为也就毫不理会,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赞同的意思。林栋、林梁二人见冯念瑶如此关心展昭,很是不愉,却也不能怎么样。
因此这晚白玉堂来的时候,林家兄弟的感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因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冯念瑶拖离展昭的房间。冯念瑶虽有些不满,但怕耽误治疗,还是乖乖走了。
“有何消息?”展昭半靠在床头笑问。白玉堂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十分平板地把蒋平的话略略重复了一遍。展昭听着听着,脸上神情越来越凝重,到最后说完时,才长叹了一声。
白玉堂嫌弃地扫了一眼冯念瑶坐过的椅子,在展昭身边坐了下来。展昭往床里让了点,道:“神女教……神女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那林家兄弟虽然还算有两下子,却也仅仅只是两下子而已,怎会和这样一个邪教有关呢?”白玉堂道:“你怎知他们功夫底细?就因为挨了顿打?”展昭道:“那也不全是。那时我收着力,自然也探不明。不过昨天半夜,他们来过。”白玉堂一怔,道:“来做什么?”展昭笑了笑,道:“来杀我。”
“什么?”白玉堂差点叫了出来,又赶紧压下了声音。展昭道:“是啊,我睡到一半,听见门响,立时醒了过来。他二人脚步虽轻,也没说话,却还是被我听了出来。其中一个用绢帕蘸了水,上来蒙住我口鼻;另一个按住我手脚防止挣扎。想必是要做出伤重而死的假象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此刻也好端端坐在这里,白玉堂却不禁出了一头汗,一把捏住展昭下巴掰向自己,低声喝道:“你这呆猫,什么毛病?就由得他们折腾?”展昭握住他那只手,微笑道:“我当然不由得他们折腾。但若直接制住了,只怕有什么事情问不出来。所以我就……”
白玉堂十分不满他话说一半,正要追问,忽觉捏着展昭下巴的那只手针扎般剧痛,随即缓了下来,不禁愕然,吃吃地道:“你……你……”展昭替他揉着手道:“可有吓着你?”白玉堂嗤地一声,不屑道:“这岂能吓到我,只不过有些意外罢了。”展昭道:“他们吃痛,立即就跳了开去。我随后滚动挣扎一番,抖开绢帕,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喘着气坐起来。他们匆忙间随口扯了个理由,说听见我房中有异声,进来见我大汗淋漓,遂帮我擦汗来着。我说伤势变化,体内真气乱窜,自己也制不住,惊了二位,反倒向他们致歉。他们自然连声逊谢,说我既然无事,也不便多打扰,就此走了。”
他口中说着,手上也一直没停下,想来自己也知方才运劲,白玉堂全无防备,这一下痛得不轻。白玉堂颇有几分瞠目结舌地任他揉着,半晌才笑了出来,道:“那种情况,你脑子倒转得快。”展昭道:“这还要多谢白兄才是。”白玉堂奇道:“关我什么事?”展昭道:“你忘了,那年你闹了皇宫,卢岛主气急败坏,要家法处置。找到你时,你正与我比剑,瞟见他满面怒气地冲进府来,当下卖个破绽,假作落败,还装走火入魔。卢岛主吓得半死,自然不提惩罚,只求先治好了你。你是逃过了,我却被你四位哥哥八道目光烧了个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提及这件旧事,白玉堂不禁笑得前仰后合,道:“这可真真委屈你了。只不过我当时见你狼狈万状,可是开心得很,惭愧惭愧。”展昭微笑道:“我呼吸既困难,又不能打草惊蛇,忽然间想到此事,才有了那对付方法。因此实在是要多谢你。”
两人相对大笑。虽都压低了声音,却极是畅怀。白玉堂手上痛感已消,突然心中一动:“口鼻被捂,毕竟支撑不了多久,几乎算得上是生死关头了。这猫儿常说为青天而仗剑一方,这时候竟然不想官家不想包大人,却想到我……”这样一想,不觉有些发痴,瞧着展昭的侧脸出了神。
展昭觉到异样,转头问:“你怎么了?”白玉堂听而不闻,只管继续呆呆看着。展昭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唇边悄然浮起一丝浅笑。
这夜轮到柳青锋守在李家,蒋平独自回了客栈。已将入冬,顾阿桃也不忍他在外屋,遂教李双双与自己同住,空出间房给他。又将旧的薄被拆了几床,叠在一起,缝作一床较厚的,聊以为他御寒。柳青锋称谢接过,闭了房门。
李家卧屋原就只得两间,其中一间自然是顾阿桃与先夫所居,另一间是孩子们的居所。这间屋中有两张床,一张窄小,是李双双所卧;另一张则是通铺,供与六个男孩。柳青锋究竟不便睡在少女卧榻之上,故将被子放上通铺,整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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