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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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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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点头道:“很对,很对。但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他们又是为什么被杀的呢?”
白玉堂一愣,道:“那我怎么知道,又不清楚下手的是谁。就算真是那个给我下毒的家伙,也还是不知道他是谁。”展昭道:“劫走孙秀的人可以伤你却没有伤,给你下毒的人已经伤了你却又把你送回来。连你都能伤了,更何况是滕宗谅。因此,不管他们是否同一个人,意图都很明显,就是还不想招惹官府。但我们再呆下去追查,时间长了,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我现在就要走,明白了么?”
白玉堂瞪了他好大一会,才道:“你我始终在明,他们在暗。”展昭道:“既是只有你我二人,天下何事为惧?”
白玉堂心头一震,凝视着展昭坦然的目光,一时竟有些痴了。
正相对无言时,忽闻身后传来呼唤。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蔡铎朝这边跑来,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白玉堂迎上去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蔡铎拍着胸口,笑道:“没有出事,是小的吩咐老婆给您二位准备些干粮,本该早些来的。不过滕大人不走,小的也不敢贸然过来。”说着递上一个包裹。白玉堂接了,道:“你倒有心。这些日子多承款待了。”蔡铎道:“五爷说哪里话。小的冒冒失失疑神疑鬼,险些坏了五爷的事,五爷不怪罪,小的已是感激万分了。”白玉堂笑骂道:“你本来是疑心我,偏说什么疑神疑鬼,是当爷神还是鬼哪?”
展昭含笑谢过蔡铎,对白玉堂道:“白兄,我们该走了。”白玉堂顺手把包裹往马背上一扔,道:“往哪里走?”展昭道:“孙秀和永福居出事,别人不知如何,庞太师定然会有所举动。回京报知大人就是。”白玉堂摸着下巴道:“这样啊……可我不想和庞吉那老家伙打半点交道。你既回京,那我们就这里分手好了。”
展昭闻言一愣。还没说话,白玉堂已大步朝前走去。展昭连忙叫道:“你怎么说走就走?”白玉堂停下脚步,却没回头,道:“你要我陪你来岳州,我已来过了;你要回开封府,我却不想去。若不走,还等什么?”展昭道:“那么你去哪里?”白玉堂道:“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不必挂心。”不待展昭再说,几个纵跃,已是影踪不见。
蔡铎半张着口看着,显然是不明白这情形。展昭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他一向这样。”蔡铎笑了笑,道:“也曾听卢岛主抱怨过一二。”展昭跃上马背,拱手道:“这几日多有打扰,还请包涵。展某告辞了。”蔡铎还礼道:“展大人慢走。”
目送展昭策马走远,蔡铎才转过身,往恒通典去。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又想到再也见不到王明那张让他又恼怒又不屑的脸,一时有些怅然若失。走到自家店铺门口,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已成空屋的永福居看了一眼。
走进恒通典,还有些出神的蔡铎不禁被吓了一跳:只见白玉堂正坐在桌边,把玩着茶杯,斜眼看着自己。
“五爷,你不是走了……”蔡铎下意识地问。白玉堂站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有件事忘了问你。”蔡铎奇道:“什么事?”白玉堂道:“那天去找猫儿,你在湖上给我说了个谜语。谜底是什么?”
蔡铎一怔,想了半晌,才忆起来,笑道:“泪洒江河那个啊?那是船桨。”白玉堂一愕,道:“船桨?”蔡铎点头道:“是啊。船桨是木头做的,在娘家就是还在树上的时候,自然是绿叶婆娑……”
他这样一说,白玉堂当即悟了:“不错,在婆家就是被做成了桨,成日浸在水中,所以才青少黄多。提起来、提起来,嗯,泪洒江河……有意思。”
蔡铎偷眼看他,总觉得他回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问这个谜语。谁知白玉堂喃喃念叨两遍,便笑道:“原来如此。我走了,回见。”说着向门口走去。
“五爷!”蔡铎脱口叫道。白玉堂回过头,问道:“怎么?”蔡铎有些尴尬,挠头道:“没怎么,就是、就是……”他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白玉堂道:“你是想,我既比你先到,路上一定见到过你,为何不那时就问,偏要在这里等?”蔡铎点点头,一想不对,赶紧又摇头,道:“五爷如何行事,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白玉堂看了他一会,重新走回桌边坐下,又拿起茶杯。盯了一阵子,道:“他走了?”蔡铎一呆,随即明白是在问展昭,便道:“是。”白玉堂道:“他走前说了什么?”蔡铎想了想,道:“他说,”忽然有些想笑,“说五爷你一向这样。”白玉堂哼了一声,道:“自以为是的混账猫。”声音里却有几分掩不住的笑意。
蔡铎在白玉堂对面坐了下来,迟疑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五爷其实是想和展大人一起走的吧?”白玉堂抬眼看他,道:“你也学他自以为是了么?”蔡铎笑道:“小的不知道别的,只知道当年刚刚成亲,和朋友们提起老婆的时候,从来不提名字,更不用什么拙荆贱内,只是一个‘她’字。甚至直到现在,在熟人面前也常常如此。”
砰的一声,茶杯翻倒,内中残茶洒了一桌子。白玉堂差点跳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蔡铎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悠然笑道:“没什么意思啊。后来她告诉我,她回娘家,和闺中好友谈起我来,也不提名字,也不用拙夫外子,也只是一个‘他’字。”
白玉堂直瞪着蔡铎,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半晌,才板起脸,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还有事,走了。”急急出门,再不停留。
蔡铎在他身后大叫道:“五爷若是回岛,请代小的问候各位岛主!”
夕阳西斜,眼看就要落山了。白玉堂坐在洞庭湖边的酒楼上,面前已空了五六个酒坛子。小二金易既忐忑又钦佩地看着他,生怕他喝醉了撒酒疯,却又想看看他到底能喝多少。
白玉堂却是半分醉意也没有。这五六坛酒,竟像五六坛水一样。最后一滴饮尽,将坛子一抛,大声唤道:“再拿一坛来!”金易连忙小跑着去取了酒,恭恭敬敬地放到他桌上。白玉堂斜睨了他一眼,随手摸出一串制钱扔在他怀里,道:“有什么下酒菜,随意整治几碟来。”金易一眼看出这串钱足有二百来文,莫说下酒菜,一桌上好酒席也够了,当即点头哈腰地应了退开。
白玉堂听了蔡铎一番说话之后,止不住心乱如麻,偏又不愿细想,这才跑来买醉。此时没了酒,只好把头往窗外伸去,聊以打发时间。这一探头,便看到湖边几个渔人,似是刚收网归来。其中一个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多半是跟随父兄出来练手的。只听一个中年渔人训斥这孩子道:“你怎么回事?一整天了,怎么只会看着,一次网也不撒?你自己说想吃鱼,才带你出来的,不然我们这卖都卖不够,哪有多的给你吃?”那孩子低垂着头,自己也知道惭愧,却还是忍不住嗫嚅着分辩道:“我看着鱼游过去,也想撒网的,却总是觉得还应该再等等……”那渔人斥道:“等什么?等到天都黑了,抓到了一条吗?白耽误我们功夫。今天我这一网里可以给你一条,明天还想吃鱼,自己抓去!真是,只会看着,难道鱼会自己撞到你手里来吗?”另一人劝道:“还是孩子,你也别太苛刻了,慢慢教嘛。”那渔人道:“我就是见不得他等!等什么?等什么!”
几人拖着网离去了,那孩子一直耷拉着头,再不敢回嘴。走了十数丈远了,犹能听到那渔人的教训声。
白玉堂怔怔望着他们,想起展昭走前的目光,想起蔡铎的言语,想起那句“天下何事为惧”,忽然一跃而起。
终是在太阳完全落山以前,离开了岳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完

这故事写得我好压抑……决定下卷写感情戏…

第四卷 醉西风
第38章 一、青青子衿

天正飘着小雨,将青石板路濡染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碧色。执一油伞,漫步其上,即便无人同游,也自有一番风味。周遭行人三三两两,俱是悠然自在。
闲适却忽然被一声哭叫打破。人们骚动起来,很快寻到了源头,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圈子正中是个妇人。
这妇人三十五六岁,钗环凌乱,身边偎着个十六七的少女,容貌清丽,瞧来是她女儿。母女俩面上都有着泪痕,正在苦苦哀求站在她们面前三尺开外的一个紫袍男人。这男人五大三粗,像个土财主,手上拿着柄硕大的金如意,一边伸在背后抓痒,一边鼻孔朝天地看着妇人。他身后站了一排家丁,看起来随时准备着奉命出手。
“冯老爷,只求你再缓几日……实在是拿不出了……几日不行,便一日也是好的……”妇人膝行了几步,拉着男人的衣襟,语调凄婉欲绝,叫人不答应也难。男人却偏不买帐,一脚将她踢开,冷笑道:“几日几日,已缓了你几十个几日啦!没得再缓,今天你闺女就得跟我走!”
妇人被他这一脚正正踢在胸口,当即摔了出去。本在拭泪的少女赶忙抢上扶住,边替她揉着边仰头道:“我们没日没夜地赶工,不就是为了早些还上你的债。又不会赖了你的,你也不缺这几个钱使,何必逼人太甚?”她声音清脆,虽带着哭腔,仍是如歌一般珠圆玉润。
男人唾了一口,道:“笑话,若不是我催得紧,谁知道你们赖不赖?你家老头子死了,不是我帮着葬的?你家揭不开锅了,不是我给的米面?可我当时也说得一清二楚了,这钱是借你们的,不是送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可委屈?”
少女擦干了泪,站起身来,道:“不错,你在我们最苦的时候帮了一把,我们是很感激。可我下面几个弟弟年纪都小,尚未长成,全家只靠我和我娘织布纺纱,实在进的有限。况且你当时可没说要利息,更没说要利滚利!这样子还了三四次,欠得反倒越来越多,天下有没这个道理?”
“你满大街问问去,哪个放债的不收利息?”男人逼近了一步,如意尖端几乎要戳到少女额头,“你娘按了手印,你又不是没见着。既然觉得不公,当时完全可以不按嘛,可不是我捏着她手按的。你就是告到开封府包大人面前,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也休想赖账!”
少女身子颤抖起来,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我们从没说过要赖账!只不过希望你缓几日罢了。”男人撇了撇嘴,道:“不必了。我实话跟你说,这般滚下去,你缓得越久,欠得就越多,何必呢?今日做个了结,你跟我走,这账就算两清!”说着手一挥,立时上来两个家丁,一边一个地抓住了少女的胳膊。
刚缓过劲没多久的妇人一见这架势,吓得绊了好几下才爬起身,扑到少女身上,拼命地想要拽开家丁,哭叫道:“冯老爷,你放过我的双双吧,她还小,你要了去也没用的。”男人用如意末端剔着牙齿,含糊不清地道:“十七了还小?小也没关系,给我调教个十天半月,保准她长成个大姑娘。带走。”
另几个家丁将妇人扯开,簇拥着少女和男人就要离去。妇人死命拉着少女的手不肯松开,却又怎敌得过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
围观人们议论纷纷,惋惜有之,嗟叹有之,却是谁也没站出来。
眼见着少女就要被强行带走,忽听一个声音道:“她们欠你多少钱?”
众人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年男子分开人群,缓步走入圈子。那冯老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袭青衫,不似个富贵之人,便冷冷道:“不多,也就三十贯。”青年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两锭大银,递过去道:“这里是三十两银子,可还得过了?”
冯老爷瞪着这青年,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青年笑了笑,掰开他手掌,将银锭放入,道:“好了,现下她们的欠债已清了,你可放过这位姑娘了吧?”冯老爷恨恨地握住银锭,又恶毒地瞥了少女一眼,道:“你替她们还债?那她们便欠了你的,依旧……”青年截口道:“我自愿替她们还债,不用她们还我。签下的文书,阁下还是交还了吧。”
冯老爷又瞪了他一阵,不情不愿地掏出张纸来,往妇人手里一塞,悻悻离去。众人嘀咕着让出一条道,等他走远,也都散去了。
青年看着冯老爷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欲行。忽觉衣摆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那母女俩盈盈下拜。青年赶忙扶起,笑道:“二位不必客气。”妇人垂首道:“公子大恩,粉身难报。”少女道:“公子纵然不将三十贯放在眼里,可这也实在不是个小数,我们……”青年截口道:“在下既说了不用还,那就是不用还。姑娘若实在过意不去,就请同令堂好生照顾几个弟弟,将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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