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只可能是,掖湖行宫下藏着一条密道,那密道能贯通到皇宫中。是以,宁沽南只令兵马团团守住皇宫。而皇室行宫修筑密道密室原本就是寻常的事情,只是这条密道到底再何处,大约没几人知晓。
林沉衍稍稍想通了些转瞬脸色有凝重阴沉了下去,沿着行宫官道下去,眼角不经意扫见驾入林子里头的一驾马车。他稍停下脚步,看了几眼,不待吩咐已经身旁有人上前到那马车前。那属下仔细打量一番,对着林沉衍回禀道:“主上,是宁邺侯府的车马。”
林沉衍思付片刻,立即道:“叫人好好搜这林子。”他话音刚落,便见离那马车不远处的矮灌抖动了两下。那矮灌本不是打眼,又十分浓密,根本瞧不出里头有何东西。
立在马车附近那人也是眼明手急,翻身前去将藏身在矮灌中的人揪了出来,扔在了空地上。
是个生得肤白体柔的少年郎。他被摔在了地上,立即爬了起来,将沾染在身上的泥土碎草拍了干净。他好像十分怜惜这一身衣裳,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方才将他摔在地上那人破口骂道:“哪来的莽夫,竟敢弄脏小爷的衣裳!”
那人并不理会,倒是林沉衍走了过来。他是认得此人的,在勒州也有过几面之缘。不是旁人,正是玉风。
玉风骂了几通,见那人并不搭理,心中既是气又是恼,一转头瞧见林沉衍就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近旁,结结实实吓了好大一跳。
“你……”玉风被吓得不轻,翘着指头点着林沉衍,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眉头挑了又挑。然他见林沉衍面若霜寒,带着股阴沉沉的气势、讪讪的将手缩了回来。
“卫音荀人在何处?”林沉衍开了口。
玉风为他气势所吓,呆滞了片刻摇了摇头。过后,有些站立不安,揪着袖子上一块沾了污泥的地方使劲的搓揉着。
林沉衍此时哪有耐心同他磨蹭,遂对着手下冷冷道:“想个法子叫他开口。”
还未等人动作,玉风脸上就已经发了白。他平日里跟在卫音荀的身边也不过是仗着卫音荀的势罢了。如今落了单,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否则也不至于之前会躲起来。此时听见林沉衍如此神情口气,知道自己再是不开口,恐怕是逃不脱要掉一层皮了。还未等林沉衍这话音落地,他自己已经急忙嚷嚷道:“去了哪里我的确不知道,只知道是萧淮劫了夫人去的,他不让我跟着。”
林沉衍听见萧淮二字,心中略微一顿,皱了皱眉又道:“往哪里去的?”
偏偏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同自己也相差不了几岁,玉风不知道为何对着他有些手脚发软。他素来是个逆来顺受,加之先前受过萧淮的气不愿替他遮掩,遂抬手指着一处方向的林子道:“往那里去的。”
林沉衍顺着他所指看过去,那方向同行宫并不在一处,加之此去并无山径小道,林密幽深一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手下人微有迟疑,“主上?”
林沉衍收回目光,又在玉风脸上扫了两道,见他此时神情虽然躲闪可多半是因着胆怯之故。掂量了片刻,仍然掉了人往玉风所指的方向去搜寻。
萧淮此时劫了卫音荀过来,定然是肯定卫音荀知道些什么。可如今二人到如今并未出现,大有可能是去到那处他不知道的密道了。
“来人!”林沉衍示意人将玉风一道带往那处去搜寻,等人走远了才又吩咐道:“仔细看紧了那些大臣及其家眷。”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漆黑的夜幕仍然笼罩着苍穹,几颗稀稀落落的星辰熠熠生辉,反倒是夺去月华风芒一般。
宁沽南此招是弃了这满朝大臣和小皇帝,若是密道果真是能通往皇宫,恐怕等他到了皇宫那一刻,会有更大血腥结局等着他们。只是,宁沽南向来心思曲折繁复,如真有此打算,那这场变故未必比当年皇宫大火一案小。
要尽快找到密道才好。
——
京都天牢。
纵然是凄清深夜,天牢深处的火把仍然点得亮堂堂的,此地阴湿,又常年不见光亮,这火把整日整夜的烧着,连着吸入的气都有股呛人的气味。
昨日下午崔道受了刑,过后差役又将人重新抬着送回了原先的这间牢房。人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浑身都是血,仿佛是搁在血池子里头泡过一样。而那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了一样。
与他同关在一处的朝中大员都是金贵人家出身,纵使见过也并未亲历过这样的场面。
崔道睡在抬来的竹架上,衣裳上渗出的血水透过竹架的缝隙“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仿佛是在了同囚房每个人的心尖上。
那些人都是男子,可见了这等惨烈的场面也几乎昏死过去,总有些勉强能坚持的,也全都脸色煞白。
牢房中无药无医,人被送了回来,就是活活等死罢了。
尚大人平日胆子最小,事到如今倒生出了几分孤勇来。在自己衣裳上扯下来一块布,沾了点水在崔道的干涸的唇上湿了湿。他原本生得有些白胖,现在脸色却是惨白。
天牢那一角的水桶的搁在那已经好几日了。里头的半桶水也一直没人来给换过。牢房湿气中,爬虫走蚁一类也多得很。仔细看去,那水桶里头掉了不少这些爬虫蝼蚁的尸体。
尚大人先前用碎布汲水的时候,就瞧见了一直飞虫不知怎么的落在水面上。他心中很是感慨,想着若是大长公主不能夺回皇权,怕是自己也如这小飞虫一般了。再看崔道,已有了主意。倘若最后正是宁沽南得势,他宁可自己先寻了死,也好过受崔道这样的苦。
崔道悠悠转醒,连掀开眼皮都十分吃力。他被差役抬着入了牢房,就搁在了入门口。一抬眼便直对着高墙之上那个小小的通气口。崔道看了会,原本无力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的。
一旁的尚大人见了,喜了一下,过后又怕崔道是回光返照,脸拉了下来。
“瞧……公主许成事了。”崔道说话的时候,虽然虚弱,可实实在在是带了几分笑意的。
虽是午夜,同关一处囚室的几位大人都无睡意。此时见崔道竟醒了,还开了口说话,自然是又惊又喜。然而,再见他神情着实可疑。几人又不免哀伤自怜了起来。
崔道再没个力气多说话,只得勉力动了动手指。尚大人瞧见了,疑心不已,顺着瞧了过去,一瞧之下也目瞪口呆了起来。起了身推开两步,踮着脚尖透过高处的窗口往外瞧。
那透气的小口正对着掖湖方向。口子开得高,又小得很,平日也不会有人想着从那地方往外面瞧,也实在是瞧不见什么。
可如今,透过那地方正能瞧见火光映天,几乎是将整个掖湖的上方都烧亮了。尚大人的心也随之亮了几分。
“公主……”他虽然欣喜,却也不敢大声说话,“崔大人!”等他扭过头去,崔道又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仿佛方才那一瞬耗尽了他最后气力。
余下几个大人也纷纷瞧见了掖湖那处的动静,原本见了崔道的下场个个都是心如死灰,想着总是逃脱不了一死。可如今看来,掖湖动静这般大,若是宁沽南果真得了势,天牢这帮子势利眼早该前来处置他们好去邀功了。
眼下情形看来,他们总还有一分希望。
先前天牢里头火把光亮闪动,这才叫他们没有留意到外头的动静。
尚大人心下激动,对几位大人道:“咱们好好照看崔大人,许明日……”他的话未说尽,可众人心中都有数,黯淡眼中都起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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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湖行宫底下的密道。
萧淮等人兜转了几回,才绕至密道的正道上。这正道足有十人并肩而行的宽度,都是用青石铺成的地面,走在上头十分平整。可密道错综复杂,两侧多有岔道。
何况……他们下到密道不多久,好似听见有些细微响动,正往那处走的时候,又听见石门转动的声音,自此行了不久,便再听不见这密道中再有任何声响。
萧淮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密道中的人知晓了有外人进入,改了机关,叫他们不能到达他们所在那处。
此时密道中的其他人会是谁,萧淮想就算不是宁沽南的本人,也应当是与宁沽南有关的人。
宁沽南的秘密,应当就该在这密道中。
“咳咳……咳咳——”卫音荀被怜柔拉扯着胳膊往前,她原本就身子孱弱,先是宁沽南断了给他的药,再是詹春重回宁沽南手下,她再不得那些汤药滋养,只用寻常方子。可寻常方子即便是用了再金贵的药材,也总没有先前吃的那些药好。
卫音荀的身子其实早就垮了,现又没有了那些秘药吊着,一日不如一日。被怜柔半拉半扯拖着走了这样长的路,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你们还是别拉着我前去,这样一来,还未靠近就被人听见了响动。既是已经下了密道,不如放我回去。”
萧淮扯起唇角轻淡的笑着,可眉眼之处都是冷的。“好是好,只如今要回头,你也一个人回去,只是……”他神情幽幽的朝着远处看了眼,并不继续说下去。
卫音荀握着胸口喘息不定,随之转头看了眼,来时并未察觉,这下会看过去,只觉得密道深远,怕只她自己一人走到半道就不行了。卫音荀回过头,灿然冷笑:“罢了,今日我身不由己,只是……”她略微停顿了半分,目光之中迸发出凛然的寒光,“萧淮,往日我对你也不薄,你这般冷情,和宁沽南也无半点差别,呵呵……”
萧淮不做声,可脸上嘴角都染着讥嘲的意味。等卫音荀说完话,他挪开视线,好像诸多嫌怨不想多看一眼。
“主上。”怜柔见卫音荀如此情状,眉目间也浮过一丝不忍。然见到萧淮如若未闻,心知此事上不该多做过问,只转口道:“沿此路前去,不知通往何处,主上还要继续?”
萧淮抬头望着前方,密道笔直宽敞的通往前方,竟也不知通往何处。如此,也不知究竟要走多长时间。
这是条主道,沿着走下去必然会到密道的另外一出口。“怜柔,你背上她。”
言下之意,还是决议要沿着此路一直往下去了。怜柔点了点头,默默然将依在石壁上的女子背在了背上。她平素都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手脚气力大,触及此人之时唯恐将她骨头碾碎了。
萧淮走在前头,怜柔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她的眼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炽热片刻又转瞬冷淡下来,垂着眼睑,只瞧见前头人的衣袂翻转,仿佛在她心中撩得她心绪难宁。
“嗤。”背上那人的头枕在怜柔的肩膀上,没由来的笑了一声。
笑声极其轻微,可是她正贴着怜柔,那些细细末末的笑声一丝不落的钻入到怜柔的耳中。
她知道了?!
怜柔脸色速变,她心里头藏得最深的秘密和想法被旁人晓得了?一时间怜柔面上青白不定,只觉得无处藏身。可转瞬,她又觉得伤心,即便她有那些什么又如何,萧淮薄情,她未必不清楚。何况……何况他的所有执念,都给予在了另外一人身上。那人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执念入骨,怕是谁都入不了他的眼,更何况……说自己这样的女子。
怜柔在外替他办了许多事情,原本想着就这样一直在他身旁未尝不可。可时日长久,她也中了“毒”,情爱日益加深,犹豫再三也萌生了远退他方的念头。既然得不到,何不洒脱一些放了手去?
怜柔想了几转,心思渐渐平复了下来。谁料趴在她背上的卫音荀又轻轻的开了口,“他知道吗?”
声音低柔,只得怜柔一人听见。
怜柔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她一眼,目光之中宛如透着慑人的凶光。离得近,卫音荀正对着那视线,可她恍若未见,亦或是她全然不将这样的威胁放在眼中。她笑的轻慢,虽然带着病气,可自带着一股奇异的神态气韵,非是寻常女子可以比拟。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杀了你!”
卫音荀果真不再开口,微微抿着笑,笑容中带股别样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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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密道内一处。
宁沽南扫了眼这间密室内的那驾马车,室内另外有十数人,皆是心腹死士。当中有一人就是当日宁邺候府的幕僚贺明。
那人面色一直惶惶然不定,见到了宁沽南更是隐约发白,目光闪烁。
宁沽南只看了一眼,便发觉了他的异样,便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贺明原本低垂着头,只觉得忽然之间被一道威仪压得喘息不过,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侯爷,是小人疏失。”
“什么事?”宁沽南冷淡开口,已然不怒自威。
贺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先前从公主府遣送到庄子上的奴才各个身怀绝世武艺,如今……如今上头已经是被林沉衍那厮控制了场面。”
宁沽南听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