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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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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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光勒停了马,“怎么回事?”
  元八皱着眉头,垂了眉眼道:“宫中各处都换了人马,属下不敢随便入内。”
  “嗯。”揽光沉吟了下,她翻身下马朝着院子中走出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身对着元八道:“每一处宫门都全部换了?”
  元八点了点头,他回想起之前遇见的一切。他曾乘着夜色翻墙入内,然而到了第二道宫门里头夜巡的侍卫一波紧着一波,几乎不带间隔,整个皇宫守得滴水不漏。“宫内加强了守卫,根本没有办法靠近皇上。”
  “明月宫呢?”明月宫是揽光的宫殿,她此番这样问,若有所思的模样。
  元八不做停顿,立即开口回道:“都是重兵把守。”他一语毕也觉得想要靠近十分棘手,不由得脸上铁青。
  揽光倏然叹了口气,茶色的眼眸暗了几分,没有开口说话径自入了房。这一天马上颠簸,浑身都似散架了般,她之前还能勉强提起分气力,如今在屋中坐下就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不多时,林沉衍也跟着进了来,手中端了一只冒着氤氲热气的铜盆,“先洗个脸。”
  揽光掀起眼看了他一眼,慢腾腾的将手入了铜盆水中,水温适中。她将绞好的巾帕敷在脸上,仰着头深深的的吸了一口气。等将之拿下来之时,面色果不然好了许多。她懒得开口,便什么都不说,静默不语。
  林沉衍见她神情憔悴,心内一紧,方才进来之时想说的话便也收了回去,只静静坐下在她旁边。
  揽光等了半会,忽然转过头去,奇道:“不是有事要说?怎么不说了?”
  “你知道了?”林沉衍有几分意外。
  揽光声音懒懒的响了起来,“咱们抓了两人回来,更何况崔道也留了几个人下来,若这一整日都没从他们口中撬出点什么,岂不是无用?”
  林沉衍听她如此一说,只觉她心思细密,也不再墨迹立即开口道:“是那个神棍倒是说了些有用的东西。他并不是摧泽人士,搬过去也只有不到一年的功夫,起初也是穷困潦倒,但他又一门绝技,那便是能驯鼠。每日都指使一些的老鼠出去偷东西回来,那些老鼠通人性,过得总不算差。可后来老鼠竟不听他指令,他也苦恼了一阵,又训了几只,起初还好,后来就有无用了。直到有日一只的老鼠衔了小块碎布来……”
  林沉衍拿出一块白色细绢,递到了揽光面前。
  “布上用血写了几行字,那鲁神棍认得几个字,此后才会拿老鼠同地牢里头的人互通消息。”他示意揽光看那块碎布,“你瞧瞧这个。”
  不消林沉衍说,揽光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上头。虽只是小小一块,她也能看得出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布。是丝绢,然而又不是丝绢这样寻常,而是冰蛛丝织就,仅仅搁在那就仿佛已经能看见上头有流光转动,夺目异常。
  而这原本雪白的一小片上又透出了绯红色,揽光伸手将之拿到了面前,平展开来。只见上面的字极小,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字体已经呈现暗红色,想来已经时日不短了。揽光拧了拧眉头,将东西放了回去。“他贴身带着?”
  林沉衍点了点头。
  怪不得上头还带了股酸臭汗味,揽光将手又搁入到刚才那盆还未来得及端出去铜盆中浸了浸。她斜着眼看着林沉衍,曼声道:“是好东西,宫中也少见。”若是此物从宫中流传出去的,那也好查。一切赏赐的东西都记录在册,只消查一定查得到。揽光动作稍滞,指尖轻轻的触在盆底,心思微动。她方才摸了那小块碎布,便已经察觉此物冰凉温润,早些年宫中还有半匹是给衾儿做了件中衣以供夏日纳凉。查到了此物当年赏赐给了谁,约莫也就知道那密室内关押的是何人了。
  揽光不觉又看了一眼,上头的字……写的工整端秀,是用细物沾了血一笔一划写上去的。那人能在那般情况之下,还能如此从容不迫,但是这份心性也很是让人惊赞。
  “字我也让人拓了下来,到时候和这碎布一起命人查去。”林沉衍将东西复又收了回去,正要起身出去,揽光想到一事,立即喊住了他。
  林沉衍转身,见她已经是神情沉然。
  “之前……你身上怎么会有林相的玉牌?”
  林沉衍坦然一笑,从怀中将那腰牌掏了出来,“出京那日起便在我身上了。”他说这话时,也是神情复杂。殊不知那日他方出门,却被停了路旁等着的一辆马车给截停了。车帘打开,里头盘膝端坐的正是他的父亲大膺的相爷林易知。那时他睁开闭合了的眼,只是从袖中抛出一物到了他车内,自始至终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揽光尤记当日林相几欲同林沉衍断绝,不想在他出京时候却是亲自送了身份玉牌。揽光转过心思,低头将手拿出了铜盆……水已无暖意,但仍旧没有清净。水面如镜,倒影了……水中那一张脸。
  揽光不由得仔细去看,微有水波浮动,然而还是能勉强看清而一。这张脸原本不是她的……
  忽然,揽光心内咯噔一响,面上数番变化,然而等她再凝眸细看,水中那张脸便好像如往常一样了。只好像,方才她眼前一闪而过的不过是她的幻想。然而,又怎么会是她的幻想呢。揽光惨淡一笑,此时此刻,心内竟也能平静下来。
  她的这张脸……果然是出了问题。阿樾的这张脸在她身上四年有余,终究是……
  揽光伸出双手,覆于自己的面上。她因为阿樾的这张脸取信宁沽南,以此示于世人。若是没了这种脸……她恐怕再不能是明月公主了。
  ————————
  大膺明月宫内。
  着一身深紫蟒纹官服的男子依靠着手软枕坐得雍容闲适,他未戴官帽,一头长发如锻簪在脑后又有几络从胸前垂下。此时他面目温和沉静,长眉入鬓,眸眼稍稍垂下。满身都带着谦逊有礼,儒雅有致。他的指尖在手边矮几上轻轻敲打着,声音并不响亮,然而这殿内宽阔,倒也生出了几分空灵之感。
  “今日……”
  话还未尽数说完,伏低了身姿跪在他腿边上的华服女子已经怯声开了口。“侯爷,奴婢……奴婢今日什么人都没有见。”她的声音期期艾艾,又带了许多的颤音,好怕怕急了眼前的这个人。
  此人——便是宁邺侯宁沽南了。
  宁沽南半垂着眼,听她说完才转动眸子在她身上略微扫了一眼。而那目光犹如淬了毒药,那伏着身子的人即便没有亲眼对上,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稍微抬了那只翘着的腿,脚尖抵在她的下巴上,迫使着那人望着自己。
  “本侯几时让你说话了?”他甫一开口就带了许多的阴戾在里头,登时面上也再不是那种风轻云淡。
  跪在地上的女子骇然不已,一时间已是满脸清泪。她紧咬着唇,仿佛是害怕此时自己哭出声响来。那张脸……
  宁沽南探身前去,伸出手在她的面颊上抹了一抹,隔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不像……”
  他的这两字从口中轻轻滑出,却好似将这人打入到了无底深渊,她的脸白得近乎失了血色。她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不像……怎么能不像呢!她此时能活着的理由便是要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像!如果她做得不像……恐怕,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要是不像,那本侯就换一个更像的人来。”
  果不其然,女子紧闭着双眼,恐惧得不可自抑。她的存在的意义就是装大膺的大长公主,她绝不会是第一个,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她能有这张肖似明月公主的脸,肯定旁人也会有……只要,只要眼前这人去做。
  “奴婢一定……一定好好扮。”
  宁沽南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张脸,目光肆无忌惮如毒蛇一样冰冷游弋。这张脸……同揽光不差分毫,他拇指在她的眉尾轻轻摩挲了下。只是……终究不是真的!这脸做得再逼真也不过是像足了揽光的那张假脸。她自己的也并非是真的,那旁人再去模她的那就更是假上再假了!
  宁沽南松开了手,身子又闲适的依靠着软垫,他的目光也收了回来,稍稍眯着眼,不知道是落在了什么地方。他想起了早上下头人来回禀的事情——昨夜有人试图闯入明月宫。若是算算时日,他们也该回来了,裴揽光也该回来了。宁沽南嘴角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然而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望之叫人不寒而栗。

☆、第153章

  正这时候,宫门外有太监细着嗓子禀告道:“公主,外头刑部侍郎崔大人求见。”
  宁沽南半眯了眼,漫不经心的敲着桌面了。隔了会,外头的小太监又通报了一声。他看见伏在地上的华服女子瑟瑟发抖,这才终于开了口道:“就说身体不适,有事递折子上来。”
  那女子强忍了几分,勉强将这些话说完已经是脸色煞白。
  宁沽南不再看她,冷淡的收回了目光豁然起了身。出了殿,外头台阶下果然是垂首站了一个穿戴整齐官服的青年。方才太监已经将殿内的话传了一遍,他却好像是脚生了根,定在了此处挪不开。
  宁沽南微扬着头,从他身旁走过,却听见轻轻一句,“今日不见侯爷,侯爷可好?”
  他们二人素来无甚交集,此时却忽然这般开口。宁沽南脚步微滞,偏着头,噙着抹笑道:“崔大人何出此言?”他的声音温良,一分一毫的尖锐阴戾都被隐藏了干净,他只是行为端方的外姓侯。
  崔道转过身去,他释然一笑,口气中又带了许多唏嘘,“只是短短几日,下官已历经生死,故而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宁沽南只是挑了眉轻轻讶异了一声。“居然还有人敢动崔大人么?”
  崔道轻轻落落一笑,竟然的看了宁沽男一眼又笑了开去。他平日不苟言笑,此时却好像笑得有些疯魔,停不下来似的。停歇了片刻,径自摇头走开了。
  宁沽南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神情一肃,隐隐透出了些杀意。“侯爷……”一个小太监低垂着头,凑了进来。
  “说……”宁沽南拖长了声音,有种咬牙切齿在里头。然而他这种人恐怕遇见生死大事,也未必会漏出那种神情。他只是觉得崔道是块硬骨头,嚼不烂咬不碎,再听之任之下去恐怕就要成了臭石头更不能处置了。他心思微转,对付此人恐怕只能派条狗去围着他绕着他时时刻刻盯着他折腾。
  小太监瓮声瓮气的回道:“宫外传来消息,萧大人回京了。”
  宁沽南面上神色不动,像是再思量什么,“回来了?”紧接着他又很是不在意的嗤笑了一声,“回来便回来罢,是回大理寺了还是去了刑部大牢了?”
  “……车马才入城……”小太监说得磕磕绊绊,并不连贯。
  宁沽南看了他一眼,“是大理寺和刑部都不愿意接吧?”说完就甩了衣袖阔步朝着宫外走去。等出了宫,果然几名手下迎了上前。
  “侯爷,他这般脱了官服押解入京,也没个地方敢收。”
  诚然如此,宁沽南早就已经料到。
  当初是揽光问责他延误出兵命他脱去官服,可谁都知道大膺的大长公主从头至尾都未离开京都,根本不可能去到勒城。何况相隔短短几日,大长公主便从白塔寺回了宫,百官亲见,作何做得了假。
  “……此次有勒城将士押解,此前公主出现在西南边陲个城的流言会坐实了。”一人惴惴不安的说道。
  宁沽南眼眸朝着他扫了眼,口气清淡的说道:“难道还有人质疑宫里头的大长公主不成?”声量不大,却是一言指中要害了。流言就是流言,难不成还真有人有这个胆子信了流言?倘若是真信了,岂不是认为宫里头的那位是假的?
  他此言一出,余下几人心内算计番,果然是闭了嘴。
  宁沽南走出了两步,又脚步微停,问道:“宁松也跟着回来了?”
  那人随即点头称是。
  宁沽南抚掌,继而继续前去,上了马车,只吩咐了回府去。萧淮……他坐在车上,闭着双眼心中默念了这两个字,手指也在车中轻轻划动,一笔一划凌空写成的竟然也是这两个字。
  ——萧淮、萧淮。
  宁沽南颇有几分举棋不定的模样。他往日里到真是小瞧了他的这个义子,四年不见长进了不少,胆子大了手段也多了。现如今……他又该如何处置他才好呢。宁沽南拧了拧眉,眉宇之间即是自负又是阴郁,面上不动,心内已经是有万千心思翻转了。
  萧淮回来了,宁松跟着回来了,恐怕他那离京的夫人卫音荀三两日内也必然要出现了。今日崔道那样一般神情,恐怕揽光也早已经到了京都。出去的人都尽数回来了……可是热闹了。只可惜,宁沽南从容一笑,京都局势已变,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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