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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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途-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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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叶子落在脚边,他们在冰雪覆盖的冬天,互相伸展的枝桠取暖,等下一年春来……
    ·
    方竞航把之前攒的假一并请了,等阮恬那边的后事处理完了之后,才回医院上班。
    丁卓去心外科找他时,他正在值班室里整理东西。
    丁卓也经历过死别,但并不敢用浅薄的语言轻易安慰。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事儿只能一个人去经历。哀乐悲喜,能与人分享的少,独自咀嚼的多。
    他当朋友的,顶多就能陪他大醉一场。
    方竞航把手边一个纸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王尔德的童话,几本乐谱,几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稿纸,一盒扑克……全都是阮恬住院时,给他的东西……
    前几天,他去参加阮恬的葬礼
    阮恬父母感谢他最后一阵对阮恬的照顾,他把那天在病房外听见的丁卓跟阮恬说的那番话,告诉给了阮恬父母,让他们节哀。
    丁卓问:“那个赴美交流,你打不打算去?”
    方竞航看着稿纸上的那些涂鸦,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都行。”
    “要不出去看看。”
    “你准备去?”
    丁卓沉默片刻,“有这个打算。”
    “你去了,孟遥怎么办?异国?”
    丁卓撇下眼,“跟她分手了。”
    方竞航看他一眼,“你俩干啥,闹着玩呢?”
    丁卓没吭声,过了半晌,只说,“你考虑一下吧,要是想去,回头我们一起计划。”
    过了两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方竞航过来找他,说已经向科室提交了申请材料。
    两人面对而坐,沉默地吃着东西。
    生离,死别。各自都有心事。
    丁卓在旦城呆了十几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
    他早已习惯了这儿的生活,这儿的节奏,这儿的天气,这儿没什么特色的食物……他以为要是不出多大的变数,自己一辈子,也就呆在这儿了。
    现在的境况,就是一个死结,绕来绕去,都是在原地打转。
    不如跳出去,换个角度再看一看。
    对面方竞航长长地叹了一声气,“搞了半天,怎么最后还是我俩孤家寡人绑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要不我委屈一下,咱俩一起过得了?”
    丁卓:“滚。”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科室。
    方竞航走出电梯,却见走廊那端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怔了一下,走过去伸出手道,“阮先生。”
    阮恬父亲与他握了握手,“方医生。”
    方竞航请他去值班室里小坐。
    阮恬父亲婉拒,笑说,“就跟你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他将手里提着的一只小纸袋递给方竞航,“这是整理恬恬的遗物时发现的。”
    方竞航往里看了一眼,是一盘CD。
    “恬恬自己做的曲子。她这几年身体不好,钢琴也没怎么碰过了。她妈妈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也不让她练琴练太久,过年那几天,她每天在琴房里呆一小时,估计就是在捣鼓这东西。”
    阮恬的父亲笑了笑,笑容里一阵说不出的萧索之感,“要是她身体健康,现在多半也已经是个钢琴家了……”
    方竞航说不出话来。
    阮恬父亲看着他,“方医生,谢谢你。我看得出来,恬恬最后这一段日子,比她过去十几年都过得开心。”
    “您客气了,我真没帮她多少。”
    “她这病拖到现在,归根到底也是我们的错。方医生,你别自责,生死富贵这些事儿,有时候人力确实没有一点办法。”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树影深深,浓荫蔽日,已有些深春初夏的光景。
    “恬恬最喜欢夏天,因为能吃冰淇淋……可惜今年的夏天……”
    阮恬父亲话说半截,就住了声。
    可惜今年的夏天,她再也见不到了……
    将阮恬父亲送进电梯,方竞航回到值班室,打开了CD。却见CD盒子里面,放着一封信。
    他顿了顿,展开信纸,看了一眼,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上面只有两行字:
    方医生,祝你幸福。
    从小到大,最怕人哭。别纪念我。
    
    第49章 (49)满饮
    
    清明雨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晴天。
    孟遥每天迎着橙红的朝霞出门,回到家时,已是灯火阑珊。
    跟正雅合作的那个项目,开题比稿顺利通过了,小组要庆功,林正清喊孟遥一起去。孟遥中途退出了,跟这个项目没什么关系,然而架不住林正清强烈要求,只得跟着去蹭吃蹭喝。
    席上气氛热烈,大家想到案子做完奖金丰厚,情绪格外高涨。
    孟遥被带着喝了点酒,直到散席时都有点儿醺然,走路飘飘忽忽。
    林正清帮她叫了辆车,要送她,她掌着出租车的门边,冲他笑一笑,婉拒的说辞万年不变。
    车开到小区外,孟遥下了车,去旁边超市里买了瓶冰水,就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吹风醒酒。
    心里很平静,一种空荡荡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
    她把水瓶捏在手里,看着面前路上,间或驶过的车辆,远处夜色被路灯光照得昏黄一片。
    包里手机响了一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孟遥接起来,还没出声,便听见电话那端喊道:“遥遥。”
    孟遥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紧接着,便看见对面树影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打起了双闪。
    孟遥眯了眯眼,看过去。
    片刻,车门打开,管文柏从车上走下来。
    孟遥坐着没动。
    管文柏走到跟前,立住脚步,低头看着孟遥,“看你坐这儿好久了。”
    孟遥从花坛上站了起来,脚步还有点晃儿,管文柏伸手想扶,她抱臂躲开了,抬眼看他,“拿我朋友的死开玩笑,有意思吗?”
    管文柏不做声。
    “我问你,有意思吗?”
    “遥遥,这事儿我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孟遥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一笑,“你觉得对就对吧,随你的便。你要是铁了心让我日子不好过,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我只是不想看你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孟遥伸手,点了点他,“论错误的人,你数头一个。”
    “我已经把这错误改了,你再给我个机会。”
    管文柏上前一步,“遥遥,回我身边吧。”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管文柏摇了摇头,似是还觉得她在闹脾气,“说这种气话就没必要了……”
    “管文柏,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了才觉得开心?”她向前一步,“你要觉得是,我现在就往你车前面一站,你照直碾过来,我绝对不跑!”
    “你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你从前就这样,只有你的想法是对的,别人说什么你都当是放屁!”
    酒精搅得她脑袋里一片沸腾,“我现在有家却不能回,有爱人却不能相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别逼我,你别以为我真不敢去死……”
    “遥遥!”
    孟遥双眼通红,瞪视着他,“我可以今天就跟你做个了断!”
    管文柏愣了愣,身影一颓,长长地叹了口气。
    孟遥背挺得笔直,“你现在决定,是不是还打算缠着我?除非你24小时把我关起来,不然我说到做到!”
    她语气前所未有的狠决。
    时间仿佛凝滞了。
    孟遥仍是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管文柏便想到,从前工作上遇到事儿,她也是这样倔强。涉及到她原则的事,她几乎未曾妥协过。
    还是晚了一步,现在做什么,都适得其反。
    过了很久,管文柏退后两步,深深看了孟遥一眼,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黑色轿车蛰伏在树影之中,过了许久,缓缓启动,向着远处那片朦胧的黄色灯光中驶去了。
    孟遥身体一阵脱力,迈开脚步,往小区里走去。
    家里没人,安安静静的。
    天色已晚,一眼望去,小区里只有数户人家还亮着灯火。
    孟遥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
    她浇了一捧水到脸上,向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浑身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手撑住流理台,俯下头。
    片刻,肩膀微微颤动起来。
    第二天醒来,脑袋里隐隐作痛,没被闹钟吵醒,一看时间,已经迟了半个小时,孟遥赶紧起床,等赶到公司的时候,还是迟到了十来分钟。
    刚把电脑打开,林正清走过来,“那我办公室,跟你说几句话。”
    孟遥倒了杯水,跟去林正清办公室。
    林正清看她一眼,“脸色不好啊,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
    “还好,没事。”
    林正清便说回正题,“上回我跟你说,跟黄老师提一提,让你开始做策划……”
    孟遥心里一咯噔。
    林正清忙说,“你别慌,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把你的情况跟黄老师汇报了一遍,他说他看过你做的前两个案子的文书,觉得特别好。黄老师在香港和澳门那边都有工作,他现在缺个助理,问你愿不愿意过去。”
    孟遥沉吟,“工作地点在哪?”
    “要么香港,要么澳门,要看黄老师怎么决定。至于工资,这个你放心,比你当策划挣得还要多一些,而且黄老师发年终奖特别慷慨。”
    孟遥还有点儿懵,“我能想想吗?”
    “行,你这周内告诉我结果就可以了,要是想去,我就安排你跟黄老师见一面。我知道你很犹豫,毕竟你男朋友在这儿……”
    孟遥很淡的笑了一下,低声说,“我跟他分开了。”
    林正清一愣,“为什么?”
    孟遥摇了摇头,“情况复杂,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吧。”
    林正清笑了笑,开玩笑道:“那要是这样,我可不愿意让你去了。”
    孟遥也笑了笑。
    “说句实在的,我觉得这机会挺难得,虽说肯定不轻松,以后全世界各地出差都是难免的,但能者多劳,我觉得你也需要这个工作。”
    孟遥低低地说了声谢谢,“我再想一想,过两天给你答复。”
    林正清点点头,看她一眼,有些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再往回找补,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孟遥走出办公室以后,他将办公椅转了个圈,看向窗外,心里有种,淡而不明的失落感。
    好像,那个为了感情不顾一切愣头愣脑的自己,已经很远很远了。
    孟遥考虑了两天,最终答应下来。
    坦白讲,现在经济利益对她而言有巨大的诱惑力。这个机会难得,错过了,可能还得从基层小策划一层层往上爬。
    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焦灼,仿佛时间在背后追赶自己,这让她么没办法犹豫太久。
    决定之后,林正清就安排她跟黄皓见了一面。
    见面深谈过后,黄皓当即决定录用,让她交接完这边的事情,下个月10号去帝都,然后再跟他一块儿去香港。
    事情发展得如此迅速,孟遥完全还没省过神来。
    林正清替他高兴,撺掇着让她请客。
    孟遥感念他一直以来的照顾,自然不会吝啬这一顿。
    下班之后,两人去了一家私家餐馆,流水竹窗,很是清幽。
    四个菜,一壶梅子酒。
    说起来,两人这段关系十分奇妙。始于暧昧,落于友情,彼此之间,有一种十分珍视的敬重。
    菜很快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梅子酒是店家自己酿的,度数很低,喝多少都没什么醉意,仅仅只是助兴。
    餐馆临湖不远,从窗户向外跳去,就能看见远处灯火映照下的湖水。
    林正清跟孟遥碰了一下杯,“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看,为什么跟丁卓分开了?”
    孟遥顿了一下,将杯中酒饮尽,轻轻放下酒杯。
    “说起来有点儿长,你要是想听,我就跟你说说看……”
    “说吧,下一回能跟你这样喝酒,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孟遥笑了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孟遥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跟林正清讲了个大概。
    林正清听完,有些唏嘘。
    孟遥目光看向窗外,几分怔忡,“这是个结,要是不管不顾,只会越缠越深。丁卓体谅我,我也体谅他。这事没有错,错就错在,可能相爱太早……”
    林正清有些沉默,“你想过没有,分开了,一切都不好说了。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不图这个……”孟遥停顿着,斟酌用词,“还能不能在一起,都看造化。我知道,这也是他的心结,我只希望他能走出来,我们都能走出来。”
    “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听起来,你俩这段关系,就跟互相取暖似的……”
    孟遥笑一笑。
    活都活不下去了,可不得互相取暖么。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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