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苑俊�
沈婧婧和吴楚帆好不容易把沈崇安扛上了二楼,询问佣人千千在哪个房间。佣人回道看她进去了最里间的卧房。二人忙架着他来到里间,打开门屋里一团漆黑。隐约感觉床上躺着一个人,想来是千千没错了。他们相视窃笑,摸黑把沈崇安扶到了床上,旋即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从佣人手里接过钥匙反锁上房门……
新一年的早晨,当沈婧婧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一阵沉闷的拍门声把她吵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确认声响是从最里间的卧房传出,方才想起昨夜把门反锁了。她拿着钥匙出来,吴楚帆也从自己的卧房探出脑袋,一脸呆头呆脑的表情。
“哥哥真是大笨蛋。这么美好的清晨不好好把握,以往也没见他起这么早。”
沈婧婧嘀嘀咕咕地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衣衫不整的陆群飞。一旁站着沈崇安,身上裹着被子。两个人全都面色阴沉。
“陆老师,怎么是你?千千姐姐呢?”沈婧婧吓了一跳,伸进脑袋四处张望。
两个男人都沉默着,拿眼睛阴森森地盯着她。
“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吴楚帆上来拍打她的脑袋。
“我还想问你呢!”沈婧婧瞪了他一眼,佯装无辜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你们昨夜睡得挺好?”
陆群飞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正要说什么,随即欠过身去,捂着脸连声打了两个喷嚏。
“你感冒了?”沈婧婧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感觉一阵滚烫的热度。
陆群飞的眼角向沈崇安横过去,带着鼻音道:“托你哥的福,抢被子的功力无人能出其右。”
沈崇安裹紧了身上的蚕丝被,幽幽道:“你什么也抢不过我。”
“不见得。”陆群飞反问沈婧婧:“小千呢?”
沈婧婧和吴楚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眼了。他们转身打开每一个房间,没看到千千的身影。又寻了一遍,在其中一个卧房的书桌上找到了一封信。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开来。
信有两页,字迹工整娟秀。
我爱的人:
请原谅我再一次选择如此不负责任的方式告别。只因我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寄希望于这支笔能记录下我的所想。
从何说起呢。在身陷囹圄的这段日子里,反复回忆起我曾走过的路。是从哪一刻开始,黑暗冲破了梦境植入我的灵魂,让我仰望头顶的蓝天却触之不及?想不起来了。唯有失去方知自由的可贵。我本已做好了闭阁自省的打算。法律判我有罪,却没有给我应有的惩罚。这源于你们的爱,源于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馈赠的爱。
可是亲爱的,我有罪。这种罪并不完全来自道德的审判,也是心灵的审度。这些年来,我任由黑暗一寸寸吞噬灵肉,直至日暮途穷。我曾那么努力试图摆脱困境,消磨这么多年的时间设法接受自己,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重来,却没能做到。没能做到。回望过去的自己,总觉得很陌生。我从来没有和真实的自己好好相处过。那个懦弱的小女孩,我一度厌恶她,拒绝她,舍弃她。我以为换上千千这个身份就可以彻底与她划清界限。我错了。人怎么可能背弃过去成全虚幻的形象?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无论是幻想还是现实。遗憾的是,至今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爱的人,请原谅我作出这个决定。我选择离开并非是想逃避外面的世界。从与你们牵手走上大街的那一刻,我已经不再害怕了。这是你们赐予的力量。我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地方把灵魂清洗干净,还原最初的自己。我需要牵回那个小女孩的手,告诉她这么多年我的抱歉。如果黑夜注定等不到天明,但愿我能做一个穿越黑暗的旅行者,但愿我还能够拥有像你们那般纯净透明的心。
群飞哥,感谢你在每一个无尽的黑夜守护着我孤独的梦,感谢你带来的光明照亮了我整个生命。无论时间如何变迁,我从未停止追寻你的脚步。即使我们终将分离,也会有一个信仰指引着我成为你。
崇安,原谅我不能成为你的妻子。原谅我从未在你面前呈现最真实的自己。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为你洒落的每一个欢笑和泪水,那些也都是真实的。崇安,你的爱我无以为报。请放下我们无言的承诺,你值得拥有最好的幸福。
婧婧,我的天使我的宝贝。你是最动听的一首歌,你是最美丽的一幅画。你是我向往的所有美好。是你让我相信这人世间还有一处一尘不染的心灵净土,让我相信人与人之间可以毫无猜忌,只有信任和包容。我的小迷糊我的小桃花。我真舍不得离开你。我想我走后你一定会哭鼻子,想起来就很心疼。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请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楚帆,好好爱婧婧。我已经开始想象你们穿着洁白的婚纱和礼服走入礼堂的画面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说话算数。
我不能再写下去了,写得越多就越是不舍。人在离别时总要狠心一些。请原谅我的自私和任性。请原谅。
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我错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来是为了与你们相遇。
请不要找我,不要等我。我会善待自己,我会在远方为你们祈福。
还未离开,已经万分想念你们了。
我爱你们,再见。
千千
信纸在每个人的手里传阅。到了吴楚帆这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字迹早已被沈婧婧的泪水打湿了。
陆群飞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撑着昏沉沉的额头,合紧了双眼。沈崇安靠在墙上,久久呆立,默然无言。
怪不得她昨日那样淡然超脱,想来她在走出法院前就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决定。
如果一定要非此即彼,她宁愿两个都舍弃……
空气凝结成冰棱,谁都说不出一句话。唯一还能冷静思考的吴楚帆旋即把电话打到了沈家住宅。接电话的佣人告诉他:千千凌晨四点左右曾回来过,带着一个行李箱出门了。没说去哪里。
她会去哪里?
她即决意要离开,一定不会留在这个城市里。她现在哪里?机场?动车站?抑或早已驶向了不可预知的远方?
没有人知道。
唯有一点可以确认,她此刻必定也怀着与他们同样的流连与眷念……
14
两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机场,在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没有找寻到千千的踪迹。陆群飞向值机经理出示了□□,要求查询千千的航班号。值机经理回复并无该乘客的登机信息。与此同时,吴楚帆在动车站也搜寻无果。韩邵峰在随后来电里告知,通过千千的身份证信息并无找到她的任何出行记录。
他们昏昏默默地走出机场,走向川流不息的街头。望着这个繁华都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望着商业中心琳琅满目的服饰店与咖啡屋;望着五彩缤纷星罗棋布的广告牌与液晶屏;望着车水马龙的街景以及那些迎面走来的眉眼酷似千千的长发女孩……
她就像一朵泡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茫茫人海里……
“她没有走远,她还在这里。”
沈崇安仰望头顶的天空,声音在风中飘散。
陆群飞不置可否。她总是在逃,他总是在追寻她的身影。关于离别,就犹如曲终人散后的一声叹息,已无需再追问任何意义。
角落里,一个头戴爵士帽身穿黑色风衣的流浪艺人怀抱着吉他,在冷风中弹唱着The Script乐队的《The Man Who Can't Be Moved》——
Going back to the corner where I first saw you
Gonna camp in my sleeping bag; I'm not gonna move
Got some words on cardboard; got your picture in my hand
Saying;〃if you see this girl can you tell her where I am〃
Some try to hand me money; but they don't understand
I'm not broke I'm just a broken hearted man
I know it makes no sense but what else can I do
And how can I move on when I'm still in love with you
Cause if one dayyou wake up and find you're missing me
And your heart starts to wonder where on this earth I could be
Thinking maybe you'll e back here to the place that we'd meet
And you'll see me waiting for you on the corner of the street
So I'm not moving; I'm not moving……
(译:
回到第一次遇见你的街角
我带着睡袋露宿在此寸步不离
放张写好的纸板,手握你的照片
我对路人说: 如果看见这女孩请告诉她我在这里
有路人给我钱,他们不会明白我没有破产,我只是个破碎的人
我知道这毫无道理但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我该如何继续走下去,当我还在和你相爱时
或许有天你醒来后发现你在想念我
或许你想知道,我现在地球的哪个角落
或许你会回到这个我们相识的地方
你就会看到我在街角等待着你
所以我要寸步不离为你守候……)
他们久久地伫立在这片沙哑的歌声里,万籁似归于无声的寂静。
广场上的一群白鸽被小孩的笑声惊起,扑楞着翅膀从他们的头顶成群掠过,飞向了一望无际,昏灰寥廓的苍穹……
☆、第十卷 1
一年后。
海,就在眼前。
夏日的阳光普照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跳跃着如金子般粼粼的光泽。波浪层层叠叠地向无垠的天际涌去,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天的交际线。雪白的海鸥盘旋在海面上觅食,犹如一群自由自在的海上精灵。在这片大海的深处,有着一个关于美人鱼的传说。可谁也没有见过真实的美人鱼。
陆群飞迎着徐徐的海风倚靠在游艇栏杆上,眺望着风起云落。海水的腥咸与手中的啤酒混合成一种奇妙的气味,在记忆深处萦回环绕。
他一直来不及告诉她的是:在游艇甲板上的那一晚,当晨曦的曙光掀开夜幕浸润了她的脸庞,在他吻向她的那一刻,他是爱她的。这爱并非来得猝不及防,也许更早以前就已悄然萌芽……
盛夏端着酒杯走上甲板,海风把她身上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
“如果有来生,我就在海边长大。做个渔夫的女儿。清晨出海捕鱼,黄昏满载而归,夜晚点燃篝火。只愿与这片海融为一体。”
盛夏喃喃地说着,痴迷地望着这片纯净的碧海蓝天,似要跃入其中,让浩瀚无垠的海水冲进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洗净这负罪的躯壳。
“好巧,我想的正是这样。”陆群飞上扬嘴角。
“那我们又可以一起长大了。”
“可后悔过?”
“当然没有。”盛夏看着他,眸子晶莹剔透地问道:“你呢?”
“没有。”
“从来没有?”
陆群飞犹豫了下,笑了笑。
盛夏抿嘴笑了,目光盈盈地望着他,“群飞哥,能认识你真好。没有你这一年来的陪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走过来。”
她浅饮了口葡萄酒,旋即叹息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两个冬天过去了……等待真是个苍老的过程。”
没有谁比她更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
“谁校对时间,谁就会突然老去。”陆群飞一时想不起这句话是出自哪个诗人之笔,旋即自嘲道:“看来,我们都是老家伙了。”
盛夏笑了笑,声音萧瑟地说道:“我不怕衰老,我怕老无所依。”
“等我们老了,就建一个养老院,年轻时的朋友都聚在一起。一群小老头小老太太每天在太阳底下打打牌吹吹牛,追忆似水年华……可好?”陆群飞问道。
“再好不过了。”盛夏展颜微笑,“但愿那时候她也能回来……”
“她会回来的。”他缓缓道。
“如果她不回来,你就一直这样等下去?”
“不会。”陆群飞停顿了半响,望着舒卷的云朵,轻声道:“我会去找她。”
风吹拂过他的短发,他的眼里倒映着深蓝的海水,波澜起伏,深不见底。
盛夏看着他,默然无言。有一句话她一直想问他,有一句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你可曾有一刻为我爱你感动过?
他会如何回答,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盛夏,快上来!”Michael从上层甲板探出身体,像孩子似的兴高采烈地冲她挥手叫道:“我钓到了一只黑鲷,足足有兔子那么大哦!”
盛夏笑着应声,走上了扶梯。
韩邵峰搂着他的美丽太太,在二层露台上笑逐颜开地俯视着他。
“群飞,不要一个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