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老爷子驾到。”齐家禀告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悸动炽热的一刻,也消除了两人之间奇异的魔咒,两人同时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千岁随即低咒一声。
“该死。”他咕浓着,也不知是骂人还是骂己。
小金则是脸红心跳,急急忙忙自他怀里跳了开来,慌得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呃,公子有事,我就先下去了。”
齐家恭谨地打开大门,对于小金以同手同脚僵硬不自然的姿势离开,非常礼貌地没有露出丝毫笑意。
千岁瞪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出口也没有笑出来,但他岂会不知道齐家心里在想什么?
“老爷子怎么突然想到要来?”他揉着隐隐作痛的胃,面色不善地下床。
“或许是听到风声。”齐家敛眉回道。
千岁的动作微微一顿,嘀咕道:“可恶。“
※※※
慈眉善目清瘦英逸,年届六旬的皇帝纵然一身布衣打扮,还是掩饰不了浑身上下的器宇轩昂和尊贵气势。
两名顶尖的大内高手垂着手忠心地随侍在侧,在看到千岁跨进花厅大门时,微上前一步行礼,“公爷。”随即回到皇帝身边,依旧贴身不离。
千岁对他俩微微一笑,随即对皇帝半跪行了大礼,“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起来。”皇帝笑咪咪的对他招招手,“来,让朕瞧瞧你‥‥哟,最近气色真好,面色如此红润,呵呵呵,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喜事近了呀?”
面前这位可是万年修炼成精的“龙”,他这只千年小狐狸算得了什么?
千岁还是笑得很愉悦,“皇上,您圣明烛照,必定已经“照见”了什么蛛丝马迹,否则今日怎会拨冗前来微臣府中?”
皇帝不经意地挥挥手,“哎呀,你怎这么冤枉朕?枉费朕这么想念你,你也真是的,连续七、八天都没有进宫,害朕思念得紧,所以今日才迫不及待来找爱卿。”
“谢皇上关心,臣受宠若惊。”哈,他一个字都不信。
皇帝含笑精明的眼睛这边瞧瞧、那边看看,暗示道:“那个‥‥爱卿,最近府中不是有贵客吗?“
“哎呀,皇上,您不问微臣还差点忘了说。”千岁故作天真,“托皇上的洪福,微臣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愿厮守终生的女子。”
“在哪里?在哪里?”皇帝兴奋得不得了,什么一国之君的尊贵瞬间抛在脑后,兴高采烈地问:“可不可以让朕瞧一瞧?这个能够得到爱卿垂青的女子必定是很不凡:说到你们这些小子,一个个听见成亲就推搪得跟什么似的,若没有朕逼哪行啊?你看看,朕还是挺有用的,三两下就真给朕逼出一个心上人了!“
皇帝在那里乐和着,千岁则是暗暗窃喜。
姜是老的辣,辣椒却是小的呛哩。
“皇上,她害羞怕见人,而且以君就臣实在不成体统,改日微臣一定带她进宫见皇上,让您老人家好好看个够。”
“是真的吗?”皇帝虽然高兴,却也没有降低警觉,“你该不会是骗朕的吧?这么搪塞可拖不了多少时间喔!”
“皇上,微臣是说真的,哪敢在您面前玩花样呢?再说您今日圣驾光临,我那小心上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九五至尊亲自邀见,您要吓死她呀?”他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小金那么怯怯可人,万一真给皇上吓住了怎么办?
到时候泪成江海,心痛的又是他。
皇帝想想也有道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嘟着嘴,勉强答应回宫。
“在回宫前我还要去从军和辛闻那儿逛逛瞧瞧,他们俩实在太别脚了,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好消息给朕,朕非得去骂骂他们不可。”皇帝不忘千叮咛万交代,“你也是,千万别哄朕,改日一定要带她进宫哟。”
“微臣遵旨。”
好说歹说地送走了皇帝,千岁忍不住轻吁一口气。
看来这件事要速战速决,赶紧拟出宾客名单,张罗婚礼事宜,身为一等公,他的成婚大典如果要逼真到今众人相信,那么一切都不能马虎,只是这样起码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成亲,成亲后就捺着性子等,等皇上不那么紧迫盯人了,他再佯称新娘子要回“遥远的娘家”,然后将小金姊弟送至远乡妥当安置,事情就大功告成了。
呵呵,这样就算皇上也挑剔不了了吧?
不知为何,他的胸口掠过一丝痛楚,得意洋洋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心口,“奇了,怎么有些抽疼起来?我平素没有心绞疼的毛病啊。”
心痛的感觉一闪而逝,他没有多加关注,复又笑吟吟地打开扇子,悠哉游哉地煽起阵阵清风。
“我真是个天才。”
呵呵呵:
第4章
今天千岁要带小金到京里好玩的地方游览。
名义上是要让她的未婚妻身分更加逼真,好取信于众人,可是实际上,能够牵着小金的手出去走走,千岁比谁都还要高兴。
坐着精致的软轿,轿身前后皆以象征伍氏公爵府的紫金镶月牙白色绸缎缝制而成,由四名精悍的年轻轿夫扛着,行进步伐间轻若无物,仿佛连灰尘都不起。
小金不知道这四人可是江湖上知名的高手,他们是公爵府中护卫的一百零九名高手之一。
坐在沉稳舒适的软轿里,千岁笑意盎然地沏着桂花茶。
轿内铺设着舒服柔软的绣墩软垫,还有个镶金小五斗柜充作茶桌,抽屉拉开一层层都是美丽精巧的可口糕点。
千岁打开一个用绵布包裹住的热水金瓯瓶,在红泥小茶壶中细细斟入滚水,翠嫩的茶叶和淡雅的白色桂花瓣在水中翻滚着,旋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沁人心脾的花香。
小金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口水快流出来了。
就连喝个茶都如此高贵讲究‥‥她情不自禁想起在野外架粗瓦罐用树枝烧滚水的回忆。
她和他,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过的是两种多么不同的生活啊。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想到了高贵的他和寒酸的自己。
“来,喝口茶润润喉。”他体贴地将茶送至她嘴边。
她慌忙接过茶杯,低下头慢慢啜饮。
“好喝吗?”他期待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好香,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
他笑了起来,“这是伍府清秀茶山出产的桂花茶,外头千金难买,除了进买给皇上外,就只有在我们府中才喝得到。”
千金难买啊。
小金握着雪瓷薄胎杯的小手又是抑不住的轻颤。
就算平时迟钝天真如她,也不能自己地敏感了起来。
千岁没有发现到自己天生流露而出的尊贵气息在在今小金感到自惭形秽。
“真好喝。”她闷闷地道。
“好喝就多喝一些,还有这点心。”他一脸的殷勤,仿佛想把世上最好最可口的食物都献给她。“御厨巧手打制的玫瑰香馅酥,好吃得不得了,你也试试。”
她接过,香馅酥吃着甜在嘴里,心底却泛起一丝丝酸楚,随即猛然一惊。
哎呀,她究竟是怎么了?公子待她这么好,她应该苦思报答之计才对,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陷入自怜自艾里了?
“真是太好吃了,你也吃。”她猛然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这朵笑容灿烂若桃花乍放,千岁刹那间看痴了。
小金等了老半天,看他却是一脸发愣,不禁迷惑地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公子,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讪讪一笑,“呃,没什么。你想先到什么地方玩?是要去看名胜抑或是古迹?”
“都好。”她天真的笑容里有着无限的信任和依赖。
他心弦一颤,连忙定下心神,“不如这样吧,我们到水濂小馆看表演吧。”
“看什么表演?”她掩不住的好奇。
他眼底绽放一抹湛然光芒,“耍猴戏。”
※※※
自晋代起,耍猴戏这种民间杂耍技艺就开始游走江湖,一般可分为两种:一种是驯猴师教导猴子表演各式各样的把戏,比如骑单轮或敲花鼓等,藉以赢得观众的赏钱,另一种则是藉猴子表演来卖药,举凡跌打损伤、小儿腹痛、成人呕泻皆可以医的祖传秘方。
小金当然知道耍猴戏是什么,他们一路卖艺为生,到过那么多的地方,当然也遇到很多卖艺同伴,其中耍猴戏更是经常遇到的团体,她还帮忙照顾过不少只小猴子呢。
只是耍猴戏能耍到开设那么大间的戏馆,这就是她万万想像不到的了。
水濂小馆是一栋挺气派的双楼红木建筑,里头的摆设十分雅致,桌椅整齐排列,大大的舞台上大张彩球,两边还悬挂着烫金的对联
猴头猴脑猴爪猴尾猴子好可爱
戏说戏学戏逗戏唱戏剧真精采
横批则是——猴子来也!
千岁才刚念完这妙趣横生的对联,小金就笑倒了。
“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他低头俯视着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快开锣了呢,我们快找位子坐下。”她猴急地拉着他的手,兴奋地左顾右盼找位于。
他轻笑一声,牵紧了她的手,“我有专门的包厢。”
她还来不及反应,千岁已经带着她往楼梯方向走去。
水濂小馆的老板一见到一等公大驾光临,高兴得连忙鞠躬哈腰,频频吆喝伙计送来好茶好果好点心,好好招待两位好贵客。
“侯老板,你别忙了,我又不是生客。”他浅笑地挥了挥手,“不必特别招呼了。”
“哎呀,公爷,这怎么行?”侯老板拚命让人把点心果子——搬上桌,还特意亲手剥了几枚栗子给千岁和小金,殷殷勤勤、叨叨念念许久才肯下楼去张罗开戏。
小金被服侍得全身像是有一百零八只小虫在肌宙上搔痒般不自在,尤其对方还是个年纪足以做她爷爷的老人家,直到侯老板下去后她才松了口气。
千岁看出她的心思,不禁笑开了,“以后就习惯了,侯老板非常的热情,他不单对我是这样,几乎每个客人都是他殷勤的对象。”
“老人家真好。”她也笑了,甜甜地道。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笑语,突然有点醋意,“我还以为只有我“真好”。”
千岁知道这样很孩子气,但是一想到“他的小金”热烈的赞美其他男人——就算是年届七旬的白胡子老爷爷——他就觉得自己被硬生生忽视了。
小金有点迷惘,“啊?什么?”
他突然正襟危坐,双手握住她的双肩,正经八道的唤道:“小金。“
“是。”她吓了一跳,连忙严肃地坐稳。
他深邃迷人的凤眼严肃至极,有着说不出的威仪。
她一颗心忐忑着,不知道他要交代什么大事。
“在你心目中,我跟侯老板谁比较好?”
嗄?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拚命消化着每一个字,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刚刚是问我,你跟侯老板谁比较好吗?”为求小心,她再求证一次。
他表情凝重地点头。
“当然是你比较好。”这还用说吗?
他严肃紧张的表情瞬间浮上了一朵作梦般的傻笑,“真的?”
“公子,你不要紧吧?”她摸摸他的额头,“咦,不烫啊。”
他轻轻地拉下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又恢复了一贯的笑意盎然,“小金就是小金,果然不曾让我失望。”
他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啊?”她还是一头雾水。
“没事,看戏,猴儿已经上场了。”他笑吟吟地拍拍她的头,心情大好地欣赏起舞台上的群猴起舞,还不时激动地鼓掌叫好,“好,好呀!”
小金也转头去看有趣生动的猴戏,只是心里还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唉,小铁说得没错,她还真是挺笨的哩。
※※※
该怎么报答公子呢?
小金双手负在身后,皱着眉在屋里忧虑地来回踱着步。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一阵悲从中来。
“哇‥‥”她真是太没用了。
一名丫鬟正端着点心走近,闻声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香姑娘,你怎么啦?”
小金转过头看着她,粉扑扑的脸上泪痕斑斑,“小喜‥‥呜呜呜‥‥”
小喜急忙把点心扔在一边,抽出手绢替她擦眼泪和鼻涕。“香姑娘,你别哭,有什么事尽管跟小喜说,小喜帮你‥‥嗳,别哭了,脸都花了,这样给公爷看到就不美啰。”
一抬出千岁,小金果真止住了哭声,憋住了滚滚奔流的眼泪。
“可是‥‥我好想哭。”她可怜兮兮地抽抽噎噎。
“为什么?”
“我觉得我好没用,只会赖在府里白吃白喝,公子待我这么好,我竟然做不出半点事来回报他,煮个饭都差点毒死他‥‥”她真是难过自责得要命。
以前也是这样,她粗手粗脚地把小铁拉拔长大,可打从五岁开始就是小铁在煮饭给她吃,也是小铁学了杂耍讨生活,她只会傻呼呼的在旁边看热闹,然后吆喝两声收钱‥‥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小喜睁大了眼,“香姑娘,你怎这么说自己呢?我们府里上下都好喜欢你,公爷更是拿你当未来的爱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