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事物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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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事物的背后-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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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头疼了,御浩失去逗弄她的兴致,便平躺着闭目养神去了。

所以他一向排斥和那些世交千金牵扯在一起,总要小心伺候,关系如层层迭架的水晶杯,想稍微真实地做一下自己,就得防着什么会哗哗碎一地。

怪异的是他吧,对于绅士淑女的诸套礼节也不是不熟稔,只是人太聪明了,渐渐就无法忍受其中的虚伪假象。

为不受限于家族带来的种种枷框,他青春期的叛逆,就是放弃私立学校校长老师们不断挽留的优待直升,自愿考入公立学校,每日拎着饭盒挤公车,混入士农工商各阶层,去感受烟尘汗水中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幸而爷爷十分支持,连升大学也同意他留在台湾,不循堂哥们出国的惯例。

“政府迁台都十三年了,我们应该信任台湾的基础教育,瞧御浩不是很优秀吗?”爷爷总说。

但愿这次受伤,不影响即将来到的重要考试,他不能让爷爷失望。

病房内的气氛愈来愈沉闷,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只留远处几声滴滴答答。

蓦地,有人以不太标准的国语嚷说:

“啊!真的耶,真是李家小小姐呀!小小姐没忘记我阿春吧?四年没见了都长那么大了,好漂亮呀!”

御浩睁开眼看到一位穿粗衣布裤的中年妇人,正以粗糙的双手亲昵地挤拉李蕾细白的膀臂。他暗数着秒等骄慢的三小姐发火骂人,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嫌弃挣脱,还露出笑容喊一声“阿春嫂”。

那笑带着明显的真诚,使李蕾瓜子脸和杏眼儿都像蒙一层蜜似的恬亮起来。

哦,这洋娃娃还有感情呀?

阿春兴奋到无法自己,叨絮不停说:

“在妳家不做以后,我就到邱院长家帮忙,有时会在菜市场碰见阿娥,说妳爸爸又升官了,妳大姊又生个女儿喽……我几次想去偷看妳,又怕妳妈妈和姊姊生气……最记得妳小时候可爱的样子,五、六岁扎着两条小辫子,整天坐在厨房门口跟我讨东西吃,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今天碰到妳真欢喜呀,要不然再过几年走在马路上都不认识了!”

此时门外出现一位黝黑壮实的男孩子,御浩先喊出来:“廖文煌!”

廖文煌是他高中隔壁班的同学,两人常在学校走廊相遇,也打过几场篮球,是功课不错的本省人,但因属于不同的交友圈子,只在各自的社团中活跃着。

“小小姐还记得文煌吗?我大儿子。”阿春抓着男孩的手臂,推向李蕾说:“他去过妳家几次,妳还送过他一大袋弹珠和几本故事书,他都还留着哩!”

李蕾的印象很淡,但的确有个爱看书的男生常留连在她的书架前。那些美国童话、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从架子上失踪,大约都与他借而不还有关,她从未费心追究,反正书还很多,少几本亦无差。

廖文煌神情颇为尴尬,向李蕾轻点个头,再对头裹纱布的御浩说:

“你怎么受伤了?很严重吗?”

“去撞到……呃,花架,情况还好。”这理由讲了都有点心虚,御浩苦笑两声。“就怕这一撞,把脑袋里念的书全撞掉,七月联招榜上无名就惨了!”

“凭你的实力绝没问题,即使蒙着眼也能考上。”廖文煌真心说。

“谢谢你的打气,还剩一个多月,我们彼此加油吧!”御浩礼貌说。

阿春又不舍地挨着李蕾聊以前种种,直到医生进来说御浩可以回家了。

外面天色全黑,三轮车走在依然湿漉漉的马路上,御浩好奇问:

“阿春嫂在妳家帮过佣吗?没想到妳对佣人还挺好的,她至今念念不忘。”

她瞪着他--没想到?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没看妳对人友善过,以为妳是爱发小姐脾气的人。”

“阿春嫂真心对我好,我当然对她好。”她又补上一句:“对我不好的人,我当然不友善。”

“那……我有对妳不好过吗?把我打个半死,又认为我活该,连丝毫歉意都没有,这好像有点深仇大恨了,我以前得罪过妳吗?”他一本正经问。

车内两人距离又很近了,恰恰一盏路灯照进来,让她及时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惹逗光芒,向来老成持重的他也会开玩笑吗?

御浩确实是开玩笑的,由她对阿春嫂的态度,看来还不是那么无药可救的任性女孩。他再一次尝试说:

“如果妳肯说对不起,我就对外宣称这头上的伤是我自己撞的,怎么样?”

“随便你怎么讲,我不在乎!”她脸突兀转开。

御浩全然不知这小女生对他怀有复杂的心思,只觉得李蕾情绪阴晴不定、翻脸如翻书,虽然他家也有个十六岁青春期的妹妹,但也没有这般难以捉摸,彷佛心里住着不同的人,转身就可换张脸。

她现在才十四岁,已有五秒钟换表情的功力,长大后怕更不得了,可在社交圈称后了吧?

李府里取鞋归来的李伞醇匕宓难:突炻遥晕妹迷庥龅绞裁床徊猓钡萌缛裙系穆煲希迦ゲ疟ň保泳虻缁袄矗视圃谑榉磕钍榈那榭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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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不多是站在大门外等的,每有行人或三轮车经过,都要向前多看两眼。

总算有车子停在九号门口,先下来的是一切如常仍穿着早上白绣花领衫和天青色背心裙的李蕾,另一边则是头包厚厚纱布?白衬衫沾血的御浩。

“怎么了?我起码急老有十岁了,我的御浩少爷,你的伤是哪里来的?”李伞诘葡驴此亩钔罚⒔孤堑匚省�

李蕾一旁竖起耳朵,十指拙在身后紧绞着,也想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若他实话实说,害她掉入地狱般的生活,她会恨他一辈子。

“都怪我不好,走路太急了去撞到花架,幸亏小蕾及时回家,送我到医院包扎qi书+奇书…齐书,现在没事了。”御浩按最先的意思,自己揽负全责,把事情单纯化。

虽然他的“幸亏”二字听想来怪怪的,但李蕾手指已放松,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哈!她赢了--她当然不会想到是御浩敦厚个性使然,不是因为她。

李伞刹凸萁欣粗砀蚊婧托〔耍嬗撇寡蛊角胪醺净唇踊厝ァ�

自此,一直到御浩上大学,两人都没再见面。

不曾关心过联招的李蕾,这年仔细看了放榜名单,确定御浩考上理想的学校科系才松一口气,至少没打笨他。

也发现,那个廖文煌上了同一所大学。

花架打人事件后李蕾有了小小的改变,她对学校课业突然用功起来了,虽然成绩不是拔尖,但直升高中部时排名还不错,另外还央求找老师学西画--因为小女生的心警觉到了,御浩这么聪明优秀,她也不能看来太笨或太差吧!

每每回首看这些少女岁月,有如活在漂亮画片中锦衣玉食且无忧无虑。

但“每个美丽事物的背后都有着某种痛苦”,愈是耀眼的美丽,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愈大。

言妍》》美丽事物的背后

第三章

雪往北方融退。

天地脱去掩覆的白色外衣,太阳试图穿透厚厚云层,但多半时候仍是阴凄寒冷,生命的这一季冬天似乎特别长久。

年轻女孩们围坐在壁炉前,已经读了整个上午的圣经了,语言一次次鞭笞着稚嫩脆弱的心灵……每个人都愚昧无知、都需祈求原谅、都要虔诚赎罪。

最后祷告时,大家止不住地颤抖低泣,更有人歇斯底里地趴在地板上尖叫狂喊,彷佛魔鬼来了又去。

她害怕这景象,奔回自己的房间,蒙着头想避开那声音。

不知什么原因/我如此忧伤沮丧

一个历经许多季节的传说/使我无法平静

是谁在她耳旁念着海涅的诗,那关于莱茵河上以歌声魅惑船夫的罗蕾莱?

那写满背叛和死亡的情伤故事,是谁在她十六岁下了咒语--

宽长的落地镜里,照出两个美丽的白衣少女。

冷不防地,镜旁的圆形灯喀闪一下灭掉,镜中人变得暗淡不明。

“这是什么烂饭店呀,灯居然会坏掉?”右边较高的女孩以清亮的嗓音说:“妳家有先派人来检查吗?饭店人员不盯紧一点,他们都马虎办事,事到临头再来出一堆纰漏,像上回我爷爷的寿宴,我们连一根螺丝钉都要亲手测过,更何况电灯这等大事……”

“这是全台北最好的饭店,没问题的。上个月美国大使和黄院长才在这儿宴过客,不是国家兼国际级的一流水准,我二姊是不会要的。”左边较娇小的李蕾下巴一抬,打断对方的批评后,又圆滑说:“我想灯没坏掉啦,是培雯姐妳人太美,艳光四射得连灯都受不了!”

彷佛印证她的话般,圆形灯又恢复明亮,一对窈窕身影再现。

王培雯今年刚上大学,烫了一头妩媚卷发,此刻戴着白晶碎钻小冠,身穿锻带白纱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着对李蕾说:

“妳才美喽,今天要让我老哥见识一下什么叫女大十八变!”

李蕾其实才过十六岁生日,为了掩住短短的学生发ld,特别扎一条银丝缎发带,在尾端结成大朵的蝴蝶垂纱,再配上层层蕾丝缀饰的礼服,人成熟许多,可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尤其提到王御浩,更是浑身不自在。

自从两年前花架误伤他的事件后,他们之间并没有因此而更接近。他忙于多采多姿的大学生活,她一样在私立学校的小圈圈内称后独霸,碰面时最多微笑招呼,那些动作都是社交式的蜻蜓点水,浅薄且无下文的。

倒是这几个月来,出乎意料之外的,李家佑钧和王家培雯走近了起来。

李蕴得知后心情极为雀跃,原本一直期待的是小蕾和御浩,结果这一对还没个影,就先有了佑钧和培雯,如此一来老四领着老么,李府、王府两对兄妹若能互结姻缘,是亲上加亲的美事呀!

佑钧和培雯郎才女貌又条件相当,在双方家长的认可和鼓励下进展得十分顺利;而李家也乘机一推,说男女初交往不好单独约会,硬把李蕾和御浩也掺搅进来变成四人同行,居心非常明显了。

偏偏差四岁的李蕾和御浩彷佛少了什么,虽在安排下也同进同出,但都被动少言,一副来当无聊电灯泡的样子,

御浩这方面,因为对世家小姐存有戒心,又对两年前李蕾的骄慢脾气印象深刻,便小心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李蕾还是青春期的少女,人家不积极时,她自然也不会一头乱热。

换句话说,他进一步,她才进一步;他退却了,她也退却,两人之间便莫名其妙地冷清了。

外面响起特殊节奏的敲门声,培雯一听就知道是佑钧,忙叫一旁正在熨烫的服装社助手去开门。

佑钧身后跟着御浩,两人都是黑西装丝领结、头发侧分梳油,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派头,襟上别着“伴郎”名牌,他们手中另有“伴娘”名牌交给两位女孩。

培雯皇家公主似的转了两圈,再行个优雅的屈膝礼。

“怎么样,有没有眼睛为之一亮的惊艳感呢?”她没等等男生回答,又将李蕾推向前说:“瞧瞧小蕾,是不是女大十八变呀?”

李蕾没想到培雯会拿私底下开玩笑的话在男生面前多嘴嚼舌,视线不小心触到御浩的,他如平常应酬式的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欣赏的表情,彷佛她身上的装扮也不过如屋内挂着的窗帘一样。

掩住内心的小小不快,她以甜美的笑容说:

“培雯姐弄错了吧?十八岁的人是妳,不是我,妳才有资格用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呢!小哥,女为悦己者容,你也该赞美两句吧?”

才刚坐下的佑钧一愣,这个妹妹真会替自己找麻烦,此刻不讲也不行了。他假装认真打量到培雯快发娇嗔了才说:

“美如花中之牡丹,但今天女主角不是妳,可别抢了人家新娘的风采哦。”

“他的意思是,妳的妆太浓了,可以再去掉几层。”御浩慢调斯理加注。

“胡说八道,我的妆再浓也没有你们头上的发油厚,佑钧的赞美我心领了。”培雯不受影响,反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冲着哥哥说:“现在轮到你赞美小蕾了,人家虽然不是十八姑娘一朵花,也是含苞待放的二八佳人呀!”

“好听话妳都捡去了,我还能说什么?”御浩耸耸肩。

“他那表情我可熟悉了,真正意思是--哇!怎么又是一个缀满蕾丝的洋?娃娃?”轮到佑钧加注,欲报方才的一箭之仇。

这又惹到李蕾了!她最讨厌“洋娃娃”的形容词,好像是虚伪做作没有生命的假人,如今又被他们拿来唇枪舌剑的,太可恨了。她语气轻软,实则找碴说:

“我就一直觉得大姊挑的这件礼服怪,原来是蕾丝太多了……小红,立刻把我领口这圈蕾丝折掉,免得走出去闹笑话。”

叫小红的服装社助手急了说:

“三小姐,再一个多小时就婚礼了,会来不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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