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很抱歉。”恩熙落寞地说。
谋远雄看着她。“妳不必道歉,这不是妳错,妳这么做心底一定也很痛苦。”他喃喃地安慰恩熙。
她无话可说。
“等仲棠醒过来后,妳打算怎么办?”谋远雄问。
“现在还不知道,等他醒过来,我才有办法思考以后的事。”她回答。
谋远雄点点头。“那么,妳还要出国吗?”
她垂下眼。“一切都等他醒过来再说。”然后回答。
谋远雄没再多问什么。“需要送妳到医院吗?”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车到医院就可以。”她婉拒了。
离开前,恩熙很慎重地对董事长行礼,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对董事长的抱歉。
傍晚,恩熙等姜羽娴离开医院后,才走进病房。
她让病房的门开着,这样姜羽娴回来的时候,她会知道。
走进病房,看到他还是必须使用呼吸器,恩熙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慢慢走到他的病床边,她蹲在他身边,然后伸出颤抖的手紧握住他没有反应的手指,无言地凝望他没有表情的病容,就这样沉默地注视了他很久。
想对他说的话,这几天在病房外她已经说过无数次。
但是千言万语无从寄……
即使说过再多遍,她仍然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可是那些话却都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在她内心深处、在深夜寂寥时分,无语地倾诉。
“如果你不想醒过来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待在这里陪你。”她对他说,没有激动、没有哭泣,她眼泪不能在这里泛滥。“但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会伤心,所有关心你、爱你的人都会很伤心,我也一样……”
“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这么难过?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心痛?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苦而已吗?”她屏着气压抑地问他,然后再也无言。
低下头,恩熙掩住脸,泪水一滴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
“算了,我不怪你,因为你本来就很自私……”她掩着脸,痛苦地对他说:“你是一个自私的男人,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可是……我还是爱你!所以今天你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们分手后我可以干脆一点——既然分手就分手了,不要一直去找你,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是你要原谅找,因为我爱你,我实在太爱你了……”
喃喃地低诉,她的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今天晚上张医生会来吗?”姜羽娴在病房附近的护理站问护士。
“会,晚一点张医生会回医院巡房。”
恩熙听到护士回答。
她知道姜羽娴已经回来,于是擦干眼泪匆匆站起来,然后奔出病房。因为离开得很匆忙,所以恩熙没有发现,谋仲棠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姜羽娴走进病房后不久,就发现儿子的手指在动。
她张大嘴巴,一时间无法反应。
“护士……护士小姐!”终于回过神,她冲出去叫护上。“快叫医生来,我儿子!我儿子他的手!他的手在动了!”
护士一听,立刻打电话找医生。
恩熙也听到了姜羽娴的呼喊,她僵在走道尽头,因为高兴而全身发抖、激动流泪却无法动弹……
这个时候,她多想奔回病房紧紧握住谋仲棠的手!
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站在这里,等待医生到病房检查,然后期盼着,医生能宣布他清醒的好消息……
第十章
谋仲棠清醒当天晚上,恩熙就离开了医院。
已经很晚了,但因为是小周末的关系,台北市的车潮不散,市区里反而越来越热闹。
夜晚十点钟,恩熙像游魂一样,孤独、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走在忠孝东路上。
半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起来。
手机响了很久都不停,她终于接听电话。“喂?”
“妳在哪里?”裴子诺始终不放心她。
恩熙抬起头,看到对街餐厅前面的霓虹灯,一时间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何处。“我不知道。”她失神地回答。
“妳不在医院吗?”
她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醒了。”她没头没尾地突然这么说。
“妳是说!仲棠醒了?”裴子诺的声音听起来像松了一口气。
“……对。”
“妳怎么没在医院陪他?”
“我不能陪他。”她答,声音木然。
裴子诺屏息。“恩熙,妳现在在哪里?”他问,很担心她出事。
“可能……也许还在东区,”她不想思考,于是回答:“我不知道。”
“妳不要动,也不要挂电话,就站在那里好了,我去找妳。”他对她说。
恩熙没有反应,但也没有挂电话。
她被动地听话,因为她实在太累了……
不管身体或者心里,她都真的好累好累……
即使母亲去世那段时间,她曾经好几次因为伤心过度而晕倒,但是这一生中,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疲倦……
人类会因为疲倦而对生命感觉到厌倦吗?
为什么此刻感觉到的疲倦,会让她觉得,这世上一切可能的快乐,将从此刻开始……
沉沉睡去。
一接到谋仲棠清醒的消息,谋远雄立刻赶到医院。
由于谋仲棠车祸的消息见了报,宋家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因为之前谋远雄曾经召开记者会公开承认私生女,这次谋仲棠发生车祸的地点,就在谋远雄的私生女所住的公寓附近,八卦媒体纷纷报导揣测,流言传得非常难听,以致于张云佳和恬秀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来探病。
就在谋仲棠清醒这天,张云佳终于带着女儿来探病。
恬秀看到谋仲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的心情很复杂。
“仲棠哥,你要赶快好起来!姜阿姨和谋伯父看起来好担心的样子,我看他们那样,心里也觉得好难过。”恬秀跟母亲一起站在病床边,谋仲棠冷漠的表情让她很惊讶。
谋仲棠的父母都在病房内,还有张云佳母女,但是谋仲棠却像没看到任何人一样,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冷漠,好像根本就不想理人的样子。
恬秀的话果然没有得到谋仲棠任何回应。
姜羽娴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忍不住回头责骂谋远雄。“都是你,居然召开什么记者会!你怎么敢做这么丢脸的事呢?原来就是因为你,我儿子才会出事!”现在她已经想通,儿子跟李恩熙分手的原因。“现在外头都在传你的丑闻,你真的很不要睑,可是我跟儿子还要做人耶!你做那种事,叫我们母子以后要怎么出门,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姜羽娴一发飙,恬秀跟母亲就噤声不敢说话。
现在有外人在,谋远雄只是沉下脸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你刚醒,凡事不要想太多。这些曰子来,关于饭店的事情我已经有打算,等你身体好一点,出院以后我再跟你讨论。”他只对儿子说。
“饭店什么事?”姜羽娴玻鹧畚剩婕戳成槐洹!澳训滥阋逊沟辏透歉雠松暮⒆勇穑俊�
“云佳跟孩子在这里,妳不要这么多话。”
“怕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对外头说吗?反正现在别人什么都知道了,我讲这些话算什么?!”姜羽娴的情绪很激动。
儿子刚清醒时的喜悦,又因为看到丈夫而被冲刷殆尽。
面对不理性的妻子,谋远雄选择不再说话。
谋仲棠的表情则自始至终都很冷漠,周遭发生的事情,仿佛都与他没有关系。
刚好在这个时候,谋远雄的电话响起。
为了避开妻子,谋远雄走到角落接听手机。
“喂?”
“董事长?”
“我就是。”谋远雄听出恩熙的声音。
他看了谋仲棠一眼,刻意不提她的名字。
“是我,我是恩熙。”
“我知道。”他答的很谨慎。“妳继续说。”
“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告诉您一声。”
“妳说,我在听。”
“我已经结婚了,刚才已经到法院公证结束,拿到证书。”
谋远雄突然愣住,因为这令人震惊的消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惊吓的反应,引起姜羽婀的注意。
“董事长?”
“我……我在听。”他的声音像老了十岁。“可是……怎么会这么匆忙?这样好吗?妳真的仔细想过吗?”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谋远雄垂下眼。“我知道了。”他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很落寞。
听到这么沉重的声音,恩熙的心揪成一团。
“对不起,还是没有事先通知您。”她只能抱歉。
“没关系,”谋远雄试着平静地对她说:“我全都了解。”
他有错,甚至可以说,这一切的错误全都来自于他一开始的错!
所以他不能怪任何人,更不能怪恩熙的决定……
他的人生曾经走错一步,以至于,二十多年后的现在,竟让所有的人都因为他这错误的一步而痛苦。
“今天晚上,我就会坐飞机离开。”
“这么快?可是妳都还没安排!”
“我先离开台湾,其他事情等到了那里再说。”
谋远雄转过身。“妳没有钱吧?等一下我会打电话吩咐秘书,叫她先去兑换一笔美金,马上送到公寓给妳。”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您。”她只能落寞地这么回应。
现在她必须接受资助,她没有逞强的余地。
“不要跟我这么客气,妳这样对我很见外。”
恩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现在再多说什么,也只会更“见外”了。
收线后,姜羽娴依旧瞪着谋远雄。“谁打来的?是你的私生女吗?”她冷冷地问。
这句话一出口,张云佳跟恬秀都很尴尬。
“她有名字,妳不要这样叫人!”谋远雄不太高兴。
“真的是她打的?她跟你说什么?跟你要钱吗?”姜羽媚嗤之以鼻。
“不是!不是她打的,妳不要乱猜。”他看了谋仲棠一眼,发现谋仲棠也正在注视自己。
“呃,夫人,我看我和恬秀先离开好了。”病房里的气氛实在不对!张云佳从刚才就想找机会离开。
“妳才刚来就要走了吗?”姜羽娴问她。
“对啊,我们待太久也不好,会妨碍仲棠休息。”张云佳客套地说。
“那么我送妳们出去。”
“不用了——”
“没关系!”姜羽娴拿起皮包。
自从丈夫把丑闻昭告天下,现在她几乎已经没什么朋友了!
何况,因为年轻时的事,姜羽娴心底自知对不起张云佳……
姜羽娴跟张云佳母女离开病房后,谋远雄对儿子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刚才我提到关于饭店的事,我打算全力推举你竞选下一届董座,不过一切都要等你身体康复后再说。”
之所以推举谋仲棠竞选董座,是为他已经想通,因为自己的自私所造成的不聿,让他亏欠儿子的,远痹烩些年来所给予的还要多得多!
亲情成了他此刻最渴望的东西!因为不想再失去,所以他愿意先给予!
跟儿子说完话,谋远雄就转身准备离开病房。他提早离开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再跟妻子碰面,继续忍受她刻薄的言语。
“她说什么?”谋仲棠突然问。
谋远雄刚走到门口,然后僵住。“你说什么?”他回过头,故意问。
“恩熙,她在电话里跟您说什么?”
“不是她打来的电话——”
“不用骗我了!”谋仲棠直视父亲,眼神冰冷。“电话就是她打来的!她到底跟您说什么,您可以坦白告诉我,顺道告诉我她没有出现在医院的原因!如果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打电话问吔!”
谋远雄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又何必这么执着?”
“她说什么?她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他只是固执地追问。
“仲棠——”
“告诉我!”他的意志很坚定。
“你真的想知道吗?如果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话,对你并没有好处,你还是要听吗?”谋远雄沉声问他。
“我只要答案。”他仍然如此回答。
谋远雄别开眼,然后才开口说:“她告诉我,今天下午,她已经结婚了。”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这是谋远雄之所以选择说实话的原因。
乍听到这个消息,谋仲棠看似没有反应……
他不但沉默,而且表情冷漠。
“你早就该放手了,如果一直不放弃,不仅会伤害你自己,还会伤害恩熙。”谋远雄沉痛地劝他。
然而等谋远雄一回眸看他,却错愕地发现,谋仲棠的脸孔竟然布满了泪水……
谋远雄愣住了。
“她亲口告诉你,她已经结婚了?”纵然脸上布满泪水,谋仲棠却没有表情,他的声音甚至还很冷静。
“……对。”谋远雄压抑不住震撼。
从小到大,就算生病、受伤,他的儿子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这是第一次,谋远雄看到儿子的眼泪。
“电话给我!”谋仲棠突然说。
“已经是事实,你现在打电话也没有用!”
“电话给我!”他的口气变得严厉。
谋远雄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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