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荆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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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荆丛-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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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再晚了只怕会误了辞灶的时辰。没有法子的沈七凤,只好动手蒸起了馒头,还用从奶奶家捡到的几颗大红枣,做成了一个只有三个花瓣的花馍馍。(花馍馍是当地面食的特色类形,是用面做成的一朵朵莲花堆叠而成,花瓣缝隙中插满了大红枣。)并对守在旁边的二弟沈银贵许诺,这花馍馍供完了灶爷,就归他和弟弟所有。把个得到姐姐承诺的沈银贵,开心的都不知怎么着才好,直赖在姐姐身边,兴奋地叽叽呱呱着,一刻都不肯离开灶房。
  天已掌灯时分了,沈七凤的馒头也终于出了锅,紧张兴奋的她,一掀锅盖,顿时傻眼了!——锅里的馒头,全都成了又黑又瘪的面疙瘩…而那三个瓣的花馍馍,也同样黑黑扁扁的,丑的实在是可怜。
  不懂面食好坏的沈银贵,看着这热气腾腾的一锅馒头,乐的又蹦又跳,拍着手直嚷:“馒头出锅了,镘头出锅了!大哥,大哥,馒头出锅了!大姐还给俺蒸了个花馍馍呢!”
  “奥?快拿过来给大哥瞧瞧!”闻听着弟弟那兴奋的叫嚷,沈金贵的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笑容,高兴地吩咐,道。
  灰声丧气的沈七凤,两只被冻的又红又肿的小手,捧着那又黑又硬的花馍馍,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愧色满面地蹭到了大哥的跟前…
  接过花馍馍的沈金贵,火一下就蹿了上来:“这是花馍馍吗?这不就是块黑石饼子吗?你看你做的这叫什么饭?!”原本就被家庭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他,立时恼怒地将手上的花馍馍摔在了地上,冲着妹妹大声吼道。
  被扔到地上的花馍馍,借着惯性顺势滚动着,竟碰到了地上的空瓢子,把个若大的木瓢,硬是给撞翻了过来,刚好合在了它的头上。
  “大哥,大哥你快看呀!花馍馍嫌自己长的丑,都羞的不好意思见人了!把自己藏到瓢子底下去了!”遭大哥怒斥而眼泪汪汪的沈七凤,为了安慰生气的大哥,见状忙风趣地对哥哥嚷着。声音里,却带着强忍着的哽咽。
  辞灶的时辰到了,被沈七凤重新捡起,小心弄干净了的花馍馍,依然供奉在了灶王爷的面前。一直蹲在旁边护卫着花馍馍的沈银贵,刚离开去吃饭的当口,那属于他的宝贝花馍馍,却被小花狗给刁走了…
  没有追到小花狗的小银贵,心里又憋屈又失落,垂头丧气的他,气得拿着枝条直指着灶王,怨愤地数落灶王爷的失职,恨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好好看着。  …
  而今,望着面前这坚强乐观的妹妹,沈金贵的心里,真是又欣慰,又感伤!自己离家这七八年,妹妹为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看看她那双粗糙的手,就什么都清楚明白了!
  “妹妹,当初大哥扔那花馍馍,到现在想想都愧疚的很!”沈金贵抹掉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泪水,一脸歉意地对七凤说道。
  “看你说哪儿去了,大哥!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再说了,俺又不是不懂你当时有多难!多大点事儿呀?俺都拿它当笑话讲呢!”正忙着为大哥铺着床铺的沈七凤,豁达地笑着说。
  “唉!这些年哥不在家,可真是苦了你!”沈金贵长长叹了口气,心疼地喃喃着。
  “有什么苦不苦的,这不咱都熬过来了嘛!再说你和二弟在外面,才更是不容易呢!对了大哥,咱二弟什么时候能回来?”沈金贵的话,让沈七凤心里酸酸的,那不堪回首的岁月,她实在是不敢再去想。她一边宽慰着大哥,一边忙岔开了话题。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了,劳累了一天的吴氏同其他几个儿子,都已经睡下了。忙活完了的沈七凤,拖着身怀六甲而行动笨拙的身体,边捶打着酸涩的后腰,边拿了个板凳坐到了沈金贵的跟前,兄妹俩小声聊着。
  “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吧!二弟人聪明又懂得变通,就是晚回来几天,你和娘也不用太担心了,二弟不会有事儿的!”想到自己无法等到二弟回来的沈金贵,忙事先叮嘱安抚着妹妹。
  “大哥,他们这回把你放回来,以后你就没事了吧?”沈七凤一脸关切地望着大哥,终于问出了这个当着母亲和弟弟们,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唉!这回大哥能放回来,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大哥的国民党身份,才侥幸过了这一关。若一旦知道了,大哥还是会被抓起来的。所以,大哥不能留在家里…”沈金贵无奈地叹着气,对妹妹道出了实情。
  “大哥…”沈七凤那原本放晴了的心,此时又已阴云密布了。在外飘泊了整整七年的大哥,没想到刚进家门,却又要被迫离去…这无情残酷的现实,让她倍感悲哀和无助,她把头伏在了大哥的膝上,哽咽着叫了声哥哥,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别哭七凤,你一向最坚强的。哥这次走了,家里还全指望着你和妹夫呢!你一定要给弟弟们带好头,照顾好咱娘。不然…不然大哥走到哪儿,都不会安心的!…”沈金贵强忍着心里的酸痛,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安慰鼓励着。此次离家前路漫漫,相聚相见更是无期无限,那看不到尽头的暗夜长路,让此时的他,心里头的滋味,又如何能用言语来描述的清楚?
  “大哥,那你打算去哪儿呢?”过了好一会儿,沈七凤才抬起那双忧郁的泪眼,望着哥哥,问。
  “大哥这回想走的远一点,那样比较保险一些。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大哥就先去福建吧…”沈金贵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婉转地回答着妹妹。
  “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陪咱娘过了节再走行吗?”沈七凤抹了抹眼睛,期待地问向大哥。这原本家家团圆欢聚的日子,她希望哥哥能陪着母亲,让母亲高兴一回。
  “大哥恐怕等不了,你知道的妹妹,这种时候,万一让外人知道我回来了,肯定又要生事的!越早越安全,明天一早,趁咱娘不醒的时候我就走…等我走了之后你再告诉咱娘,我怕让娘先知道了,会受不了!…你就跟咱娘说我出门做生意去了…”沈金贵耐心地对妹妹解释着。要再次远离母亲的他,更是于心不忍。可又万般无奈的他,只能尽量想法减轻一点母亲的伤悲,尽量周全地嘱托着妹妹。他那一直强忍着不让流出的泪水,还是滑了下来。
  “嗯,放心吧大哥!家里你不用记挂!不管走到哪儿,大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沈七凤的腮上虽还挂着泪珠,但理解大哥心情的她,顺从地答应着,并叮嘱安慰着。此时的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勇敢面对这一切,才能让即将远行的大哥没有后顾之忧;才能让大哥的心里,得到些许的安慰。
  “咱老沈家的人,是属小草的,生命力强着呢!大哥俺相信你无论在哪儿,都能活出咱家的精神气儿!”她揪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挂上笑容。虽依然忧心重重的,却用小草那不屈的精神,鼓励着前路茫茫的大哥。  …
  
  第一零四章 三陷囹囵
  
  一夜没能合眼的沈七凤,天才四更,就悄悄爬起来了。她小心摸索着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当沈金贵起来的时候,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沈七凤,已将烙好了的两张油饼,切成均匀的菱形,摆在面板上晾着。那外焦里嫩,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金黄色烙饼,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妹妹,你怎么烙了这么多饼?”此时东方才现微白,四周依然伸手不见五指。来至灶房门口的沈金贵,看到昏暗的油灯下这堆的满满的饼,诧异地问。
  “给你带着路上吃,晾凉了就给你包上。呆会儿俺送你走,大哥…”沈七凤手里继续忙活着,抬头冲哥哥笑了笑,回答说。
  “你把咱家的白面和油都给哥烙饼了?!这可是咱全家一年的白面…”眼睛已湿润的沈金贵,直感到心里一阵阵翻腾。他感动且更是不忍地轻声嗔怪着。
  “你别管这些大哥,有俺在不会难为到咱娘的!再说你这次走了,还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再吃到家里的饭…”沈七凤知道大哥是心疼这面,忙宽慰道。说到后来,喉咙却已哽住了。
  “对了大哥,别傻站着,赶紧趁娘还没醒收拾收拾,把箱子拿出来装上饼。”不想惹大哥再度难受的她,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强笑着提醒,道。  …
  “七凤,这些钱留着让娘买粮食。大哥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手上的表送给了韩柱子。这两件衣服就给凌诚吧,听四弟说妹夫身材跟我差不多,应该能穿的上!只可惜这次回来没能见到他,你捎给他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打开皮箱的沈金贵,将一身毛呢衣服和一叠钱,递到沈七凤面前,诚心诚意地,说道。
  “这可不行大哥!穷家富路,钱和衣服你都得带着!咱娘在家饿不着!你妹夫一个挖煤窑的,这衣服他根本就不适合穿,赶紧都带上!”沈七凤立刻果断地拒绝着,不容分说地把钱和衣服重新放了回去。并将包好的饼,也同时按到了箱子里。
  “大哥你先吃两块饼,吃完了俺就送你出堡,再晚了天要亮了!…”她把特意留出来的两块饼递给沈金贵,一边催促着,一边拿碗去给他倒水。
  “咚咚咚…开门,开门,快点给老子开门!”接过饼的沈金贵,刚刚咬了一口,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伴着嚣张喊叫的疯狂砸门声。
  “不好了大哥,好象是肖克星的声音!你快点把箱子藏到柴堆里,自己也躲起来。呆会儿我开门应付他,一有机会你就快跑!记住大哥,这会儿你可千万别出去!”同时听到叫门声的沈七凤,脸上立时变了色,端着碗的手,都已抖得把水洒到了身上。她赶紧扔下碗,一边恐慌地嘱咐着哥哥,一边忙吹熄了油灯。捂着胸口努力定了定心神,带上灶房的门,悄悄出去了。
  “里面的人都死绝了?TM的,再不开门老子就给你们劈了!”门外不耐烦的撞击和恶毒的叫骂,继续不停地传进来。
  “来了!谁呀?”沈七凤故做睡意惺松地应答着,“你家死人了?天不亮就砸门!鬼哭狼嚎的叫魂呢你?”她假装不知对方是谁,没好气地回骂着。并慢腾腾地撤着门闩。
  “好你个沈七凤,你敢骂老子?!老子这会儿先不跟你计较!快点把你大哥交出来!”随着院门的洞开,肖科就迫不急待的冲了进来。他手指着开门的沈七凤,恶狠狠地警告、咆哮,道。
  “大哥?俺大哥都离家七八年了,俺还一直想找他没找着呢!肖大叔,您这黑天半夜跑俺家来砸门要人,您老不会是梦游了吧?”按庄乡辈份,肖科算做叔辈。沈七凤故意尊称着他,嘲讽奚落着。面对一向作威作福的“肖克星”,嘴上虽没服软,心里却“通通通”乱跳着。她悄悄将自己挪至灶房门的前面,迅速思索着如何让哥哥脱身。
  “您要是不信,那你们都进屋去找呀!俺兄弟这会儿还全在屋里睡着呢!…”她未待肖科发作,忙继续道。心里想着将他们支进堂屋,好让大哥从灶房逃离。
  “沈七凤你甭跟俺装蒜!老子要是没有凭没有据,就不会这个时候来砸门!俺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等着,老子这就搜给你看!章连长,让你的人快点搜!”肖克星已被沈七凤那连嘲讽带激将的话,给气得七窍生烟。他一边恼怒地叫嚣着,一边对紧随而入的一个大个子,说道。
  那个被其称做“章连长”的大个子,名叫章怀柔,原是堡外的佃户,是土改时才得以入堡,分到了沈家的田产,并且还混上了个民兵副连长,搬进了沈家大院的西跨院。与沈金贵家现在的住处,只隔着一条胡同和一个东院。算得上是一宅之隔的近邻。
  进得院来一直没有说话的他,冲肖科点了点头,就欲朝身后四五个背枪的民兵挥手。
  “不用劳你们大驾了!俺沈金贵就在这里,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正当章怀柔欲下令搜索之时,在灶房里听的一清二楚的沈金贵,却未等对方动手,抢先走了出来,神情自若地,说道。
  此时吴氏和沈平贵兄弟们,也已全都被吵醒了,慌慌张张跑出来的他们,楞楞怔怔地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俺正想把他们都引到堂屋…”一眼看到跨出灶房门的大哥沈金贵,沈七凤暗暗叫苦不叠。此时已六神无主的她,紧张慌乱地轻声埋怨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怕七凤,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再说就咱家这巴掌大的地儿,是没路可逃的。院门外,也肯定有他们的人把守着…”面对着这早料想过千万遍的结果,此刻的沈金贵,反倒坦然了。他镇静地安慰着已不知所措的沈七凤。
  “走吧?沈金贵!即然你如此的自觉,就不用让我们动手费事儿吧?”满脸得意的肖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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