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么?
雅湄和玥曦又闲扯了些旁的,看天色不早了,二人便往十三阿哥府主殿走去,小庆子已经候在那里了。见雅湄过来,小庆子上前打了个千:“福晋,该是回府的时候了。十二爷已经在府门口等着福晋了。”
听小庆子这么说,雅湄便转头和玥曦说道:“如此,多谢弟妹今日招待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玥曦忙答道:“十二嫂慢走。”说罢,便挽着雅湄朝外走去。
即使雅湄和玥曦说了多次留步,玥曦还是一路送她到了府门口才告别进门。
雅湄慢慢踏下十三阿哥府门口的阶梯打算上马车,抬眼却见十二阿哥正懒懒地斜靠在马车边。夕阳斜照,十二阿哥身边泛着暖暖的光。
雅湄有些愣神。
十二阿哥笑看着雅湄,嘴角微微弯起,右手食指轻轻挠了挠耳朵,声音却是他从未有过的轻佻:“这位娘子可是要来找在下?”
“不正经。”雅湄有些哭笑不得,佯怒瞪了一眼十二阿哥。这十二阿哥平日最是中规中矩,今儿也不知跟十三阿哥在书房说了些什么,居然变得…这么混。雅湄头皮阵阵发麻。
被雅湄瞪了一眼,十二阿哥也有些尴尬,就解嘲般笑笑,帮着阳信把雅湄扶上马车。
待十二阿哥和雅湄都在车上坐稳后,马车便慢慢朝十二阿哥府驶去。
马车颠颠簸簸,十二阿哥主动伸手搂住了雅湄在怀里。十二阿哥过去都是呆呆木木的,忽然这么主动倒教雅湄有些不习惯了。雅湄抬眼看着十二阿哥,却见他已是满脸通红。像是受了十二阿哥的感染,雅湄感觉自己的脸也慢慢烫了起来。
沉默了一阵,雅湄便开口问十二阿哥:“十二哥适才怎么在马车前说那些不搭调的话呢。”
过了好一会儿,十二阿哥才出声,口气出奇地别扭:“还不是十三弟…他和我说混一些的男子讨姑娘欢喜。”
听十二阿哥这么说,雅湄忍不住笑了出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在书房一下午,到底在谈些什么呀,竟能教十二阿哥得出这样的结论来。不过转念一想,雅湄心里暖暖的。她感觉十二阿哥正慢慢改变,为了她。
想到这里,雅湄假意正了正神色,告诉十二阿哥:“那是普通的庸脂俗粉。湄儿就欢喜十二哥这样闷闷的。”
十二阿哥愣住了,望向雅湄。雅湄也不回避他的视线,和他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转眼到了八月,康熙北巡,十二阿哥还是如同往日康熙出巡那样被留在京城。
那日正值朝廷休假,十二阿哥便和雅湄一块儿在小花园里纳凉。雅湄正和十二阿哥逗弄着润儿,却见小庆子匆匆过来,说慈宁宫来了个公公。雅湄和十二阿哥对望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担忧。慈宁宫来人,莫不是苏麻喇姑身子欠安?
也未及多思,雅湄便亟亟跟着十二阿哥到主殿见那太监。
进了主殿,雅湄就见那太监正一脸焦急来回踱步。一看见十二阿哥和雅湄,忙上前打了个千,随后也不等他们问话,就说道:“请十二爷移步慈宁宫看看姑姑罢。姑姑这几日不断下痢,身子虚极了,一直念叨着想见十二爷您呐。”
雅湄站在十二阿哥身边,明显感觉十二阿哥的身子摇了一下。雅湄上前一步扶住十二阿哥,说道:“爷,我们收拾一下赶紧进宫罢。”
当十二阿哥和雅湄到了慈宁宫苏麻喇姑的屋子时,就见苏麻喇姑正一脸痛苦躺在榻上,脸上已不复昔日光彩。一个宫女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姑,十二爷到了。”苏麻喇姑微微睁开眼,脸色也好了不少。但是她仅仅只是看了十二阿哥一眼,又闭上了眼,根本无力开口说话。
看到过去那个自幼照料十二阿哥,还请雅湄吃点心的和蔼老人,现在却病得没法说话,雅湄的眼睛有些泛酸。她转眼见十二阿哥也红了眼睛,还走到苏麻喇姑榻边帮她掩了下被子。
这时,一旁两个太医上前,和十二阿哥走到一边轻声交谈着。雅湄很担心苏麻喇姑,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却不便上前,便坐在榻边的椅子上耐心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两位太医便告辞离开了。雅湄发现十二阿哥在原地愣愣站了许久,随后出了苏麻喇姑的屋子催促小庆子拿纸笔来。雅湄跟着他身后,见十二阿哥难得这么急,也不敢开口说话惹他恼,就等小庆子捧了纸笔来后帮着在一边磨墨。
十二阿哥洋洋洒洒写了许多,雅湄在一旁看了下,大致是说苏麻喇姑病重,请求康熙准自己在一旁看护。写完之后,十二阿哥教小庆子想办法将这个折子递到康熙北巡处。
小庆子领命出去,十二阿哥轻叹了口气,牵着雅湄的手朝苏麻喇姑的屋子走去。苏麻喇姑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他们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十二阿哥沉吟了一下,说道:“太医说,阿扎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听了十二阿哥这么说,雅湄一下呆了。她看向十二阿哥,却发觉一滴眼泪缓缓从他眼角滑落。见十二阿哥这么痛苦,雅湄心里一酸,也红了眼睛。
他二人一时相顾无言,直到小庆子请他们去用晚膳,雅湄才惊觉他们已经呆坐了一个时辰了。
已经开府的皇子必须在宫门下钥前出宫回府,十二阿哥却说“事急从权”不肯离开。雅湄也很担心苏麻喇姑,便陪在十二阿哥身边没有出宫,请了慈宁宫的宫女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那天晚上,雅湄便陪着十二阿哥守在苏麻喇姑身边。到了子时,雅湄已经昏昏欲睡,每当她拼命睁开眼睛,却模模糊糊见十二阿哥依旧端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不时用手巾擦拭苏麻喇姑的汗水。
过了一阵,十二阿哥忽的回头看了看雅湄,见雅湄实在太困,便开口说道:“这儿有我,你去歇一下罢。”雅湄刚想回绝,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倒不如好好歇歇,明天好替十二阿哥看护苏麻喇姑。因此雅湄并未拒绝,便去慈宁宫才收拾出的那间屋子休息了。
其实雅湄和苏麻喇姑的接触并不多,即便和十二阿哥成婚之后自己也鲜少进宫。但是雅湄心里清楚,苏麻喇姑含辛茹苦抚养十二阿哥长大,十二阿哥一直心怀感激。雅湄太清楚苏麻喇姑在十二阿哥心里的分量了。一想到苏麻喇姑万一不治,十二阿哥会多伤心,雅湄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
那天晚上,雅湄睡得并不安稳,一大早便醒了过来。雅湄教阳信赶紧替她洗漱一下,便去了苏麻喇姑的屋子。
雅湄惊讶地发现,十二阿哥正一口一口耐心地喂药给苏麻喇姑。他莫非昨晚都没阖眼?雅湄纵然为十二阿哥一片赤子之心感动,却又恼他不懂照顾自己。雅湄上前对十二阿哥说道:“爷先去歇息一下罢,阿扎姑这里有妾身照顾着呢。”
刚说完这句话,雅湄抬头看向十二阿哥的脸,怔了一下。仅仅过了一晚,不,可能刚刚过了三个时辰,十二阿哥竟一下变得这么憔悴,脸色不好,还有了很重的眼袋。
十二阿哥摇摇头,把最后一口药喂到苏麻喇姑嘴里,然后小心地扶着苏麻喇姑躺下。
这时,苏麻喇姑咳了两声。“十二阿哥,且去歇歇罢。”苏麻喇姑的声音又轻又哑,她轻咳了一声接着说,“十二阿哥也要懂得保重自身,老奴才能安心呐。”
十二阿哥听罢,许久没有说话。随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雅湄说道:“烦你照顾阿扎姑了。”言罢,便去休息了。
苏麻喇姑患的是血痢,就是经常腹泻,泻物呈红色。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雅湄就帮着其他宫女一起为苏麻喇姑擦身服药。雅湄到了这个朝代,还是第一次伺候别人。每次为苏麻喇姑擦身都特别累,但是每当想到苏麻喇姑对十二阿哥的恩情,雅湄竟也不觉得自己多辛苦了。
就这样雅湄和十二阿哥轮流照顾苏麻喇姑,苏麻喇姑却未见好转,病情日益严重。康熙接到十二阿哥的折子后,忙带着北巡的一行人往京城赶。但毕竟路途遥远又带着女眷,再着急也走不快,康熙便先遣了五贝勒回宫,还命太医院一定竭力诊治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终究是没熬到康熙回来见她的最后一面。
苏麻喇姑仙去之时,五贝勒、十二阿哥还有雅湄都陪在她身边。苏麻喇姑一生无欲无求,过世前也没什么嘱托留下,只是笑着摸了摸十二阿哥的手,便撒手人寰了。
当苏麻喇姑抚着十二阿哥的手僵住不动时,雅湄眼里的泪不住流下。屋子里负责伺候苏麻喇姑的两个宫女也哽咽起来,连五贝勒都悄悄抹了眼泪。但是雅湄透过泪眼发觉十二阿哥却一滴眼泪也未落下,只呆呆跪在那里。
十二阿哥和雅湄没有马上离宫,直到苏麻喇姑以嫔位下葬,十二阿哥才和雅湄一块儿回了阿哥府。
这段时日为了照顾苏麻喇姑,十二阿哥衣不解带,脸上慢慢蓄起了胡须,前额也长出了头发。因而他二人进了屋,仆人都退下时,雅湄想提议拿把小刀替十二阿哥修修面。但她还未开口,一下被十二阿哥紧紧抱住了。
“湄儿,阿扎姑…殁了…”十二阿哥的声音又低又哑,满是悲伤。
雅湄叹了口气,拍了拍十二阿哥的背想安慰他一番,却发觉自己肩头全湿了。
雅湄不再说话,任十二阿哥流着泪。她明白,这眼泪,十二阿哥忍了太久了。
☆、第二十九章 初次有孕心忧儿
苏麻喇姑过世后,十二阿哥的情绪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低潮。雅湄不知该怎么劝慰他,心里也很替他难过。
转眼半年过去了,康熙四十四年年初,康熙赐八公主钰宝封号为温恪,于明年下嫁给蒙古的杜棱郡王仓津。清朝满汉一家,为拉拢蒙古,公主远抚蒙古也是常事。只是公主远嫁,便不能随意回京归宁。雅湄成为十二福晋后,本就很少见到钰宝了,如今钰宝赐婚,将来见面的机会便更少了。
当年雅湄在宫里,与钰宝虽谈不上莫逆,却是唯一能算得上雅湄知己的人。得知康熙赐婚后,雅湄心里有些落寞。因此借着进宫给太后和章佳氏请安的机会,雅湄也去了永和宫看望钰宝。
到了钰宝的屋子,雅湄就见钰宝正和玥曦说着话。雅湄掩嘴一笑,上前道:“来看看八妹,不想十三弟妹也在呢。”雅湄虽说比钰宝小上小半岁,但是婚后还是随着十二阿哥,管她叫八妹。
随后,三人互相行礼寒暄,也就各自坐下了。
三人聊着聊着,自然也就谈到了钰宝的婚事。钰宝对远嫁蒙古似乎并不以为意,毕竟她的姐姐们多数也是嫁去了蒙古。但雅湄心里非常心疼钰宝,蒙古的生活条件远远及不上宫里,钰宝去了会吃不少苦头。但既是康熙下的旨,雅湄自然不敢说这些忤逆的话来。
许是钰宝与十三阿哥同胞的缘故,玥曦对钰宝的婚事很是上心。玥曦打听了不少仓津的事,细细和钰宝说了些。雅湄也有些好奇,便也在一旁听着。
仓津来自蒙古翁牛特部,据说这仓津自幼勇武,还自学兵法。仓津十二年前就袭封郡王之位,当时还叫班第的他被康熙赐名为仓津。玥曦说了许多,全是草原上赞美仓津文武双全的故事,像什么勇斗狼群,还有和草原其他部落的交锋。雅湄听了之后心里宽了不少。至少钰宝嫁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玥曦正说在兴头上,有宫女进屋来禀报说德妃召见玥曦。于是玥曦匆匆整了整衣衫,便辞别雅湄和钰宝往永和宫主殿去了。
玥曦走后,雅湄笑看着钰宝:“听十三弟妹说来,这仓津倒能算得上良人。八妹真是好福气。”
钰宝沉默了一阵,接着说道:“我听到的故事,却不是这样的。”
雅湄怔了一下,就听钰宝接着说道:“那日我偶尔听见有宫女偷偷议论,那仓津不仅嗜酒,还好女色。侍妾如云也罢了,他竟常掳走其他部落的幼女。”钰宝叹了口气,“丧尽天良。”
雅湄愣住了。听了这些,她完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来宽慰钰宝。钰宝倒是笑了笑:“十二嫂不必担心。这宫里离草原那么远,还隔着宫墙,宫人哪能知道这么多,许是以讹传讹罢。”
既然钰宝和雅湄提起此事,雅湄想着她应该还是很在意那两个宫女说的话的。不管事实究竟如何,雅湄总想着还是要让钰宝心里好过些,于是说:“十三弟与十三弟妹在宫外,消息也更灵通些。十三弟妹适才说的那些,定是十三弟四方打听才知道的呢。”
“这些应该是十三嫂自个儿打听的。”钰宝苦笑一下,“十妹像极了额娘,十三哥更疼她一些。”
雅湄不禁哑然。她能明白,钰宝现在心里一定难受极了。自己的未婚夫在宫人中间的风评并不好,自己的同胞哥哥又更喜欢自己的妹妹。不过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