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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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鹤-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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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奢侈一点的话,她还想要失个忆,最好还是能选择性的失忆,把好的都留下,把坏的全忘光。

    只可惜,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顺应人心,顶多就是少一点背道而驰。

    夏悠这样想着,仿佛也觉得安慰了。

    她慢悠悠地走上长廊,却忽然听得一阵熟稔的称呼传来。仿佛记忆的猛兽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张牙舞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小鹤。”

    低哑哑的男声,仿佛失了所有力气。

    肩膀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夏悠定在原地,动弹不能。好在身为演员思维活跃,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怎么,是前院的雏鹤跑出来了?要我去看看吗?”她作势就要跑过去看,从头到脚,用尽了她所有演技。只可惜,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该是有多浮夸,浮夸到一眼即被拆穿。

    “小鹤,我知道是你。”他捉住了她的手腕。

    她扶着太阳穴,虚晃地笑着:“霍先生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再掩耳盗铃下去。”

    霍岐南握着她的手腕,不太用力,大有些纠缠不休的意味:“虽然你整了容,长相也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我有没有整过容,这事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她冷语讽刺。

    “小鹤,一个人的生活轨迹,都融入在她的一言一行中。即便是你换了一张脸,改了名字,你的行为习惯还是出卖了你。”霍岐南抬眸,精锐的眼神上下忖度着,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他如数家珍似的,说出了她一个个的破绽:“从间歇性发作的夜盲症,到假装自己怕鸟,再到鬼使神差地说出暗河里有食人鱼的话,你其实早就已经暴露了。至于夏悠这个名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母家姓夏,之所以叫夏悠,是取意,白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这是你在告诉我,过去的都已经死去了。小鹤,如果你真的喜欢玩这样掩耳盗铃的方式,那我大可以继续陪你演下去。”

    “够了!”她大吼一声,猛地一甩,挣开他的手。

    终于、终于,虚伪的面具被她亲自扯下。

    她仰起头面向他,眼里是无边燃烧的恨意。她拽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恨不得手上能瞬间长出半寸长尖锐的爪子,分分钟将他撕成碎片,吃拆入腹。

    “霍岐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再叫出这个名字?!”

    “对不起,小鹤。”他嗓音低哑,带着沉蓄已久的歉意。“对不起,我知道你怀孕的时候,已经晚了。”

    下一步,他就使劲将她揽入怀里,却被她用力推开了。

    她伸手就要去甩他巴掌,却被他横空阻拦:“难道你知道我怀孕了,你就会阻止你父亲吞并佰城集团的计划吗?”她摇头嘲讽:“不可能的,霍岐南我知道不可能的。陵川集团的二公子,哪可能就那么轻易地为一个女人折腰,你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所以,那个孩子注定是要被打掉的,我父亲在你们眼里也注定是要死的。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些已经都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我们还有未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按在怀里。

    “不,你错了。我可以和任何人有未来,却唯独不会是你。”

    她张开唇,往他的肩胛骨处就是一口。牙关咬紧用尽全力,直到干涸的齿缝尝到了血腥味,她才终于松开。

    她抬脸,朝他绽开一个好看的笑容,说。

    “霍岐南,这么多年,我得以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想亲眼看看。看看你,再看看你父亲,一个个到底是怎么死的。不亲眼鉴证你们的死法,我怎么好意思先一步死去。”

    “小鹤,六年了,还不够时间忘记吗?”他终于拗不过她,缓缓松开手臂。

    “你怎么不说,死的是你父亲呢?”

    “你要明白,商场成败,一步错就步步错。你父亲的死,怪不得任何人。”

    她笑着:“霍岐南啊霍岐南,这么多年我总算明白一件事情。即便是我多努力让自己做道心狠手辣,也永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一脚跨出院里的大门,往平原外的芦苇丛中跑去。

    霍岐南站在原地,远远地看见夏悠消失在那个敞开的长方形门缝里。那一瞬间,霍岐南感觉他和夏悠,恍惚也只是一只雏鹤,和一个丹顶鹤保护员的缘分。

    一只只丹顶鹤成年,一次次在他的手心里飞离。

    一辈子那么长,但天南海北,却永生再难见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宝宝以后会每天回复留言,哪个人不留言哦,被本宝宝一眼就看出来了。

    手脚利索的都给本宝宝赶紧留言,否则你们就要失去你们的芸宝宝了!

    这是威胁!!!不要笑!!!

 第10章

    没有污染物的遏制,平原上疯长的芦苇丛,几乎跟人齐高。

    躲在芦苇丛里,芦苇枝干把夏悠蜷曲的身体掩埋,没人能找得到。

    闷在里头,夏悠悻悻地想,如果时间是一枚拥有轴承的钟表,该有多好。

    那么她一定要将时间拨回和霍岐南最初遇见的那一天。然后,趁着时机跟他错开,永远不见。

    那些断断续续的,无论快乐高兴,还是悲伤痛苦的记忆,她都不想要了。

    最好,还能把霍岐南这个名字,从根上一并给剃了,哪怕是鲜血淋漓,她也甘之如饴。

    毕竟,霍岐南这三个字,对于她而言,是业障,也是祸根。

    **

    至今回忆起来,夏悠还能清楚明晰地记得第一次遇见霍岐南的模样。

    只是,回头再次回想这段故事的时候,她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局外人了。

    而所有的惨痛,当初也仅仅是发生在一个叫做白鹤冉的人身上,不是她夏悠。

    那是八年前,初秋。

    她还不叫夏悠,她是白鹤冉。

    刚满二十岁的白鹤冉,是盛城大学美术系油画专业在读的大二学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像是只昂首挺胸看不见脚下的丹顶鹤。出身盛城最昂贵的家庭,佰城集团唯一的千金,这一头衔,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临近期末,导师布置题目下来。以一次丹顶鹤保护区的野外写生,作为期末的最终成绩。

    同学们都各自选了命题,或是芦苇花草,或是人工饲养的丹顶鹤。

    心高气傲的白鹤冉显然不能苟同于同学的观点,她嫌弃人工饲养的丹顶鹤是囚鸟。就偏要去到最广阔的湿地平原里,找最具有野性的丹顶鹤,采风作画。

    好在导师是个崇尚自由的人,听完白鹤冉一言,倒也认同了她的想法。他找来保护区里与他交好的研究丹顶鹤保护的老教授,打算请他带白鹤冉进湿地平原里写生。然而,不巧的是,老教授前段时间崴伤了腿,只能由他的徒弟代劳。

    白鹤冉第一次看见霍岐南的时候,他就跟在老教授的身后,整个人都沉默不语,表情严肃,周身仿佛都是低气压。白鹤冉心里忖度着,大概是搞科研的人,都是一如既往的长相,严苛又死板。

    第一眼,她对这个叫做霍岐南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不过,好在他眉眼生得好看,短发干净利落。她仔细想了想,他倒是也长得不赖。

    保护区与野生丹顶鹤栖息的湿地,路途遥远。为了保护好野生丹顶鹤的生存环境,湿地内不允许汽车穿行。于是,霍岐南只好骑着自行车,带白鹤冉入内。

    油画写生,需要背着沉重的框架,白鹤冉扛着画框坐在自行车后头,别嫌多憋屈了。偏生霍岐南骑车又快,路上不平坦,白鹤冉坐在车后座,颠簸连连,只感觉整个人都快被裂成两半。

    她拽着画架,拼命地朝他喊。

    “喂,你骑慢点行不行。”

    平原上的风,把霍岐南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好在最终仍是入了白鹤冉的耳。

    他说:“现在是丹顶鹤出巢的时间,如果过了时间点,就看不见了。”

    “可我坐在后面都快被震死了。”她抱怨。

    “要不……”男人的声音有点犹豫。

    “要不什么?”她敞着嗓子跟他说话,声音飘得老远。

    想必之下,他的声音显得有点低:“要不,你尝试着搂紧我吧,说不定这样会好一点。”

    出身优秀家庭,加之母亲早逝,父亲对白鹤冉家教慎严。别说肢体接触,连平常与男同学认识交友,父亲都替她要层层筛选。她想了想,说:“还是算了。”

    可偏偏话音刚落,路上横着一块大石头,霍岐南没注意,直接骑了上去。突如其来的撞击,让白鹤冉一时错愕,还没来得急反应,她的脸就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

    疼得呲牙咧嘴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揪得死紧。过了会,颠簸似乎真没之前那么厉害了,搂着霍岐南的那双手,白鹤冉也不肯松了。

    初秋的风,簌簌地刮着,伴同男人身上的清淡气味一并传来。白鹤冉闻了一路,只觉得有点晕眩,倒也还是好闻的味道。

    坐在后座的白鹤冉心想着,搂一个男孩子,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反感。

    **

    湿地仅在咫尺,泥沼遍布的地面,俨然不再适合用自行车同行。

    距离野生丹顶鹤密集的栖息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霍岐南就停下了车,带白鹤冉往芦苇丛中走。

    霍岐南走在前,白鹤冉跟在后。男人的教程总比女人快,偏偏白鹤冉背上的画架沉得很,还没走多久,她就落了一大截。她时不时地抬头,用怨怼的眼光仇视着他,埋怨眼前的男人实在太不绅士,居然都不好心接过她背上的画架。

    她一边想着,也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就从田埂上滑了下去。初秋的湿地上芦苇遍布,根本看不清楚周遭的情况。

    她背上还扛着画架,脚一扭,画架往后落,重心往后倒,她就径直摔了下去。

    两侧的芦苇擦着她的脸颊飘过,扎在脸上有些疼。

    噗通——

    白鹤冉连人带画架,一同掉进了田埂旁的暗河里。

    暗河很深,白鹤冉不会水,连续扑腾了好几次也没见身体浮上来。泥水开始往她的鼻腔里窜,白鹤冉连咳了好几声,但水却是不听使唤似的,持续往口鼻里灌,溺水的恐惧感开始肆虐。

    正当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意识快要脱离的时候,忽然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肩膀,解开了画架的背带,带她远离了水面。

    是霍岐南。

    等到了岸上,白鹤冉连喘了好几口气之后,就不争气地哭了。她还心有余悸,加之荒郊野外,周围环境陌生,她确实害怕了,也开始后悔自己唐突的决定。

    她大哭失声,周围除了风穿过芦苇丛的声音外,就只剩下她凄厉的哭声。

    霍岐南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周,小心翼翼地同她说话:“别哭了。”

    他不会安慰人,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命令。

    白鹤冉支了一只手,竖在他面前,声音意外的冷静:“你别理我,让我哭一会儿,我吓坏了。”

    话音刚落,她再次痛哭失声。

    霍岐南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连哭都能定时定点。另一边,竟然还能冷静自持地跟他解释理由。他不由得唇角扬起笑意,对面前的少女也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白鹤冉哭了一会,忽然睁开了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指着芦苇丛陷落的那一处,大叫。

    “糟了!画架还在水里。”

    闻言,霍岐南立刻窜进水里,不一会,就替她把画架捞了上来。

    她来回检查一遍,见画布里里外外都湿透了,灰心丧气地将画架画布一股脑地甩在地上。

    “这都湿了,还画什么?”

    霍岐南自觉理亏,低下头来道歉:“抱歉,教授让我带你去采风画野鹤的,我没做到。”

    男人低垂着脑袋,白鹤冉隔着眼底的水雾看他,正好瞧见他头顶中间的两个旋。他侧脸深邃,光影从芦苇丛里打过来,照在他脸上,温和细腻,莫名的好看。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就没气了。想着到底是他救了她,到底自己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她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关系。距离课业完成还有很久,下次有机会,我还可以再来写生的。”

    “真的没问题?”

    “真的。”她点头。

    **

    两人身上均已湿透,平原湿地上的风冰冷刺骨。体内稀薄的温度,在寒风中逐渐挥发。

    往回走的路上,迎着冷风,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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