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阮阮好疼。”声音太细,几乎听不见。
“哪里疼?”
“胸口……好像是心脏……”断断续续的。
夏悠低头一看,怀里的阮阮整张脸都已经涨得青紫,细密的血管凸得很起,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夏悠意识到出事了,只是此刻慌乱的头脑,根本令她无所适从。她像是个昏了头的人,只一味地抱着怀里的阮阮,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好,霍岐南足够清醒。
他立刻吩咐赶来的吴导将郁默看管好,一并同郁默说:“默默,现在阮阮出事了,我和夏悠阿姨要带她去医院。带着你不方便,你先跟着吴叔叔,等情况稳定了,我回来接你。”
“嗯。”郁默擦干眼泪,笃定地点点头,像个小男子汉。
安排好郁默之后,霍岐南立刻绕到轮椅旁,从夏悠的手里抱过阮阮。
阮阮还在咳嗽,夏悠一门心思地在给她顺气。现如今霍岐南从她手里抢过阮阮,她忽然张牙舞爪地像是疯了。
“霍岐南你干什么!把阮阮还给我!”
霍岐南问:“阮阮平时服用的心脏病特效药有吗?”
“有!”
闻言,夏悠才像是稍稍恢复了理智,绕到轮椅后头,取出一罐药片。她慌张地拧开盒子,将药片倒出。然而,颤抖的双手,令药片恍若是游动的小鱼,根本跳不进夏悠手心,她急得简直要哭了。
夏悠的手掌抖如筛糠,霍岐南趁机从她手里夺过药片,倒出一粒,给阮阮服下。
他说:“阮阮应该是病发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还有一刻钟的路程。这里路况不好,救护车过来太拖延时间。”
“那该怎么办?”
“心脏病发就是跟时间赛跑,如果你相信我,我去开车。”
毫不迟疑地,夏悠说。
“我相信你。”
“好,你等我。”
霍岐南和她交换过眼神后,就走了。
彼此眼里到底是有曾经的那份信任在,才会在如此紧张迫切时刻,选择信任,而非迟疑。
至于过去的爱与恨意,在这一刻,为了怀里这个叫做阮阮的孩子,夏悠选择摒弃。
**
开往医院的一路上,阮阮的身体逐渐冰凉。夏悠摩挲着她的小手,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暖和起来。只可惜,根本无用。
她掉落的眼泪像是停不住似的,夏悠惧怕这种生死相隔的悲哀,就像当年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去,一切过去化为炮灰。
无能为力的情绪令夏悠害怕,她低声抽噎,却不敢放肆大哭。
驾驶座上的男人听见细碎哭声,重重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很快飞跃出去。
争分夺秒的时刻,容不得他半点迟疑。
将手掌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很难得地,她回握住了他。此刻,她是他全部的依赖,没有退路,只能信赖于他。
他指尖温良,她手心冰冷,两种极端的温度,碰撞在了一起,最终融为一体,直达心底。
这一瞬间,好似横亘了那么多年的痛苦时光被冲散。
她似乎还是以前那个白鹤冉,而他也还是以前的那个霍岐南。两人没有仇恨,只有当下。
他说:“小鹤,别哭,有我在,阮阮不会有事。”
“霍岐南,我相信你。”
又一次,她说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最近表现不错,终于让本宝宝感受到了一种啧啧啧,回评论可以回到手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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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8
第二十八章
抵达医院后,阮阮被顺利送入急救。
急救过程很漫长,由于当地的医生不了解阮阮的病情,又不敢轻易动手术。只好等阮阮情况稳定后,通过转院,再将她送回盛城的主治医师那儿。
盛城手术室外,主治医师赵医生在经过观察之后,最终决定给阮阮动手术。
夏悠很明白,动手术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唯有换心,才能让阮阮从根本上痊愈。
然而,处于绝境的人们,总是妄想着会有奇迹。候在门外,夏悠幻想着自己被奇迹砸中。她想着,说不定等赵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就会告诉她,手术很成功,很意外地通过手术,阮阮被治愈了。
只可惜,希望与现实总是背道相驰。把人逼入死径,那才是现实二字的一撇一捺的写法。
手术室门前那盏鲜红的灯趋于灰暗,夏悠迫不及待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但到底是一动不动坐得久了,脚下发麻,险些摔下去。
不过还好,身旁的霍岐南扶住了她。
“没事吧。”他的声音低哑哑的,毕竟随同夏悠熬了两天的夜。
“没事。”
夏悠推开他的手,心急如焚地往手术室门口去。
就在距离手术室大门不到一米距离时,两扇门洞开,走出来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手上还套着塑胶手套。
夏悠迫不及待地往手术室内探,但里头黑黢黢的,根本看不见任何事物。狭长的通道里,唯独只能看见走廊底端稀薄的光亮,那道光仿佛是穿越了生死,直到另一个世界。
“赵医生,阮阮怎么样了?”夏悠慌乱地问。
赵医生摇摇头,面色不佳:“情况很不好。”
“怎么回事?”
“阮阮的心脏本来就千疮百孔,之前让她出院两天,就已经是下下策了。现在回来的时间延迟了,以她的病情本身根本不适应外面的世界,更何况又摔了一跤。为今之计,换心刻不容缓。只有找到合适的心源立即做手术,才能让她好转。”
“那要是找不到心源呢?”
“那阮阮……”赵医生迟疑片刻,才说:“也就是这一个星期不到的事情了。”
夏悠脚下一软,险些就要倒下去。幸好,霍岐南和赵医生同时扶住了她。
此刻,赵医生还套着塑胶手套,上面透着一股清淡的肥皂气息。夏悠知道,这双手曾经沾满了阮阮的血,只是后来洗净了,就再也闻不见血腥味了。夏悠不确定,是不是有一天,阮阮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也会像这样一般,被一块橡皮擦擦得一干二净,直到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她忽然暗暗下定决心。阮阮不能死,绝对不能。
夏悠定了定神,努力站直身体,说:“谢谢赵医生,我知道了。”
**
赵医生带着一行医护人员离开,接下来,还有好几场手术等待着他们。
医生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看惯了生死,连临走时的背影,都显得冰冷无情。
赵医生走后,空荡的手术室门口,就只剩下了夏悠与霍岐南两人。
没人说话,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夏悠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忽然开口:“阮阮不能死的。”
“放心,阮阮不会有事的。”霍岐南扶住夏悠,将她脆弱的肩膀,揽入怀中。
男人温热的体息,仿佛是一道催泪剂,不知觉间,把怀里的夏悠,蒸的眼眶湿润。
啪嗒——
他反手抱着她,一滴泪就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烫手非常。
这几天以来,霍岐南一直陪在夏悠身边。夏悠这几天流的泪,比霍岐南多年前认识她以来,还要多得多。以前听人说,哭可以把眼泪哭瞎,霍岐南不信。只是此刻,换到了夏悠身上,他信了。
她要是真这么夜以继日的哭下去,霍岐南真不怀疑,她会因此瞎了。
他低头看她,正要安慰她。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夏悠就忽然抬起脸来,用那张眼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灼灼地盯住他,哽咽着说了一句。
“霍岐南,我求你。”
她双膝一弯,作势就要跪下去。
霍岐南立即拉住她:“小鹤,你干什么?”
“我想求你,霍岐南,我想求求你。”
六年前,即便父亲自杀,家庭破产,她也未曾向霍岐南落过一滴泪,更不用说向他下跪。现在,为了阮阮,她却屈服了。
曾经,她把倔强与尊严看得如生命一般重,咬牙也不肯松口求他一句。但此刻,她为了阮阮,她下跪了。
这一瞬间,霍岐南心疼了。
他垂眸看她,自走廊深处的白光打在她头顶,是耀眼刺目的白,仿佛她一夜白头,瞬间苍老。
她说:“我求你,救救阮阮。我想要一颗心脏,能救阮阮的心脏。”
夏悠靠在霍岐南的怀里,泪水濡湿了厚实的西装,温热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她苦苦哀求:“你说过的,以霍家的能力,在盛城足够只手遮天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求你,求你就救阮阮。”
霍岐南张唇就要开口,夏悠大概是害怕他的拒绝,立刻捂住了他的唇。她知道,如果霍岐南拒绝,那她就真是走投无路了。
她赶忙说:“霍岐南,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只要你救了阮阮,什么都好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你不是想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吗?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阮阮活下来,什么都可以。”
夏悠疯狂地点头,直到霍岐南按住她的脑袋,把她的脸拨正到自己面前。
“放心,我会帮阮阮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夏悠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悲切又痛苦,仿佛沉到人心底去。
一边笑,她一边挣开霍岐南的怀抱,东倒西歪的步伐,像是个活脱脱的疯子。
身后,是冰冷的白瓷砖墙面。夏悠笑得脱失了力气,整个人都贴在墙面上,一点点地往下滑。直到滑到在地上,她才终于抱住膝盖,由笑转哭,之后,失声痛哭。
霍岐南按住她的脑袋,心疼地将她拉入怀里:“别哭了。”
她无视他的安慰,反而哭得更为放肆:“霍岐南,这一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别怕,还有我在,有我就一定有路。”
许多年前,他就曾许下承诺,给她一生的庇护。只可惜,后来的一切分崩离析,那段曾经的承诺也变了味道。
夏悠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不是我,阮阮就肯定不会变成现在的境地。我以前跟她说好,每星期去见她一次的,可是为了工作,我忽略了她无数次。这次,她明明可以躲过病发的,但都是因为我执意带她去剧组,才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小鹤,这不怪你。”
“怎么能不怪我?”她吸了吸鼻子,又说:“医生嘱咐了只准在外面待两天,但因为我那些该死的工作,我把她拖到第三天,才准备带她回去。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摔跤,也不会病发。”
“阮阮是先天性心脏病,随着年纪的增长,会越来越频繁,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推开他的手:“可我仍旧逃不出对自己的斥责。”
“小鹤,何必呢。”
霍岐南话音刚落,便再次有一群人从手术室内出来。只不过这次,还多了个担架,上面睡着刚动完手术的阮阮。
见状,夏悠立即摸干眼泪,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飞奔到阮阮身边。
她慌忙地问着:“阮阮,怎么样了?妈妈在这儿呢。”
回应她的,是无声。
最后,是好心的护士开口:“小姐,患儿刚做完手术,暂时还不会醒来,您稍微等等。”
“知、知道了。”夏悠略显失落。
一旁的霍岐南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将阮阮的担架往外推,这时,夏悠也随同担架,一同往走廊尽处走。
然而,霍岐南却忽然钳制住了她的臂膀。
“小鹤,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阮阮看得这么重?”
“她是我的女儿。”
“她只是你的养女。”
夏悠沉默。
霍岐南握住她手臂的五指,一点点收进:“我问你,你不能让阮阮出事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些年,你把所有对郁默的爱,都移植到了阮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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