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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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王书-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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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妳说啥呀﹖我哪被人骂了?”又想进门,可是却被小厨娘拉着往它处走。

“于阳,嬷嬷们忙,妳跟我到那一头去喔。”如果那些菜被顺利送到老爷面前,那她和嬷嬷们应该可以保得住饭碗了。至少,她不用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小厨娘拉着于阳远离灶房,这才松了口气。

可于阳却不解地问:“妳们真的好奇怪,明明晓得自己做的菜会被糟蹋,可是还是拼命地做,要我,才不干咧﹗”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和嬷嬷都有一家子老小要养,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家老爷,很多人都说他根本是中了邪,才会啥东西都吃不下,吃了最好的也嫌坏。”

“中邪?”好怪的说法。“对了,还有妳跟嬷嬷说我被谁骂?我没被人骂呀,谁又是大少爷?”

“大少爷?妳不知道吗﹖把妳拉出去的那个人就是呀!”

“啥?妳说翟天虹?这怎么可能?他只是这府邸的护院打手啊。”

“啊!妳还连名带姓地喊?妳既然知道他姓翟,怎么会不晓得这翟府就是他家?虽然他好久没回来,但却是千真万确是这府邸的少主人!”

“嗄?”难道那大门上的木匾写的真是翟府?可明明他说他不住这里的呀!

“好了好了,不同妳说这么多,总之下回再遇上大少爷,记得别妄口。还有,妳……晚点还会过来灶房吧?”她的手艺看来真不是她和嬷嬷们比得上的,有她在,她们至少可以安心。

“……喔。”于阳随便应了声,而小厨娘瞧她有反应,就也放了心回灶房,留下她一个。

翟府?翟天虹?很久没回来的少主人?欸,这究竟怎搞的?还是得问问他,可是这宅子又实在大,啧!考虑好久,于阳只好先回杂物房,只是她却没料到屋子里已有人等着了。

“爷?”看见老人,她心底一阵惊喜。“您怎么来的?我还以为这次您一定找不到我了。”

开心地迎了上去,可老人竟没给好脸色,劈头就是一句:

“妳烧坏了菜?”

烧坏菜?是呀,她怎忘了爷在意她菜烧得好坏比在意她这个孙女好不好更甚的。“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故不故意,烧坏就是烧坏了,现在的妳不该犯这种错,辩解也没用。”

“可是……”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在烧菜的时候想着翟天虹,实在是他……

“做菜的时候妳脑子想什么,我不想知道。”

好吧,既然烧坏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咚地,她跪了下来,两只手抵着地、额也抵着地。只是,她做出这连贯的惩罚动作,老人却不动声色,是以她伸出一只手,指着一旁的挂柜说:“灶落在那儿,布揭开就是了。我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又怕积灰尘,所以就先供在那里了。”

以往,她要烧坏菜,爷爷都会要她向灶君道歉,像这样跪,有时还可以跪上半天一天。呵,不过也奇怪,离开爷不过也一个月,她居然会思念爷的那一根细竹,看来,她还真是讨打的。额抵着地,她的嘴巴因为开心而笑咧着。只是,等着等着,并不见老人将牌位拿到她面前,是以,她偷偷抬眼瞄了下。

“咦?”奇怪的是老人就只是那么站着,他静静地看她,一句话也没再说。“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的脸色好难看啊!”

见状,于阳跳了起来。只是她搀向老人,那伸出的手却只捞到一缕空气。这?她发昏了是不?怎么会突然觉得爷变透明了。她眨眨眼,而眼前也恢复正常。

真是,她的爷不过是脸色难看了点,应该是从苏州到杭州,长途劳累才这样的吧!

老人未加回应,他抬眸望向着屋外,眼神顿显悠远,并说了:“是舍利托生,竹林里她放我一回,下回可能就躲不过。于月呀,我恐怕再待也不久了。”

再待不久?这……这跟以前老挂在嘴边的死不瞑目有什么不同呀?

“爷,您到底怎么了?什么叫再待也不久?”老人举止怪异,于阳难免心慌,可极笨的她又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所以也只能无措地看向外头。然,她这一看,却意外发现屋外有点骚动。远远,她看见两道背影,是两名女子,她们好似才从屋外跑开。“喂!妳们是谁?等等!”

也跑出屋外,于阳原想跟上去,但突来的一陈锥心感,却让她停下了脚步。这……这是什么感觉?惊讶吗?还是伤心?

她只能抱住心坎,怀着疑问,并楞瞪着那背影消失在远处。

而那头,使劲全力奔离小屋的金嫮儿,终于忍不住脚痛,扑倒在地。

“小姐!您没事吧?”她随身的丫鬟惊叫,连忙搀起。

“我没事,妳别嚷嚷。她……她跟上来了吗?”频频往后望,拐着腿,继续走。

“没有、没有,幸好我们跑得快,要不然也像她一样鬼上身,那就惨了!”刚刚,她和她家小姐原本是想去找那个土姑娘问个仔细的,哪晓得从灶房跟她到小屋,却看到她不但一个人自言自语,还手舞足蹈的。真是吓死人了!

丫鬟满心愕然,所以也没空去注意走在前头的人早已一脸青白。

是她吗?她还活着吗?可她要是活着,又怎和自己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那要真不是她,自己又怎会出现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惊讶、伤心共尝,就跟十几年前她还在的时候一样呢?金嫮儿手搞着胸口,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

第八章

啥?她家老爷要见她﹖

“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一定要去见他?不去不去!”隔了两天,一大早于阳就被三个厨娘簇拥着去见翟老爷。说是因为前天老爷吃了她做的菜后,足足有一刻钟说不出话,等他吃完了东西,第一句话就是要灶房怏快将造菜的厨子带去见他。

“一定得去!这一见肯定对妳有好处,我在这宅子待了几十年,到现在也才见过老爷几次,他可是比皇帝老子更难见的。快点快点,到了到了。”老厨娘满心欢喜地半劝半拉着于阳来到主厢房前。只是于阳脚下蛮劲大,杵在门口就是不给进。

“好处?能吃就是福,既然这回他吃了我做的东西不会吐,那就代表他根本不是中邪呀,那既然病好啦就好啦,以后也不会找妳们麻烦,更不会浪费食物,那见不见我还不一样?”一向习惯当个隐形人,这样被人簇拥着,还真像只要被带去宰了的猪哩,她不喜欢。

“别说这么多了,快进去,进去之后见到老爷,别忘说点什么。”

“说什么?”

“什么?嗯……对了!就说我在妳做菜的时候,帮妳添过柴火;那么她呢,就说帮妳炼过烂叶;还有她,就说帮妳洗过锅子、洗过杓子什么的。”沾光,这样往后才有好日子过。

“大娘,您为什么要我说这些?唉,别推我……啊?”挣扎之余,见一人朝这里走来。

“大……大少爷。”另三个人忙对着来人行礼。

“怎么回事?我到灶房找不到妳。”来到门前,盯着那前一刻还被人推拉着的于阳,翟天虹问。

“我……咳,大娘她们……”怪,怎么一看到他就全身发热。于阳不觉躁然。

真是个不懂掩饰心情的人,呵。他笑。“大娘,您们带于阳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是老爷要我们带她过来的。”

“我爹?”

他……“爹”?难道他真是这里的少主人?本来低着头,于阳霍地抬眼瞪住了翟天虹。

“是呀,因为姑娘前天做的那几道菜老爷很喜欢,所以老爷今早特意要灶房将她带过来,还吩咐了不能延误的。”

吃了她的菜?这么巧,莫非他刚刚听来的事,即是和她有关。“原来如此,那我带她进门就好,您们先去忙吧。”

“嗯,这……”三个厨娘踟踬,最后还是忍不住再和于阳咬了耳朵后,才肯离去。

“她们和妳说了什么?”剩下他俩,翟天虹发现于阳一直瞪住自己。

“没说什么呀,大、少、爷!”刚刚那一声爹,等于表明了他的身分,而他的隐瞒亦让她有地不快。

她这一句,很明显表达了她的情绪,他知,但却不以为意,只是去牵她的手,并说:“大少爷这三个字只是这宅子里的人赏给我的名号,对我并不具特别意义。倒是妳,我在妳面前,不该只是翟天虹,一个喜欢妳手艺,还有喜欢妳这个人的人吗?”

嗯?这么说,也没不对,因为不管他是不是这宅子的谁,她记得的,也只有翟天虹这个人。不过……“可是我还是希望你有话就直接告诉我,那总比我一个人乱猜乱想的好。”不知怎地,她愈来愈想了解他,以前纯粹好奇,而现在变成一种想望。

“妳会对我乱猜乱想?很好,告诉我妳想了哪些?”他故意问。并一边敲上厢房的门。

“我……”啧,这教她怎么说?就在她别扭之际,厢房的门被人从里头打开,那是一名提着医箱的大夫,打过招呼后,他自行离去。

“又请了大夫,这大夫很面生。”进了门,翟天虹对着床榻边正和着单衣的人说。

“面熟面生全都是饭桶,诊了大半天还是什么毛病都找不出来!”刻薄说着的依然是那翟老太爷。

“那是因为您病在心,不在身。”

“毛病在哪里我自己晓得,用不着你来提醒。”抬头,瞥见一旁的于阳,他顿时玻鹑窭难邸!澳愕购茫换乩淳图堑谜依肿樱饽锒窃谀母鲆ぷ诱业模俊彼ㄐΑ�

窑子?是说她吗?,于阳倒八着眉。“喂,那个老人,我不是窑子来的!”虽然她不识字,但起码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来着。

见她一睑怒气,老人亦声量不输地驳了回去:“看来真不是窑子来的,如果是窑子来的,起码懂得如何讨好恩客,瞧她又鲁又污,肯定是路边搭上的!”

“啊?什么路边搭的?我和翟天虹可是在屋顶上搭到的。还有,我鲁是鲁,可是哪污了?污也不及你的脑袋污,哼﹗”

屋顶?翟天虹楞然。

“这个贱奴,居然敢撒泼﹖给我滚出去﹗”老人一怒,随手拿了东西就往于阳扔,幸好让翟天虹接了下来。“你……你竟然帮个贱奴了?不肖子﹗”

贱奴?不肖子?“喂喂﹗你才是个浪费米粮的糟老头咧!可恶!”这些天,从大娘们嘴里也听够了关于这老爷的行事,没想到他的可恶还不只浪费食物这一样。挽起袖,急欲上前理论。

“于阳,静静。”翟天虹出口制止,他拉着她。

“你教我怎么静?这么坏的人,当了你爹我还更替你不平,吃我一脚!”手被拉着,只好动脚,她猛力一踢,脚上的鞋就也飞了出去,且不偏不倚正中老人的睑,让他吃了一脸尘。

“咳咳…贱奴!生妳养妳的人肯定是没受过教化的鄙人,看我不打死妳个野人不可﹗”咆哮一声,举起杖就往于阳扑打过去。只是这一扑,他的右脚竟让行动稍微不便的左脚绊到,人也跟着跌了个狗吃屎。“啊……”

“爹。”翟天虹放了于阳,赶去扶人。

“咳,呵。”见这状,于阳本是楞着,可末了却下意识地呵了一声。

“妳还笑?这都是妳害的,妳居然还敢笑?”老人抬眼怒瞪。

“我?”她脸垮了。她连动都没动他,怎会是她的错?虽然她发出很像笑的声音是不对。

“于阳,妳先出去。”

“我出去?可是是他叫我来的耶,还有他刚刚骂了我爹娘和爷,你怎都不说句公道话﹗”眉头拧,拳捏紧。

“妳先出去,有话等一下再说。”两团火碰在一起,哪有不烧得更旺的道理。扶起老人。

“我不出去﹗他如果不向我爹娘和爷道歉,我就不出去!””口气吞忍不下,因为她在意翟天虹的态度。

“还不滚出去,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非要我叫人把妳撵出去才肯吗?”

她睐着翟天虹,可他也是一脸严肃。一气之下,不再多话,于阳开了门就飙了出去。

“爹,您不该口不择言,于阳躁,好歹您也有点年纪,怎么跟个稚儿没两样。”不帮于阳,是不想气氛更僵,因为他爹的脾气事出有因,且存在已有多时,扎实的老顽固一个。

“什么?没想到回到头来你还是想气我?说,刚刚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特别找来的戏码?”原本还高兴那凡事都和自己作对的儿子没在下人面前给脸色看,岂料……

“如果失去妻子,能让一个丈夫发了狂,无时无刻怨着天下人都对不起他,那么失去娘亲的孩子,又该变成什么样?和那丈夫一样吗?”

“你……”听儿一席话,老人顿地呆滞,眨眼,他的思绪又飘回二十年前,那个爱妻病逝的夜晚。

“爹,您昨天要徐爹立即下帖请来各方大老亲贵,为的是什么?”翟天虹问道。

“宴请?”慢慢回过神,他看着翟天虹,瞬也不瞬。

“是不是因为,您找到了娘?”这里的娘,是娘的滋味,一种能够让人满足的滋味。昔日,他的爹娘就是因美食相遇,娘是客栈的小厨娘,而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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