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了一下,纷乱的心思逐渐尘埃落定,心里面空空的。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不过短短几日他竟已习惯了宁瑞在他身边八卦家常,习惯有人陪伴身边。这一年他的斗志和敏锐都在无知无觉中被消磨。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可是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他微微咧开嘴笑。温饱思淫欲,淫欲真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穷尽一生只为追求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骄奢淫逸。
既然人是一种惰性生物,那么他就不要刻意去违抗本能了。这么美美地想着,即恒合上眼才发觉连日里积累的疲累汹涌而来,没一会儿便在暖阳的轻抚下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即恒觉得自己只眯了一小会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很奇怪的场景:一个黑红劲装的女子正下马向他走来,束于脑后的长发跟随着步伐有规律地缠绵于在腰的两侧,更加凸显了那一身细若扶柳的腰身之婀娜性感。
她很瘦。也许如宁瑞所说是因为体弱多病,但她周身却围绕着一股强烈的气势,教人无法小瞧她。而此刻她正踏着日光而来,阳光落在身上反射着耀眼的光,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额发,又顺着发丝流淌下来,被她随意地抹去。她正如跨越空间而来般不真实地走到了他跟前,一股淡淡的海棠香随风而来。
修长的腿轻轻抬起,猛地一脚跺在他身后的杨树上。大片的绿叶被震落下来,落在了两个人身上。即恒一下子醒了,眼前的一切都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你今天过得很舒服嘛。”和瑾勾起唇角笑道,“比我还舒服。”
即恒讪讪地笑道:“公主,女戒……没关系吗?”
和瑾冷笑,清丽的笑容却如赤练蛇般狠毒:“你还有胆子提起来?勇气可嘉。我被罚抄女德女戒整整四百遍,手都要断了。”她俯身凑进了即恒,笑容凶狠,“其中有两百遍是托你的福得来的。”
即恒只觉得背后都要被冷汗浸湿了。现在他还是伤员,没有还手之力,随时可能被弄死。宁瑞不在,护卫队为什么还不来护驾呀?!!
可是想象中的酷刑并没有如期而至,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不,是头顶的阳光被一个黑影遮盖,那个黑影悬在他脸的上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冷淡淡地笑道:“即恒队长,吃饱睡好了,伤什么时候好呀?”
他眨了眨眼睛,小声地呢喃:“可能……还要几天吧。”
那个黑影笑得温暖了一些:“成盛青是不是告诉过你,任死任活,只要撑过一个月就好?”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黑影笑得更美了,美得让他一阵目眩:“你不是喜欢逞强吗?那你听好了,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你要是好不了,本公主就把你当嫁妆嫁过去。我想成将军会很乐意给我这个面子……”
“我会好的!”他连忙应道,点头如捣蒜,“很快就会好的!”
公主满意地微笑着。等她离开的时候,即恒才看到在她背后浮尸一样横七竖八躺成一片的三个同伴,死状惨不忍睹。
怪不得他们不来救驾,原来早他一步上西天了。
她在招驸马?他宁愿相信公主是在挑选给食人鬼的贡品!
作者有话要说: 诚求评论暖心~~~
☆、通行证事宜
晚上,宁瑞又风风火火地一脚踹开通铺的门。真是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仆,上梁不正下梁歪。
“麻烦你敲门好吗?”孙钊难得冷下脸。
宁瑞“哦”了一声,走出去带上门,轻轻敲了几下。孙钊有意给她好看,佯装没听见。宁瑞敲了三下之后又一脚踹开了门,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笑容对孙钊说:“我敲门了!”
孙钊哀叹一声吐血三尺。
宁瑞不满地嘟起嘴:“本姑娘好心给你们送跌打损伤的药,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了。
孙钊装着求饶:“小人眼拙,狗眼不识吕洞冰,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哼,知道就好。”宁瑞轻飘飘走进来,一边飘一边说,“你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本姑娘这么宽宏大量,又怎么会跟狗屎计较呢?”
孙钊几乎要冲上去大叫:“士可杀不可辱!”却被张花病一身蛮力挡住,低声劝道:“忍一忍伤药到手,退一步海阔天空。”
即恒啧啧赞叹,四人行不能缺和事老,和事老少不了张花病……好一身膘肉!
张花病安抚好孙钊,陪着笑脸道:“宁瑞好姑娘,知道你菩萨心肠,大晚上的还特地给我们送伤药……”
宁瑞忙打断他,生怕有人误会似的:“我不是专程给你们送伤药的。”
张花病一愣:“那……是公主有什么吩咐吗?”总之伤药先给我吧!
宁瑞屁颠屁颠地坐在即恒床边,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哥哥答应我的。”
“什、什么?”即恒一头雾水。
“生辰八字!”
四个大字如一声炸雷,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即恒顾不了三双利剑般的凶狠目光,充满戒备地挪了挪身子,小心问道:“你……你要给谁?”
宁瑞微笑反问:“你想让我给谁?”
说真的,跟这丫头说话真累。
眼看着躲不过,他只好说道:“生辰八字……我忘记了。”他说的倒是实话。
宁瑞不信:“生辰八字怎么会忘记呢?哥哥,唬人也要动点脑子。”她不悦地皱起眉头。
即恒苦笑:“那么久以前的事了,真的忘记……”
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宁瑞看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水汽莹莹闪动,一不留神一滴泪就落了下来,落在即恒手背上。即恒一下慌了神,他想动身子却被包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哥哥不想说就算了,何必要找这种蹩脚的理由。宁瑞知道自己痴心妄想,一相情愿,自作多情……以后再也不烦哥哥就是了!”宁瑞霍然起身,哭着跑了。
即恒还未醒过神来,只觉得手背犹如灼伤般麻木,心头凉凉的。
其余三人犹自目瞪口呆,一出突如其来的失恋记把他们打得僵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最后,张花病第一个打破沉默:“伤药没留下……”
孙钊一张严肃的脸冷下来格外吓人:“队长,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怎么了?”即恒冤枉。
“哼,人渣。”子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正中红心。
即恒张着嘴百口莫辩。
三人对即恒积攒了一天的怨恨终于得到了发泄,各自心满意足又幸灾乐祸地睡下了,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轻了许多。
即恒原本想说食人鬼的事,这下心里赌气,故意换了个刺激的话题幽幽说道:“我今天听宁瑞说,公主招护卫队是为了选驸马……”
果然,三人不约而同颤抖了一下,半晌,子清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的意思是……她、她要从我们中间选?”
即恒满意地享受着同伴恐慌的情绪,故意保持沉默。
子清踌躇了片刻,内心挣扎不已,最终还是低下头来:“队长,我为刚才的失言行为……”
“等等!”孙钊脑子转得飞快,忙打断子清,“二少你别被唬了,公主诞辰以后即日完婚,驸马人选早就定了,是与咱们将军齐名的暮成雪,怎么会有在我们中间选驸马之说?”
即恒讶异,这个孙钊知道的还挺多。暮成雪,原来是就是与成盛青号称“天罗双将”的暮成雪呀,怪不得这么耳熟。
“队长你变坏了。”张花病静静下定论。
“他本来就坏。”子清翻个白眼,“相信你我真是笨蛋。”
即恒一脸无辜:“我在你们心目中就这么不靠谱吗?”
“你以为呢?”三人异口同声。
即恒噎了一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只好放弃预定的坏念头,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信任:“先皇有密旨,若公主在十六岁之前另有意中人,可以当场悔婚的。”
“什么?”意料之中的惊异声响起,即恒继续说道:“宁瑞应该不会骗我。其实想想也是,公主对这门婚事的态度相当抗拒,她一人深得先皇和陛下两代皇帝宠爱,她若真不想嫁,驸马又能怎么样?”
的确是这样……三人点点头,又面面相觑,都在各自的脸上找到了惊恐之色。
“原、原来,宁瑞是为公主来问生辰八字的?我们错怪你了,队长。”张花病老老实实地道歉。
“队长身先士卒,身负重伤还不忘时刻察探敌情,真乃我等楷模!”孙钊崇拜之情再次泛滥,一双星星眼闪得即恒几乎睁不开眼。
子清见孙钊倒戈如此之快,方才的感激之情瞬间被浇灭,也只好闷闷地道歉:“对不住,不该口出狂言……”
即恒安然接受着同伴的歉意,但听到张花病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宁瑞是为谁来问他的生辰八字,他还真不知道。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宁瑞这么喜欢粘着他,他有哪一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吸引到一个女孩子……为他哭泣?
他幽幽叹了口气,在其他三人耳里听来就是原谅他们了,个个喜笑颜开,孙钊厚着脸皮扒过来问:“不知队长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即恒斜了他一眼,转开了话题:“我告诉了你们这么多,你们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行行。”孙钊点头如捣蒜,“只要我们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即恒暂时将宁瑞的事放下,想了想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一种可以自由出入天罗的通行证?”
“通行证?”孙钊愕然,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这么……普通啊。
他答得干脆:“不知道。”
即恒白他一眼,刚才是谁信誓旦旦的?
张花病说:“二少应该知道,他爹是吏部的,大哥是户部的,总有一个管这一块吧?”
关键时刻还是张花病靠谱。即恒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可惜夜色太黑张花病没看到。陈二少不知怎么了一直不吭声,难不成白虎一战对他的自信心打击这么大?昨天还立下誓言绝不当花瓶的。
“陈二少,陈花瓶?”即恒试探着喊。
子清不耐烦地皱起眉,怒道:“我正在想呢,别烦我。”
即恒识趣地闭上嘴,毫不介意他对队长出言不逊。有求于人矮三分嘛……
“二少您老人家想好了吗?”即恒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催道。现在他迫切地想知道成盛青许诺给他的通行证到底能不能到手,这厮不会又骗他的吧?他可是吃过亏的。
子清好像想起来了,但不是很确定:“我听说过这个。但它不是归吏部或户部所管,而是由陛下直接管辖的。也就是说,只有陛下亲自颁布的才有效。”
即恒沉默了一段时间,一时不知该怎么消化这个信息。通行证是有的,但必须要陛下亲允。这算有呢,还是没有呢?
成盛青虽是个将军,又是皇亲国戚,但他就有这个把握能得到陛下应允吗?如果成盛青要他面圣,一查户籍他的身份就会暴露,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队长?队长?”孙钊见他突然痴呆呆的像受了什么打击,便唤了几声。
“哦……”即恒回过神来,又问,“成将军的话能弄到吗?”
子清奇怪地看他一眼:“成将军要替你求一张通行证?那应该不是难事,可你要通行证何用?”
“你别管那么多,成将军真的能办到?”即恒急道,语气强硬,“你确定?”
子清被他的气势慑住,呆了呆才肯定:“成将军的话一定没问题。”
“为什么?”即恒自己又不敢确定了,“他这么厉害?”
子清满头黑线,一脸不耐烦:“成将军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还问这种蠢问题。”
即恒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个将军,现在知道他还是皇亲国戚……”
这下连孙钊都听不下去了,哀叹一声:“队长,你是怎么认识将军的?连将军的身份都不知道。成家三代将臣,个个都是鼎鼎大名的老将,朝中拥护成家的势力自不用我多说。成将军年少有为,更是少年为将,立下赫赫战功。不仅如此,成将军是三代独子,如今成老夫妇已仙去,偌大成家都是成将军说了算!”
子清接着补充:“成将军不仅是你所知道的是个将军,又是皇亲国戚,当今陛下还是太子时,成将军是太子伴读。至今和陛下两人仍旧情同手足。给你弄张通行证,简直是小菜一碟。”
即恒惊得合不拢嘴:“他真有这么厉害?”自己真是小看他了,还以为他必定是个奸臣呢,居然有这么辉煌的家世。
确认了通行证一定能到手,他安心了很多。剩下二十五日,只要熬过去,广阔的天地就在等着自己!他乐得恨不得在床上打滚,奈何动不得,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子清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