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淮一捏她的嘴:“对,不带,你们要在府里好好读书。学得和你们母妃一样好了,长大才能四处去玩,懂不懂?”
“我不信是因为这个!”和婧立刻体现了她人精的一面,反驳说,“阿祚和阿祐都还不用读书,为什么也不带他们去!”
“哎,和婧听话。”孟君淮把她抱起来,“你看,你母妃天天要照顾你和弟弟妹妹们,都没空好好出去玩,所以父王想带她单独出去走走,这是夫妻之间的照顾。以后你嫁了人,你夫君也要这样照顾你,懂吗?”
“那我就不嫁人……”和婧说着抹了眼泪,她想,她才不在乎什么嫁不嫁人的事呢,她就想现在跟父王母妃出去玩!
南边啊,她从来都没有去过。夕瑶跟她说舅舅去过南边很多次,每次都给她带各种京里见不到的东西回来,说得她也想去看看。
“母妃!”和婧特别委屈地喊了玉引一声,而坐在书案边抄经的玉引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和婧立刻闭了嘴,却不知道母妃什么意思。
玉引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兰婧,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兰婧正坐在膳桌边吃点心,一声都没吭,但玉引几度看见她转向孟君淮,几度欲言又止,到现在都一个字也没说。
她觉得这孩子肯定有心事,甚至她这些天的开开心心底下,都藏着心事。
但她又不确定要不要问。兰婧跟和婧现下确是不一样的,和婧一直被她带在身边,跟她亲;又因为孟君淮常来她这儿,跟孟君淮也亲。
而兰婧跟孟君淮间都好像隔了一层,跟她这个当嫡母的……更难说。
于是玉引又观察了片刻,兰婧的目光又转了两个来回后,她向孟君淮递了个眼色:看,有事!
孟君淮点头:看出来了。
玉引动口型:你问我问?
孟君淮再点头:我问吧。
于是孟君淮清清嗓子,走向兰婧:“兰婧?”
“父王。”兰婧立刻从椅子上蹭了下来,孟君淮把她一抱,放回椅子上:“你吃你的。”
兰婧怯怯地望着他。
他在她跟前蹲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父王说?有就直说,若是要求,父王尽量答应;若是你不小心做错了什么,看事情大小,再说怎么办。”
结果兰婧鼻子一抽,眼眶红了:“呜……”
“哎?别哭!”孟君淮一笑,“做错事也不能随便哭,不然万一我们不怪你呢?不是白哭了?”
“父王,我不是故意的……”兰婧的眼泪掉得噼里啪啦的,伸出手来给他看,“我不小心把父王过年给我的镯子摔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兰婧说着“哇”地一声哭厉害了,小手攥着孟君淮喊:“父王别告诉奶娘好不好!我不会再摔坏东西了!”
“兰婧!”孟君淮吸了口凉气掰过她的手一看,“你这什么时候磕破的?”
“就是……就是摔镯子的时候。”兰婧无助地望着他。
玉引听到这对话上前一看,这才看见兰婧手腕上蹭破了一大块,红紫的印痕看上去说煤堋�
“快叫大夫来!”她厉声道,“叫乔氏过来问话!”
兰婧摔成这样,待得乔氏进屋时,玉引自然没个好脸。乔氏一见她板脸就跪下了,然则玉引问了几句,乔氏一脸迷茫:“不可能……”
乔氏指天发誓:“每天早上给兰婧穿衣梳头洗脸洗手都是妾身亲自照顾!没见身上有伤!”
玉引就又只好细问兰婧,兰婧这才磕磕巴巴地把实情说了。
原来就是今天中午摔的。几个孩子一起用完膳后一起在院子里捉迷藏,她摔了个跟头,把镯子摔碎了,怕挨说,就一直没敢提这事。
“你这孩子,怎么为个镯子就瞒着伤呢?这叫轻重颠倒!”孟君淮不快地说她,兰婧擦着眼泪,还是说:“父王不要告诉奶娘……”
玉引闻声一瞟乔氏,刚站起来的乔氏扑通就又跪回去了:“妾身回去立刻问奶娘的话!”
“……起来吧。”玉引一喟,摆摆手让乔氏退下,又看向孟君淮:“我看咱还是先别出门了。”
“不行,出门还是照出。”孟君淮睃了眼乔氏的背影,听到兰婧轻声问说:“父王和母妃出门,我能回母妃那里吗?”
“不能。”他把目光抽回来,看看兰婧,又看向玉引,“回头我让尤氏带着阿礼阿祺也回府,让乔氏带着兰婧留在清苑。咱们的孩子也都在清苑搁着,一方面让苏氏照应,另一方面……也练练和婧和夕珍。”
“和婧和夕珍?!”玉引一脸讶异,“你要她们两个小姑娘打理后宅的事啊?”
“没那么大,正院的事罢了。”孟君淮气定神闲地一哂。
玉引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些安排从“要出远门”这个起头上就很奇怪,她皱皱眉,再一次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真的半点都不能同我说吗?”
“嗯……能。”孟君淮道,脸不自在地红了一点。
而后他轻轻一咳:“出去之后寻个机会告诉你,现在我……”他啧啧嘴,“我不知该怎么说。”
“奇怪!”玉引薄怒着一扫他,心里生气,气了一会儿又不气了。
算了,他至少还是打算告诉她的。
☆、第90章 出游
孟君淮和谢玉引在八天之后动身离京,其间没回王府,尤氏和两个孩子也是在他们离开的同日回王府的。
清苑便好似一下子清净下来不少。
和婧早先被玉引交代过,要她在父母不在的期间“掌家”。于是众人一走,她就拉着乔氏一起,将前前后后都查看了一便。之前自己没去过的地方现下也去过了,还跟留下来掌管下人的王东旭说:“你要跟每个地方的掌事的都说,有什么事情及时回给你。不然,如果出了大的疏漏,我拿你问罪!”
王东旭愣是被这么个小姑娘吓得一哆嗦,领了命退出去之后他就想,这大小姐真是被王妃带久了,跟王妃一个脾气。之前王妃也是这样,自己根本懒得跟底下人多废话,直接把事情甩给他,告诉他出了事拿他问罪。
王东旭便也赶紧把前前后后都查看了一遍,尤其是膳房这种日日都要用到、做的不好立刻就能瞧出来的地方,他没少费口舌威逼利诱,嘱咐几个厨子不能因为王爷和王妃不在就不好好干活。
几个厨子听得耳朵生茧,就差跪下求他赶紧走了。
和婧则安安心心地回到卧房里看书,看了会儿,她听到敲门声。抬头看看,见兰婧在屏风边:“姐姐……”
“兰婧啊?什么事!”和婧放下书,见兰婧走得没精打采的,就迎了几步,两个小姑娘一起坐到榻边。
“你怎么啦?”她拉着兰婧的手问,兰婧憋了一会儿,眼眶一红抹了眼泪:“姐姐,我想我母妃了。”
“哎……”和婧一傻眼,兰婧可怜兮兮道:“我能回府一天吗?明天就回来!”
和婧摸出帕子给她擦擦眼泪:“你别哭啊,我不能直接让你回去,但是我可以替你给父王写封信,他答应了就可以啦!”
这是真正让和婧对“掌家”这事不那么怕的原因,因为父王叮嘱了她好几次,让她如果有拿不准的事情,就去问苏良娣和乔良娣。如果她们也拿不准,就让她写信给他,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父王会帮她拿主意!
她觉得有父王在背后就怎样都不怕。当即就要去取笔纸替兰婧写这信,但兰婧拽住了她。
兰婧的小手把和婧的衣袖攥得紧紧的,跟她说:“算了,别让父王知道……”
“为什么啊?”和婧不解,兰婧压抑着情绪抽抽噎噎地又抹了两回眼泪,还是“哇”地哭狠了。
候在外面的凝脂闻声忙要进来,刚绕过屏风还没定住脚,就被兰婧吼道:“你出去!”
凝脂又赶紧退出去。
“你干什么啊……”和婧略显不快,但她也没冲兰婧发火,耐着性子一句句地问了好久。
但兰婧什么也没说。
兰婧实在不敢跟姐姐多说那些话,母妃说那些话时的惊恐眼神在她的噩梦里出现过好多回。
那是母妃在被赶回府去之前跟她说的,母妃叮嘱她说,千万、千万不能让父王和嫡母妃看出一丁点她想她的痕迹,让她一定要在嫡母妃面前开开心心的。还让她不管在什么事上,都不能跟姐姐争,更不能跟两个弟弟争。
母妃说,是因为她这个当生母的不受父王喜欢了,而父王很喜欢她的嫡母妃。她如果跟嫡母妃的孩子们争什么,父王也会不喜欢她的。
兰婧觉得这很可怕。因为她喜欢父王,也喜欢嫡母妃;喜欢姐姐,也喜欢两个弟弟。但母妃这样说,她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喜欢他们了。
。
府中。
才回来两日,尤氏便已觉得胸闷气短厉害。王爷一走,府里的主心骨都没了,而且他还是带着王妃一道走的,让尤氏更觉得堵得慌。
她也懒得跟北边那几位多有什么交集,这两日能走动的,便只有西院的何氏。
何氏还总是哭哭啼啼的。
尤氏觉得烦得很,到了第三日,便不邀何氏来喝茶了。她打着哈欠叫来山栀,吩咐说:“去,去相熟的几个府看看,瞧瞧她们有哪位今天得空没有,请到我这儿说说话,就说我这儿好吃好喝地伺候。”
到了下午,还真有几位来了的。
有素日交好的平郡王府的侧妃白氏、十二皇子府的侧妃赵氏,除此之外还有个从前没见过面的——皇后娘娘刚赐进善郡王府的侧妃,胡氏。
这胡氏来,弄得另三人都觉得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奇景似的。
这太新鲜了……
善郡王打从两三年前就开始作死,和一众兄弟全翻了脸,善郡王府和各府早就都不走动了。平日里年节也好、喜事也好,他们都不往善郡王府下帖,善郡王府的人也从不登门拜访。
这胡氏说来就来……真的很新鲜啊!
尤氏也没好明说什么,还是尽地主之谊,该上茶上茶、该说话说话。
没出十句,几人便都听出这胡氏跟已扶正的善郡王妃柳氏不对付。
起因是十二皇子府的赵侧妃寒暄说咱日后多走动,相互多关照着,结果换来胡氏的一声长叹:“唉,我也希望和各府多走动啊。若不然我在我们王府里头,那就跟守活寡似的。”
这话说得气氛瞬间沉肃。
无他,就是在座的其他几位也都因为自家王爷一心绕着正妃转,而过得跟守活寡似的。白氏和尤氏好歹还有个孩子,十二皇子府的赵氏什么都没捞着。
所以谁爱听她说这话啊?
几个人讪讪地互递了个眼色,白氏一贯和善,就想开口哄哄胡氏。
孰料白氏话还没出口,胡氏美目一翻就转了画风:“唉,我啊,只盼着我们爷多少念念我过门也算早的情分,日后能雨露均沾,别让我这活寡,从府里守到宫里去。”
宫里?!
几人悚然一惊。
。
河上,玉引与孟君淮盛着船顺流而下,小半个月后,就已快到地方了。
这几日在河上过得无所事事,日日就是看看信聊聊天。好在家里的信来得勤,有乔氏写的,也有和婧写的。
乔氏写得大多很规矩,一条一条地禀清苑的大事小情,只有一回添了句带着点“私心”的——她跟玉引说想尝尝南边的点心,问玉引如果方便,能不能赏她一盒?玉引当日就着人挑了些不易坏的买了几盒,快马加鞭地给她送去。
和婧写的则随意多了,天天跟她说弟弟又不听话啦、阿狸挠坏东西啦、兰婧又哭啦、和夕珍夕瑶吵嘴吵得不太开心啦云云,孟君淮和玉引便轮流认真地回信解决这些孩子们之间的小问题。
直到这日,和婧提了件大事。
——乾清宫突然下旨加封了各家的女孩子们,谨亲王那儿的都封了翁主,其余郡王府的都是郡主,还未封王的皇子府的女儿封了县主。
和婧与兰婧自然不会被绕过去,和婧封的静宁郡主,兰婧是因为年纪还小又是庶出,封号上暂且比和婧少一个字,称良郡主。
玉引先读的是和婧写来的信,读到此处就皱了眉,刚跟孟君淮说了两句,坐在榻桌另一边的孟君淮把乔氏的信递了过来:“乔氏也提了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玉引紧张道。
宗室女册封的规矩她是知道的,基本都是十岁再册封。所以慢说兰婧,就是和婧也没到年龄。
而且居然还把各府都封了?
“乔氏说十弟府上的三个女儿全封的翁主。”孟君淮深吸了口气,摇头,“父皇这是要封十弟当亲王。”
“怎么……”她喉中一噎,深感诧异,“皇上当真那么器重善郡王?”
她觉得善郡王就是个糊涂蛋啊!
孟君淮叹气:“其实在那个位子上,被蒙蔽是最容易的。”
他细细想来,父王平日能见的人和事其实都很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