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不仅仅看世界杯,也要考虑当年其他比赛的。巴西队长在美国联赛的表现非常抢眼。世界杯巴西虽然没能拿到冠军,但她是巴西队全队的核心,场上头号关键人物,最后又拿到金靴。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球员,就连伊莲娜本人都说过不得不服呢。”
停顿了片刻,她再次耸耸肩:“至于我……我今年不够突出。”
“……六场比赛一球未失都还不够突出,那怎样才算突出呢……”玛丽已经懵了。
“怎么说呢……”莉莎·刘左手握着叉子,撑在下巴上,思考片刻,慢慢说道:“今年,世界范围涌现一批优秀的射手。包括伊莲娜在内,她们进攻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输给她们,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守门员没有进球数,不可能像前锋显得那么突出,所以你争不过她们?”
“当然不是。”她笑了:“前锋和守门员,并不是要杀出个你死我活的关系啊。我们根本就是互补,或者说相互依存的。其实作为一个进攻球员,必然会渴望有一个优秀的防守球员能够搭档。让他可以放心的攻门,不必次次跑回后场夺球,不必人在前场还要担心着防守。可以说……是要找个能将背后交付的搭档。同样的,我们防守球员也会希望队里有个优秀的进攻球员。每一次扑救,为此而变得有意义。因为我心里知道,只要能守住龙门,我的搭档一定会以进球来回报我的努力。”
她长舒一口气,笑道:“卢卡斯是后卫,应该能体会的。”
她的弟弟深有同感的拼命点头,而坐在他身边的施奈德亦在细细咀嚼这段话。
将背后交付给守门员。这种心情,他最是懂得。也因此,她对于前锋与门将关系的论调,他完全认同。
因为都是踢球的人,所以这方面,能够心有灵犀吧。
即使男女有别。
“同一队的队友之间,不应该是争夺功劳的心态。其实我们都只是庞大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何必争风吃醋分个高下呢?”莉莎·刘从刚才的问题,一路衍生出去:“德国足球和南美不同。像巴西阿根廷的球员,更强调个人能力。你会发现,在场上经常能看到一个南美球员像花蝴蝶一样满场跑。前一分钟他还在后场防守,下一分钟就能出现在禁区内等着传送。可是德国足球很少有人去扮演‘全能球员’的角色。相比起某个球员的个人技术表演,我们更强调整体技战术配合。德国的足球队,应该像一座运行良好的机器。每位球员都只是机器的一部分零件,各司其职,最终形成一个整体。这种实用型作风,在场面上可能不如南美球风那样好看。不过事实证明,日耳曼民族流传下来的传统,在现如今的足球比赛中依然行之有效。这是我们为之自豪的,也是我们有义务继续守护的。”
卢卡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你说的是男足吧?”
“男足女足都是啊。”她偏头看着弟弟,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本来就是同根同源嘛。”
施奈德同样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
因为都是日耳曼民族教育出的球员,所以这方面,男女足理念相同吧。
某种意义上,那女人和他本人,真的很像。
TBC
09 言多必失
说着说着,已经是甜点时间。新鲜出炉的芝士蛋糕端上桌来,色泽鲜亮,口感更是润滑无比。以至于施奈德一家纷纷表示,莉莎·刘如果将来退役后不想执教,完全可以去开糕点店。
卢卡斯很是自豪的样子:“我姐姐现在就在一家糕点店工作,就是谢夫特拉恩大街上那家‘慕斯世界’,全德国最好吃的慕斯蛋糕就是他们家的!”
“哦?你在那里做兼职?”施奈德先生很有兴趣:“主席也推荐过那家店。”
“呃……其实不是兼职,是全职……”莉莎·刘有点尴尬的笑。
“全职?”施奈德太太切下一角芝士蛋糕,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你除了踢球,还有时间做全职工作吗?”
“……”莉莎·刘愣了一下,随后却笑得更加尴尬:“……其实……女足和男足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对于我们来讲,足球才是兼职。”
停顿片刻,她苦笑着微微偏过头,默默长叹一口气,转回头,细细解释:“德国女足联赛属于半职业化的。就好比现在的拜仁女足,我们半支队伍是由在校学生组成的,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工作。踢比赛也好,训练也好,从来都是在业余时间。这些年,由于女足观赏性不够高,一直很难吸引到赞助,各个女足球队财政收入都非常紧张。如果女足球员只靠俱乐部提供的微薄薪水过日子,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饿死的。03年我刚刚加盟拜仁女足的时候,年薪大概和施奈德的周薪差不多。”
除了卢卡斯,在场众人明里暗里纷纷抽了一口冷气。
——上帝啊……
——禁区女王的年薪和青年皇帝的周薪等同?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今年女足世界杯之后,拜仁这边又给我涨了薪水。我现在的收入在德国女足界已经排名第二,也才刚刚能够靠足球养活自己。其他姑娘……某种程度上,足球是在影响她们的正常工作。”
“伊莲娜是体育军人。”施奈德插进一句。
“是啊,国家队里有四五个人是体育军人。”
“莉莎姐姐,你刚才说你今年已经能靠足球生活了,那还需要去糕点店上班吗?”玛丽问道。
“呃……其实我是很想退役以后开一家自己的糕点店,毕竟是兴趣。不过现在……慕斯世界的老板因为我总是请假去踢球,忍无可忍……所以,我上周已经被解雇了。”
“啥?”卢卡斯一个惊跳,转身面对着姐姐:“你怎么没告诉我呀?”
“还没来得及呢啊。”她苦笑:“我也是圣诞节前才被告知的。”
——好在主席那边给我涨了工资,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老是这样!”卢卡斯急得满脸通红,气急之下几乎要摔掉叉子:“98年去美国的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美国那么苦,还什么都不跟我和爸说!非要一个人挨饿受冻的你干什么?你根本不拿我们当家人……”
“当”
莉莎·刘手中的叉子掉在盘子边缘。墨黑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某些情绪,来不及捕捉,便已被掩饰干净。
卢卡斯自知那句“不拿我们当家人”实在失言,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很僵。
莉莎·刘抬头直视卢卡斯的眼睛,表情很平静。没有伤心,没有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就只是镇定的望着他。
片刻,卢卡斯讷讷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莉莎·刘浅笑着轻轻摇头:“没关系。我知道。”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唯一的。
“卢卡斯,这些年下来,你应该也清楚啊。”她淡淡的笑,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隐隐释放:“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资助。”
“那你要什么?”卢卡斯呆呆的问了一句。
——莉莎姐姐需要家人的支持啊!
玛丽在下面很是捏了一把冷汗。可没想到,那女人却眨眨眼睛,笑着指了指餐桌另一端的盐罐。
“我需要盐。麻烦你递给我一下好吗?”
一桌人绝倒……
卢卡斯哭笑不得的递给她盐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直接说你还挺得住,什么都不需要不就行了?
——姐,事事都一个人死撑着,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为了缓解气氛,施奈德太太便再次将话题引开:“莉莎,我们公司附近一家糕点店正在招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联系电话给你。”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现在在拜仁女足那边的收入已经足够生活开销。而且明年我计划要在专业的烹饪学校学习糕点制作,算是为将来自己经营糕点店做一些准备。这样的话,恐怕再没有时间胜任全职工作了呢。”
“莉莎姐姐,你其实完全可以考虑做做其他工作呀!”玛丽很有兴致的说道:“伊莲娜姐姐一直说你是女足界数一数二的美女呢。去做平面模特不是很好吗?”
听到这句话,莉莎·刘几经辛苦才忍住没有笑场,维持着尽可能平静的笑容,耐心解释:“伊莲娜那是夸张。而且如果我不踢球的话,德国的国门谁来守呢?”
卢卡斯在内心深处默默翻白眼。
——姐,国家队少你一个会死吗?
莉莎·刘注意到了弟弟的反应,知他心里想了些什么,于是微微摇头:“现在国家队整支队伍都面临青黄不接的问题,年轻一代根本没办法顶上来。眼看着伊莲娜又要退役,再加上各国女足都处在兴起的状态——照现在的形势,我们甚至没有把握顺利卫冕欧洲杯。未来几年,如果连我都不在,德国队又该怎么办呢?”
——已经失去全能指挥塔伊莲娜的情况下,如果连禁区女王都不在,德国女足还能拉出谁来镇场子呢?
——只有被列强欺压的份吧。
“四年之内,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我是绝对不能离开赛场的。”她抿嘴微笑,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我的前男友和前老板,他们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德国领队一个电话,我能抛弃一切立刻归队训练,连工作都可以不要。”
——其实这些都只是我份内的事情。
——从我成为禁区女王的哪一天起,要背负终生的责任。
——融入骨血的责任。
“那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清冷的男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莉莎·刘抬起头,蓦然对上一双幽蓝色的眼。
那双眼中,静默流淌着某种光芒。
“当”
叉子掉在盘子边缘的声音,再次响起。
餐厅中一片寂静。
TBC
10 飘雪圣诞
晚餐后,天空开始飘降下雪花。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小雪片,但后来越下越大,很快便为整个街区覆上一层银白。
莉莎·刘和玛丽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雪。
不久,施奈德太太叫走了玛丽。便只剩下她一个人,靠在靠垫上,默默望着窗外。
墨色瞳孔中,寂寞神色被掩饰的一干二净。
高处不胜寒。
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刘。”
莉莎·刘回过头,看到施奈德左右手一手端着一只马克杯,向她走来。但同时,正和施奈德先生一起看电视的卢卡斯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什么事?”
他以为自家队长是在叫他呢。
施奈德回过头,告知他其实叫的是他姐姐。于是卢卡斯状似郁闷的摊开手,咧嘴笑道:“队长,这里有两个人姓刘啊。你单单叫一声‘刘’,谁知道叫的是谁?以后还是用我们名字称呼吧!”
施奈德笑了笑,对他点头,说一声“知道了,卢卡斯。”,又将目光投向莉莎·刘,以眼神询问。
——可以吗?
“……叫我莉莎好了。”她微笑着点头。
“以后叫我卡尔就好。”施奈德将左手的马克杯递到她面前:“这房间里有四个‘施奈德’。”
她但笑不语。
如果想要接茬聊下去,她完全可以说一句“来年玛丽就要改换姓氏了”,自此打开话题。
可她没有。
接过马克杯,说声谢谢,莉莎兀自靠在窗前,安静看雪。
施奈德也不再说什么,在她身边坐下,抱着杯子,不时抿一口热可可。
客厅中的灯光,传到这里有些朦胧。不远处电视的声音清晰入耳。施奈德太太和玛丽也坐到了电视机前,四个人在看节目。
莉莎·刘对着窗外的雪,一直在发呆。最终还是施奈德打破了沉默:“你去过美国?”
“嗯。”她微微点头,蜷起腿,将下巴放在膝上。
“也是在糕点店工作?”
“……一开始不是。”她温和的笑着,脸上一派波澜不惊:“在美国的第一年,我有做过各种工作。”
端盘子,扫厕所,找不到工作时身上只剩几块美元。流落街头,晚上睡在公园火车站……当年落魄时的种种,她不提,不是因为心理阴影。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借着曾经的困苦来反衬现在的辉煌——女王不需要这种廉价的自我满足,更不需要同情。
施奈德沉默看着她。尽管眼前那张温柔的笑脸没有丝毫破绽,可他大约懂得所谓“各种工作”,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艰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而她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如果一定要说出个原因,大概是因为只有皇帝才能懂得女王的骄傲,亦如只有女王才能懂得皇帝的责任。
他看她,就像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身百折不挠的硬骨头,更是耀眼。
这样的女人,天然就已经是他的知己。
比什么都要理所当然。
不过说起来……
“98年……那时候你几岁?”
“十七岁。”
十七岁的女孩子,一个人跑去经历风吹雨打的生活……
“没关系啊。”她像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