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狠狠撞上他的心,彷佛他十恶不赦,理当虎头铆伺候。
这算什么?他不过是待她比对别的女人好一点,宠一点、心疼一点,她就想用一纸结婚证书控制他?
想得美,他从不是什么人、什么事可以控制的男人,妻子不行、婚姻不行,他人生的主控权握在自己手上,有本事,她给他哭一声试试看!
“妳来这里做什么?”他寒声问。
低眉、垂肩,要哭回家求救吗?
不!昨天吕大哥跟她们开玩笑说--总算把妳们两个拖油瓶嫁出去,这会儿,妳大姊没有借口拒绝我的求婚。
吕大哥要她们拭目以待,他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姊娶回家。
还能再成为大姊的负担吗?不行,大姊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
“妳来做什么?”
英铧提高音调,刚刚May的挑逗让他不满意,不懂哪里出问题,没有兴奋、没有刺激,就是无趣,他试了又试,仍旧没有反应,是May的功夫变差,还是自己不正常?
不满的情绪才想找个发泄出口,孟姜就迫不及待出现,承接怒气。
他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晓得、忘记了,她总不会是专程赶来揭穿他的婚外情。
那又不是秘密,昨晚上,一群和她丈夫上过床的女人,才奉献了一大笔财富,要求她离开英铧,不是?
姊曾说过,有的男人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一份爱情就会满足;有的男人无法死守一份爱情,他们时时要刺激、要新鲜,不流通的空气会让他们窒息。
当时,她们讨论这话题。
大姊说,要是她碰到这种男人,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二姊说,如果她爱他,她会留在他身边,好好劝导他,叫他慢慢改变,就像林凤娇对成龙做的包容。
轮到孟姜时,她想半天,只想出一句结论--我想,碰到这种男人,我会哭死。
哭死有用吗?林黛玉用尽一生一世泪水换不到她想要的幸福,即便她哭到泪枯竭,浪子不愿回头,她又能奈何?
浪子回头?未免严重,他大概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对,若是没估错,英铧的冷言冷语表态了他的认定,他认定她没资格限制他。
“我问妳,妳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恶劣态度掩饰自己的罪恶感,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感到罪恶。
“我、我想问……”
问什么?糟糕,真的忘记,脑袋里一片混沌,心心念霸气 书库 提供念的是绛珠草的一缕芳魂。
孟姜的弱势扯出他几分怜惜,好吧!她是真的傻胡涂,连兴师问罪的功夫都做不来。
放软态度,他走到她身旁,牵起孟姜,将她带到沙发边,抱到膝上,放缓口气,拨开乌云,阳光普照。
一旦抱住她,那种无法言喻的快乐感觉升扬,那是May花十几分钟想挑动却无法挑动的情绪,原来他并非不正常,而是没碰对人,只要对象正确,他仍是活龙一尾。
念头转瞬,怒气消失不见,他笑弯眉,阳光王子出现。
“说吧!想问我什么?”
抓起孟姜一束头发,英铧发现玩她的长发挺有趣,顺顺滑滑,丝丝柔柔,和过度整烫染的质感差异很大。
孟姜靠在他怀里,拚命回想自己的问题。
问问她的婚姻还有没有救?不对,不是这一件,她想问,假设她身边也像他一般,围上一圈男人,他会不会有异议?错错错,都错,妳不管问什么,都会让他觉得窒息。
“要不要喝水?”
当他笑脸迎人,标示了绿灯亮,可通行,此时的英铧,温柔大量涌现。
孟姜摇头拒绝,她今天没哭。
“要不要吃巧克力?”
还是摇头,她不要,嘴再甜都甜不了心中苦涩。
“妳饿了?”
是有点饿,她没吃早餐、午餐,可是,食欲缺缺。
“妳再不说话,我就把妳丢出去,以后不准妳进我的办公室,说话!”他恐吓她。
他的恐吓对她向来有用,掠过那群和他上床的女人、掠过美艳秘书,她点头,努力回想此行目的,好不容易,她总算记起来。
“我可以去英国吗?”孟姜问。
“妳去英国做什么?”他反问。
“帮Sammi奶奶办嫁妆。”
“这种事不用妳烦恼,我母亲自会处理。”
“我想和妈咪一起去。”也好,离开他一段时间,让她想清楚自己处境,是该睁一眼闭一眼,任他随性,还是坚持婚姻忠实。
“不用,妳才刚结婚,需要休息。”
“我不累,妈咪说英国很好玩,我们可以到剑桥撑篙、在数学桥畔散步。”孟姜把从妈咪那边听来的,一一转述。
“英国没什么好玩,台湾随便一个公园都比英国美丽。”他欺定她是土包子。
“我想试着坐飞机。”二姊从美国回来告诉她,飞机上面的泡面味道很不错。
“坐飞机的感觉和坐汽车一样,没什么特别。”他的敷衍过分。
“可是……”孟姜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
要不是工作太忙碌,他连一分钟都不放孟姜走,居然才新婚,她就要远赴英国?想都别想!
“妈咪说时问充裕的话,可以去德国,我想吃黑森林蛋糕。”她试图争取他的认同。
“我说不准。”
“我想……”
“不准乱想,我已经够忙,妳不要再给我出难题。”他摆出大爷姿态。
忙?忙着和漂亮秘书打情骂俏吗?话没出口,她了解那是他的地雷区。
“知道了。”
低眉,吞气,她选择配合,换个角度想、换个角度想,孟姜用大姊教她那招,寻找不同角度,逼自己想开、逼自己走出来,关在死胡同的感受很差劲。
“这才乖。”
“反正坐飞机很危险,恐怖攻击正在进行,盖达组织会绑架飞机去撞大楼。”她用角度一自我安慰。
“没错,妳有国际观。”英铧同意她。
“到英国要花很多钱,够我吃很多天泡面,姊说,钱要花在刀口上,不要用在无谓的花费。”她用角度二自我安慰。
“正确,妳老公赚钱很辛苦,贤德的女人要会替男人着想。”他同意她说的每件事情,只要她放弃出国。
“到英国,人生地不熟,万一迷路,我想找警察帮忙也无法沟通。”角度三,她说服自己,逛台北的大安森林公园比逛英国爱丁堡有意思。
“妳说得对。”
“所以,我不喜欢去英国、不爱去英国,我只喜欢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话到这里,突如其来的委屈泛滥成灾,泪水在眼眶打转,怎么越说英国不好,心越酸?是她不爱去、不想去呀!孟姜弄不懂自己,英铧恐怕也不是太了解。
“既然不喜欢去,为什么还哭?”擦掉孟姜的眼泪,他强势作主她的委屈应该消除。
“我、我只是……只是很想吃黑森林蛋糕……对,我只是很想吃蛋糕。”点头,孟姜点得很用力,宣示话中的每一句都具真实性。
门被敲开,May探进头来。
“总经理,开会了,各部经理在会议室等你。”
“我知道,May,订一个新鲜的黑森林蛋糕送到我家里去。”交代完,他转头问孟姜。“妳想吃蛋糕,我就给妳吃蛋糕,妳说,我对妳好不好?”
很容易吧?敷衍孟姜是天底下最轻松的工作。
“好!”孟姜无异议,就算她看透他的敷衍。
“别胡思乱想,回家去。”
“好。”
起身、离开,她很合作,乖乖出门、乖乖回家。回程时,没了来途中的好心情,林黛玉泪水在她心中酦酵,镜中月,水中花,自古情事断人心肠。
黑森林不好吃,可是孟姜吃下一口又一口。
拒绝晚餐、拒绝水果,捧着大蛋糕,汤匙一上一下,和上泪水的蛋糕增添新滋味。
“孟姜,严格来讲英铧并没错,新婚嘛,哪个男人舍得妻子远赴异国。”婆婆对孟姜说。
“我们……一起去……下次。”Sammi奶奶也过来劝慰。
孟姜点头,没回话,怕出声就是哽咽。
“妳多替英铧着想,他工作压力很大,只有看见妳的时候,才会觉得放松,妳舍得留他一个人在台湾,自己出去玩吗?何况,出国机会多得是,不差这几个月,英国是我的娘家,我随时都可以带妳去呀!”
孟姜还是点头。
“别伤心啰,乖!把眼泪擦干,免得英铧回家,说我这个恶婆婆欺负新媳妇。”
擦掉泪、喝口水,孟姜尽力合作,她喜欢婆婆、喜欢Sammi奶奶,不希望引起纷争。
“好啦,时间不早,快上床,蛋糕别吃了,跟奶奶、妈咪说晚安。”她哄孩子般哄孟姜。
“晚安!”道过晚安,等她们上了楼梯,孟姜捧起蛋糕回房间。
她在生气、气自己,手上的黑森林蛋糕吃过一口接一口,尽管已经腻得想吐。
“妳看,黑森林蛋糕那么难吃,德国一样很难玩。”她忿忿说话。
想起玛丹娜秘书,想起他们的暧昧,他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随便?那些女人不晓得他才新婚?
他们的态若自然、他们的大方,他们根本无视她的存在,那么,她的存在是为谁?又为什么他非要她存在?
“笨蛋,睁一眼、闭一眼吶,这是中国女人都要学习的智能啊,妳是他的妻子,谁都无法取代,妳在烦什么?”
她矛盾、她自苦,她解决不来心中纷乱。
心沉甸甸,莫非,碰上乐于尝新的男人,女人注定落泪?第一次,她认真看清,眼泪帮不了她。
放下被挖掏狼狈的蛋糕,孟姜走到镜边。
她和昨天一样美丽,婚姻改变她的地方不是太多,如果立刻走出婚姻,是不是损失轻微?若举棋不定,是不是感情越陷越深?
“孟姜,妳的婚姻注定不忠诚,妳需不需要坚持到最后?”
“退出,是不是更好的选择?”
“妳喜欢他吗?”
“大概,在他身边,快乐是不快乐的若千倍;不在他身边,不快乐则胜出快乐。”
“是不是终有一天,妳的喜欢转化成爱,从此从此,再也离不开?”
“也许,这是很正常的估算。”
“若爱情是投资,他是妳正确的路?”
“他是好男人,问题是许多女人和妳选择相同道路,超过两人的爱情路,妳怎能不介意拥挤?”
洗净脸,上床,十二点钟。
失眠是她的新体验,白天那幕始终驱不出脑海。
和他谈谈吧,也许谈开是较好的作法。
别谈,那是他的禁地,他不乐意和妳谈,白天,他的态度妳还看不出来吗?
矛盾在心头交织、反复。
翻一翻、翻两翻,翻翻转转,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原则、他的强势交织成密密实实的细网,罩得她透不过气。
门打开,孟姜没真正睡着,翻身坐起。
印入眼帘的是英铧疲惫的笑脸,他做了什么?公事?私事?模拟状况在她脑间上演,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脸红害羞的场景幕幕出现。
“看来,妳真的很喜欢吃黑森林蛋糕。”
英铧望一眼桌上剩下的蛋糕,记忆中,没有半个女人胆敢像她这样放纵自己的胃口,再次笃定,他娶了个特殊女生。
“没有想象中好吃。”孟姜接口。
“不好吃都快吃光了,好吃还得了。”
走近她,揉揉她的长发,拨开,托起下巴,孟姜清丽的小脸上仰。
每看一回,便觉得她增美一分,英铧没有过这类经验,女人总是在他第二眼接触间,失去滋味。
看看壁钟。孟姜说:“快两点了,你工作得很晚。”
“对,接下来的几个月会更忙。”
突然间,他自问,为胜利惹来烦务缠身,导致新婚失去快乐悠闲,值不值得?
“你一个人忙吗?秘书小姐有没有陪妳?”鼓足勇气,她问。
“妳想知道什么?”板起脸孔,她的问句惹火他,英铧语调转为犀利。
“想知道……你有多少女朋友。”一些些退缩,为他脸上消失的阳光。
“这和妳有关?”昂起头,英铧的态度转而骄傲。
“有关吧,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也不能控管我的交友情况。”
“可是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把我身边女人全赶走,妳才有安全感?很抱歉,这种安全感我给不起。”
“你在建议我去向别的男人追寻安全感?”这是她勇敢的极限。
“妳敢!”
英铧拳头一紧,她总有办法惹火他,他该不该介绍几个女人,要求孟姜去向她们学习自制与温婉?
“如果我说不敢,是不是就要妥协你对其他女人的态度?”
“我没要求妳去妥协谁,只要别用显微镜来观察我的行为,我是个自主的男人,什么事、什么分寸,我自会拿捏。”
“问题是你的分寸和我的标准距离相差太远。”
“那就修改妳的距离,听清楚,以后不准再用这种口气质问我,不准怀疑我的社交状况,听懂没?”
再一次,他将孟姜赶出禁区,并将标示牌在她面前扬了扬,要求她绕行改道。
沟通失败,她的婚姻危机加深。
“听懂了。”
孟姜软化,离开床铺,为他取来干净睡衣,英铧接过衣服往浴室去,孟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