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鹤鸣看着我笑:“你别紧张,等你打扮好了,保准比上面的模特都漂亮,到时摄影师会指导你做动作,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展示服装,不是拍写真,不用你多钻研表情,只要笑得像开了花那样就行。”
我笑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然后,我就和一个短发女孩一起去了摄影工作室,我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帮我做头发、化妆,一个小时后,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真的变了样。
在Olive跳舞时,我化得都是浓妆;平时和叶思远在一起,我都是素面朝天的,顶多外出时刷一下睫毛膏;而现在,我的妆容,说得怪异点,就像是一个——洋娃娃。最恐怖的就是我的上下眼睑,都被贴上了又密又长的假睫毛,眼睛眨起来睫毛能夹死苍蝇!
应鹤鸣的女助手敏姐带了一大包衣服,陪着我们去了茉莉广场,应鹤鸣的实体店就开在那儿,那也是我们换衣服的地方。
整整一个下午,我就穿着各式缀着蕾丝边或是印着卡通图案的毛衣,机械地拍着照,我只听见摄影师不停地说:“笑!露牙齿!好!手托在腮边!回头!转圈!卡哇伊耶!笑……”
我想起王佳芬对我说过,应鹤鸣说我很符合他服装书牌的Style,可是他这个书牌的Style明明就是幼稚少女风啊,难道说,在应鹤鸣眼里,我就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
一场拍下来,我笑得脸都僵了,身体也很累,我发现,这几百块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纯体力活啊!比我在Olive跳舞都要累。
拍完的时候,应鹤鸣刚回到店里,他来到广场上,看到刚收工的我,说:“哈,小桔,你这样子真可爱。”
我脸黑了,说:“拍完了,我得回去了。”
“一块儿吃个晚饭吧,刚才我有点事,没和你说多细,边吃饭边聊聊怎么样?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我想拒绝他,又想到现在的他已经是我老板了,拒绝好像不太好,就说:“那我打个电话,和我男朋友说一下,他一个人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哦,你打,我先去店里转一下,一会儿来接你。”
我给叶思远打电话,和他说明了情况,我说:“你要不要叫个外卖当晚餐?或者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不用。”他在电话里说,语气很淡,“小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我,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我一定尽快回来。”
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我真是挺不放心的。
我没想到,应鹤鸣带我去吃西餐,还是一家挺豪华的西餐厅。
我有点拘谨,脸上还没卸妆,我能感受到服务生看着我时,惊讶的表情。
她一定在想,这个女的顶着这么个头,化着这么一个奇怪的妆,身上却穿着一件黑色短风衣,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看着花里胡哨的菜单,点了个自己了解的餐——黑胡椒菲力牛排,这是最便宜的了,价格也要近100,我想,宰猪啊!豪客来里这个牛排只要29就行!
应鹤鸣要了个200多的牛排,五成熟,牛排上来的时候,我们举起刀叉默默地吃起来。
我总觉得他叫我来吃饭挺怪的,干脆就等他开口,我倒想听听,他究竟要和我说什么。
没想到,他开口就说:“你和你男朋友,吃过牛排么?”
我一愣,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摇头说:“没有,他不喜欢吃西餐,我们出去都是吃的中餐。”
应鹤鸣一笑,说:“你男朋友也挺不容易的,我估计,他不是不喜欢吃西餐,他的身体,吃西餐也许不太方便。”
我呆住了,丢下刀叉,瞪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应鹤鸣居然一点儿也没觉得难堪,他继续优雅地切割牛排,插起一块送到嘴里,说:“陈桔,虽然我和你还不熟,但是我毕竟长你几岁,王佳芬和李维都和你一样,还是小孩子,李维和我说,你男朋友有多优秀多聪明多厉害,但是,我想,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个残疾人。”
“你管得着吗?你是谁啊?”听完他的话,我生气了,气得不行了!他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他们认识叶思远吗?孙耀,唐锐,我班里那几个男生,还有球场边嚼是非的女生,现在又有应鹤鸣!!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他凭什么对他评头书足啊!难道就因为他们比叶思远多了两条胳膊?草!
我抓过包站起来说:“谢谢你请我吃饭,这餐饭钱,请在我今天下午的工资里扣,我不干了!”说着,我转身要走。
应鹤鸣突然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扭头看他,用力地挣开,说:“你干吗?”
“坐下。”他冷冷地说。
“神经病!”我还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按在了沙发上。
我傻眼了,抬头看他,他又坐回了他的沙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给我几分钟,咱们聊聊。”他说。
“我没话和你说!”我大声喊,西餐厅里很多顾客都在朝我们看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耸耸肩,背靠在了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抽出一支烟点燃,他吸了口烟,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看着我说:“Ok,我道歉,也许是我用词不当,但是,我希望你听我说几句话。”
我沉默着瞪他。
“你稍微冷静一点,陈桔,你是我见过的,最冲动的女孩子。所以,后来我就在想,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是不是也是因为一时冲动?”
我齿缝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39、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渐渐平静下来,挺着背脊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应鹤鸣,当然,牛排是再也吃不下了。我强忍住自己甩包走人的冲动,倒要听听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应鹤鸣这人真奇怪,我几乎算是不认识他,他好像搞得和我很熟一样,摆那么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对我说教,他说我冲动,哈!他还没见过我真冲动的样子呢,就在几分钟前,我都想把那碗浓稠的玉米汤泼到他脸上!
应鹤鸣吸着烟,再次向我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说话过头了,不过我承认,自从上次打球见过你,我就一直挺记挂你,我觉得,我是有点喜欢你了。”
啊?我嘴角抽了两下。
他看着我,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想了想,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我冷冷地说。
“他还是学生?”
“是。”
“陈桔我说实话吧,不管是从你的追求者角度,还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都觉得,你的选择,也许不是最好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呢?”他眯起眼睛问我,好像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
我不做声。
“嘿!放轻松点,就当我们随便聊聊,聊完以后就把这些话都丢开。我觉得,应该还没有人和你聊过这些问题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反问他。
“你身边都是些小孩子,我相信,你应该还没胆量告诉你的家里人吧?”
他说对了,我扭开头去。
“是因为他长得帅?”
“……”
“还是因为……他家条件好?李维和我说,他有一个挺大的房子。”
我回转视线看他:“应鹤鸣,你怎么就只想着这些事,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男朋友有多优秀?没错,他是残疾人,他是没胳膊,但是他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他的专业课非常非常优秀,他英语也很好,可以无障碍地和老外交流。他很阳光,不自卑,他有许多兴趣爱好,也有许多好朋友,他热爱生活热爱运动,他愿意为了我拼命,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呀!你管得着我们的事儿吗?”
“Sorry。”他一笑,又点起一支烟,说,“你说他专业课很优秀,他是学什么的?”
“服装设计与工程。”
“呦!毕业了是同行啊。可是……陈桔,你觉得他毕业以后能做什么工作呢?”
“当然是服装设计师啊!”我昂着脑袋,骄傲地回答。
他居然“嗤嗤”地笑了起来,摇头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在中国,哪需要什么服装设计师。”
我不解地看着他。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辞,不过我也是这个行业的,哪怕是行业内的翘楚,我也是有点数的。在中国,只要你会抄,抄欧美,抄日韩,就可以了。
“你胡说!”
“我没骗你,学这个专业的,毕业了进几个书牌公司,也就是借鉴国外一些时尚信息,再加以改动,就能推出当季商书,有几个公司会让你自己去设计?很少,很少。”
“……”
“尤其,你男朋友还是这样的身体条件,除非他家里关系好,家底厚,他还能找个相关工作,要是靠他自己,几乎没有出头之日。学这个专业的人,出路就是出国,去欧美日韩,再不济也要去香港,留在国内,没戏。”
“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些?”我不耐烦了。
他摊开手,说:“差不多吧,我们今天的谈话不可能会愉快的了,只是,我希望你还是能做这份兼职,我下午看了下你的原照,很不错,我想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收回你刚才那句‘不干了’的话。”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站起来,再一次拎起包,临走前,我又回头看应鹤鸣,说,“你知道么,你并不是第一个质疑我男朋友的人,你也许都排不进前500个,但是我相信叶思远,我相信他能做到,也许过程会很辛苦,但他一定能做到!他虽然没了两只胳膊,但他一点儿也不比你们差,你不要总以自己的经验和标准来衡量他,在我看来,他其实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脑袋靠着玻璃窗,心里思绪万千。我咀嚼着应鹤鸣关于叶思远工作前景的话,心里也起了一点疑问。虽然对着应鹤鸣,我把话说得很实,可我心里知道,自己还是有点儿虚的。
应鹤鸣大概25、6岁了吧,在社会上也打滚了几年了,他的话也许是有一定道理的。而我和叶思远,我们都还未毕业,困在这象牙塔中,我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艰难险恶。
这时候,我甚至开始庆幸,叶思远有一个不错的家境,如果他像我一样,只是生活在一个社会底层小家庭,像他这样的身体,前途就真是渺茫了。
人都是很实际的,我承认自己也是,我渴望爱情,我也想有面包。如今的我,靠自己的双手在赚取面包,可是将来的我,也会希望身边人和我一起分担家庭的重任。就好像爸爸有一段时间下了岗,美阿姨一开始没说什么,时间久了就开始发牢骚,抱怨个不停,当时家里乌烟瘴气,整天吵闹声不断,一直到爸爸重新找到一个仓管的工作,美阿姨才消停。
所以,叶思远的前程,也是我要考虑的问题。而且,应鹤鸣还说到一个关键点,像思远这样的专业,出路就是出国。如果这是这个行业内公认的结论,那我相信,叶思远不会不知道。
但是他从没和我说过他有出国的打算,想着他也许会离开我,只身奔赴遥远的国境,我的心里就酸了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家,我开了门,垂着脑袋换鞋子,叶思远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我换上拖鞋,抬脸看他,他吓了一跳,说:“小桔,你怎么了?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眼睛还和熊猫一样?”
我摸摸自己的脸,才想起自己没卸妆,赶紧跑去洗手间照镜子,对着镜子,我都想笑了。
我的头发还是下午拍照时的样子,打着蓬松的卷儿,二八分,额头正中别着一个卡通发夹。我的脸真是惨不忍睹,因为哭过了,上下眼影全糊了,黑色粉红色混成一片,晕染在眼眶四周,下眼睑上的假睫毛还挂了一小片下来。我的脸上白得吓人,厚重粉底上还涂着夸张的桃色腮红,只是我的唇彩已经没了,嘴唇显得没有血色,泛着白,微张在那里。
叶思远也走进洗手间,站在我身后陪我一起照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我,摇头说:“你就是这样子拍的照片?到时别和人说你是我女朋友啊。”
“干吗?你嫌弃我了?”我拢拢头发,脸上露出一个笑,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特像黑山老妖,我说,“不好看么?挺好看的呀。”
“你赶紧洗了吧,这些化妆书也挺差的,留着对皮肤都有伤害。”他俯下/身,吻了下我的耳垂,说,“大半天没见着你,真挺想你的。”
我转过身,抱上他的腰,说:“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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