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远看着小东西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就笑起来,随即叫来服务员点了餐,一份蛋包饭和一份意大利面。
在外面就餐,面条对他来说是最容易驾驭的食物。
果然,一份可爱的蛋包饭被叶以庭吃得一塌糊涂,叶思远不得不从他对面换座位到他身边,不停地拿餐巾帮儿子擦着嘴边的饭粒和番茄酱。
叶以庭胃口很好,吃得很香,他还不忘拿勺子舀起一勺饭对叶思远说:“爸爸,你吃蛋蛋饭。”
叶思远摇头:“爸爸不吃,铃铛自己吃。”
“爸爸吃!”
叶思远没办法,只得弯腰低头,让儿子把勺子塞进自己嘴里。
味道的确不错。叶思远冲着叶以庭笑起来:“很好吃,爸爸够了,铃铛自己吃。”
吃得差不多了,叶思远想了想,对叶以庭说:“铃铛,爸爸衣服左边口袋里有钱钱,你帮爸爸拿一下好吗?”
叶以庭点点头,油腻腻的小手就伸进了叶思远口袋里,抓出一张百元钞票。
“好,放到桌子上,真棒。”
等到叶以庭把钱放到了桌上,叶思远立刻叫过服务员来买单。
纸币上沾上了一些番茄酱的印渍,叶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服务员:“对不起,钱弄脏了。”
“没关系,请稍等。”服务员偷偷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他是那么得与众不同,英俊不凡的外表,精致考究的穿着,沉静温润的气质,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却又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完美。
这个没有双臂的男人,从一进餐厅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只是他一直都表现得淡定从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边的目光,只是专心又细致地照顾着自己的儿子。
服务员把找零送过来时,叶思远微笑着对她说谢谢,然后叫叶以庭把找零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铃铛,爸爸带你去洗手,咱们回家了。”
叶以庭乖乖地跳下餐椅,跟着叶思远去了洗手间。洗完手走到餐厅外,叶思远发现叶以庭一直在朝一个方向看,脚步也迈不动了。
“怎么了?铃铛。”叶思远低头问他。
叶以庭拉拉他的袖子,小声说:“爸爸,铃铛想去公园玩。”
“……”叶思远抬头朝街对角的小公园看,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些孩子玩耍的身影,能听到他们欢快的声音。
“就玩一会儿,然后我们回家睡午觉,OK?”
“OK!”叶以庭咧着小嘴笑了,小手还比了个“OK”的手势。。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完)
天气很好,暖暖的阳光晒在人们身上,仿佛能赶走冬日里的严寒。
公园里有供孩子们玩耍的滑梯、秋千和跷跷板,叶以庭一点儿也不怕生,很快就和一群游戏的小孩子玩成了一团。
叶思远在空地边找了个石凳子坐下,视线一直追随着儿子的身影。
叶以庭爬高爬低,又笑又跳,叶思远静静地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突然感觉时间是过得如此快。
医生把叶以庭抱到他面前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包裹在白色小衣服中的小东西全身都红通通的,脸上满是皱纹,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小手挥着,小脚蹬着,小嘴一张一合,轻轻地叫唤着,声音细得像只小猫在哼哼。
叶以庭出生时体重只有4斤9两,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实在谈不上好看,可是在叶思远眼里,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最珍贵的宝贝。
叶思远记得当时自己的唯一反应,就是弯腰吻了下儿子的小脸颊,然后不可抑制地湿了眼眶。
这个小生命,是他和陈桔生命的延续。
经历了那么多或幸福或悲伤的往事,当叶以庭出现在他面前时,叶思远就知道,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从今往后,他的人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陈桔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叶思远快步地走到她身边。
陈桔是剖腹产,此时脸色憔悴,还未从麻醉中醒来,叶思远将嘴唇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小桔,谢谢你。”
似乎是转眼之间,叶以庭已经那么大了,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孩长成了一个可以与人交流的小男人。想到儿子的那些童言童语,叶思远就顾自笑了起来,这时,叶以庭滑下滑梯往他这边跑了过来,他的脸色有点儿古怪,拉着叶思远的袖子,小声说:“爸爸,我想回家了。”
“瞧瞧你玩得一头汗。来,抓紧爸爸袖子,我们回家。”叶思远垂着眼睛,有些宠溺地说。
叶以庭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跟着他慢慢地走。
叶思远觉得右肩的力道有点儿沉,叶以庭似乎非常用力地扯着他的袖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拖沓,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走到一半,叶以庭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说:“爸爸,铃铛走不动了。”
叶思远觉得奇怪,他蹲下来:“怎么了?”
“铃铛脚脚痛。”
“脚脚痛?”叶思远皱起眉,“摔跤了吗?”
叶以庭摇头。
“脚脚扭到了?”
叶以庭又摇头。
“那怎么会脚脚痛?铃铛,只有一点点路了,马上就到家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不要,铃铛脚脚痛,铃铛走不动了。”叶以庭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很委屈。
“铃铛,乖。”叶思远有点为难,他站起身,“拉着爸爸袖子,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爸爸……”叶以庭抱着叶思远的大腿,突然就蹲到了地上,“爸爸,铃铛真的走不动了。”
“铃铛!不要闹了。”叶思远觉得叶以庭是玩得太累了,这时候是在撒娇。
“爸爸……”叶以庭小嘴瘪了瘪,居然哭了起来,“铃铛脚脚痛。”
叶思远有些无奈,抬头看看路边,想着是不是要打一辆出租车回家,转念一想,这样似乎会让叶以庭养成不好的习惯,他说:“铃铛,平时我们出来玩你也可以走很多路的,今天怎么会走不动,男孩子不能那么娇气,起来,拉着爸爸袖子。”
叶以庭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眼泪大滴大滴地滚出眼眶,他还是蹲在地上,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扯着叶思远的裤腿:“爸爸……我要抱抱。”
“……”叶思远叹气,重新蹲下/身,“铃铛乖,爸爸抱不了你,自己走,好不好?铃铛是小男子汉,最勇敢了。”
“我要抱抱……呜呜呜呜……爸爸……我要抱抱……”叶以庭哭得很厉害,哭得叶思远的心都要碎了。
“铃铛,爸爸没有手,真的抱不了你,自己乖乖地走,来,站起来。”
“呜呜呜呜呜……抱抱……”叶以庭兀自哭着,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已经变成嚎啕大哭了,“呜哇……呜哇……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周围走过的路人都悄悄侧头看着蹲在人行道上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小男孩哭得惊天动地,年轻的爸爸蹲在他身边,宽阔的双肩下,两条空荡荡的衣袖垂落着,袖口绵软地搭落在地上。
路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叶思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以庭哭得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大声地喊着“妈妈”,那样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叶思远小声地鼓励他,却完全没有用,他狠狠心就站了起来:“铃铛,你再这样,爸爸生气了。”
叶以庭小手胡乱地抹着眼睛,抬头看叶思远:“爸爸……”
“铃铛,爸爸平时怎么和你说的,男孩子要勇敢,你还记得吗?”叶思远弯下腰耐心地说,语气有些严肃。
“爸爸……铃铛脚脚好痛啊。”叶以庭的眼泪还在流,情绪却已经平复了一些。
“那我们坐小汽车回去吧。”叶思远叹气,“铃铛,先站起来。”
叶以庭咬了咬牙,终于站起了身,他抓住叶思远的袖子,叶思远正要转身带他去路边打车,突然听到儿子小声地说:“爸爸,我能走了。”
“恩?”叶思远回头看他。
叶以庭抓着叶思远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他抬起头看着叶思远,吸了吸鼻子说:“我能走了,不坐小汽车,铃铛很勇敢。”
望着儿子纯净的眼睛,叶思远从中看出了一份坚定。
他并不知道儿子的脚究竟是怎么了,可是之前儿子在玩游戏时,他几乎一眼也没有移开过视线,的确没发现叶以庭有摔跤或和别的小朋友打闹,他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铃铛,真的可以走吗?”
叶以庭用力地点头。
“好,那我们回家。”叶思远笑了。
平时不用二十分钟的路程,叶思远拖着叶以庭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四十分钟才到家。
打开家门,两个人就愣住了,因为陈桔居然已经在家了,正在客厅里收拾自己的小拉杆箱。
“妈妈——————”看到陈桔,叶以庭鞋都没脱就冲了过去,一头扑进陈桔怀里,接着就呜呜哇哇地大哭起来。
“怎么了呀?宝贝儿。”陈桔抱着叶以庭坐到餐椅上,抬手抹着他的眼泪,发现小东西哭得特别凄惨。
转头看看叶思远,也是一脸的疲惫,她奇怪地问:“你俩干啥去啦?”
“带铃铛出去吃了个饭,他在公园里玩了一个多小时,回来路上一直喊脚疼。”叶思远坐在换鞋凳上换了拖鞋,接着走到母子俩身边,“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上午的事结束得早,就改签了航班,想着早点回来。”
“你看看他的脚到底怎么了。”叶思远低声说。
陈桔已经在动手脱叶以庭的鞋子袜子了,左脚脱完,没事,一脱右脚的鞋,两夫妻就发现了蹊跷。
叶思远给叶以庭穿的袜子袜边有点儿松,叶以庭在玩耍的时候,袜边已经滑了下去,褪到了脚底下,他嫩嫩的脚后跟一直磨着鞋帮,被磨破了一个口子,流了血,怪不得小东西一直在喊脚疼了。
叶思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直愣愣地盯着儿子的脚后跟,接着就起身走开去,回来时,他嘴里咬着一个药箱子。
“你帮他处理一下吧,一定疼死了才会叫得那么厉害。”放下药箱,他又看了眼叶以庭脚后跟的伤口,转身进了书房。
陈桔抱着叶以庭去洗了手和脚,然后帮他抹了点药膏,最后在脚后跟上贴上了一个卡通创可贴。
叶以庭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乖乖地赖在妈妈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处理完伤口,陈桔亲了下儿子的脸颊,问:“还疼吗?”
“不疼了。”叶以庭嘟起嘴,“妈妈,铃铛以后不和爸爸出去玩了。”
“为什么?”
“铃铛脚脚痛,爸爸都不抱铃铛。”叶以庭还是觉得委屈,“爸爸好凶。”
陈桔叹气:“铃铛,爸爸没有手,他没有办法抱你的。而且,爸爸不知道你的脚脚弄破了,爸爸心里也很难受啊。听到你这样说,爸爸该有多伤心。”
叶以庭低着头不说话。
“爸爸看你受了伤,立刻就把药箱子拿过来了,看到铃铛脚脚痛,爸爸心里更痛。”
叶以庭还是不吭声。
“爸爸虽然不能抱铃铛,可是爸爸是非常非常爱铃铛的,是不是呀?铃铛忘了吗?有一次你发烧住院,爸爸三天三夜都没有睡觉,一直都陪在铃铛身边,还给铃铛唱歌呢。还有一次,铃铛要表演小老虎,爸爸通宵没睡觉,亲自帮铃铛做了一套小老虎衣服,好可爱的呢!小朋友们都说爸爸很厉害呀。还有啊,老师要爸爸妈妈帮铃铛做竹蜻蜓,妈妈做不好,爸爸用脚夹着刀子帮铃铛削,还不小心把脚割破了,但是爸爸还是坚持把竹蜻蜓削完了,最后,竹蜻蜓飞得好高,铃铛还记得吗?”
叶以庭终于仰起小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桔把他放到地上,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和爸爸说说话,然后你该睡午觉了。”
“哦!”
叶以庭跑到书房时,叶思远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发着呆,客厅里母子俩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回过头,就看到叶以庭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铃铛。”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脚脚还痛吗?”
叶以庭一边摇头,一边就走到了叶思远身边,小手搭到了他的大腿上。
“怎么了?还不去睡午觉?”叶思远尽量平静地问着他。
叶以庭突然踮起脚,搂住叶思远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大声地亲了一下:“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还没等叶思远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了书房。
叶思远颊边似乎还留着儿子柔软嘴唇的触感,带着一股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他低下头,唇边就带起了一丝笑意。
重新抬起头时,发现陈桔已经抱着手臂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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