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司机一伙的人再来往残局上雪上加霜。
殷无定稍稍放心,把已经进入昏迷状态的临安平摊在路边,草草看一下他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情况是后脑勺撞了个大口子,只不知有没有伤到颅骨和大小脑,肋间也被几根车上的钢板戳穿,不过看位置没捅到重要的脏器,只是血一直没止,把白色的棉质外套泡的淋漓粘稠像进了染缸。
殷无定轻皱眉: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卡车司机是哪一方派来,冲着谁来,也不知道对方怎么能摸清他们的路线和方位,但就结果而言,如果临安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宋龙象就算足够通情达理不迁怒于他,但是势必会和他有罅隙,从今往后别说联盟了,就是单纯做生意也没可能。
想到这里,殷无定扭头问谢小獒道:“救护车大约什么时候到?”
“离这儿最近的医院就一家,在一个街区外,按规定一分钟内出诊,看路程五分钟内一定赶到。”刚挂电话的谢小獒一边回答一边咬牙绕着临安团团转。
谢小獒对血流成河的景象已经司空见惯,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次数也不少,但是此刻浑身浴血的临安却让谢小獒觉的胸腔至闷,如高空坠落一样的恐怖眩晕感和窒息感并存,可偏偏他还没任何办法来消除,甚至是应对这种恶心感。
☆、第051章 环环相扣的杀局【求收藏】 (2122字)
“小狗,过来。”
殷无定揽住焦虑的谢小獒的腰身把人带进怀里,高过谢小獒小半头的海拔让殷无定很容易就蹭到他轻软略毛躁的发梢,几乎是水到渠成的用薄唇蜻蜓点水上去,殷无定温和道:“相信医生,相信临安,相信我的话,会没事的。”
谢小獒闭上眼,在殷无定怀里微微颤抖。
殷无定怀里的温度像是半开的水,恰到好处的暖和,无可挑剔的舒适安全,轻易就可以想见的坚不可摧,这是谢小獒这几个月来色心满满,软硬皆施费尽心机想一亲的芳泽,此刻求之不得的机会已经比近在咫尺更近,本该欣喜若狂埋头享受的谢小獒却心有旁骛。
于是一边生涩贪婪的回抱殷无定,一边担忧之极的看着昏迷不醒的临安,没几秒谢小獒就咬咬牙轻推开了殷无定。
谢小獒想说很多话,比如‘我相信你’之类煽情又狗血,还有助于增进他和殷无定感情的话,比如‘我还是去陪着临哥吧’之类一五一十反映内心的话,还比如‘都什么时候了你和我搞什么暧昧,早干嘛去了’之类有憨嗔嫌疑的怨艾。
但临了临了,谢小獒只是耷拉着脑袋,虚弱的嗫嚅出个‘嗯’字,然后挪到临安身边蹲下身,可笑的以原本不信仰任何宗教的立场病急乱投医的双手合十,用平生最虔诚也最拙劣的语调祈祷老天。
谢小獒确实不是好人,确实能面不改色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但是这次如果临安能活下来,就算是致残甚至一辈子瘫痪在床,他也愿意用至死方休的时间长度来计量他衣不解带侍奉左右的年限。
出于什么心情?
已经不只是愧疚,是踩线的待嫁之心,更是钻牛角钻尖到极致,心甘情愿守活寡的犟驴心态。
“……”
殷无定看着谢小獒略伛偻的背影良久,莫名有种感觉:就在刚才,他失去了一样东西,很珍贵,独一无二,而且再也找不回来。
这感觉怅然若失,云里雾里,抓得到却摸不清,看的见却分不明,让向来理性到肃穆的殷无定史无前例的百爪挠心,末了只能万般无奈的长长叹出一口气。
殷无定本想走去卡车那边把昏迷的司机拖出来拷问,但是经历车祸的身体在刚刚拖动临安时已经耗尽力气,便打电话让手下的人赶过来,趁警方没介入前把人私下扣留。
“无论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
殷无定捂着听筒,背着围观的人群压低声音吩咐着,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问了句什么,殷无定淡淡答道:“闹出人命没关系。”
“我知道了,殷先生。”
电话那头是熊阜,殷无定手下最能打的人,同时也是上刑逼供一把好手。
敢在南京撒野,还在殷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把殷先生和宋龙象两方巨擘都搅进来,来者不是胆子大,大约是脑子有问题,自不量力的找死吧?
熊阜咧嘴狞笑。
熊阜肤色偏黑,五官斧凿刀刻的像是美国黑帮里的头号硬汉,这么狞笑的时候很可怖,配上他盘曲遒劲的肌肉和殷无定撂下的那句‘闹出人命没关系’,让人不由为卡车司机接下来的待遇担忧。
而远处一家酒店的套房里,捧着杯冰沙啜吸的木佛奴坐在椅子上来回晃着纤细的小腿,对几公里开外的车祸一无所知的木家小姑娘歪着小脑袋看向一边歪坐着,懒懒的把妖娆身段沐浴在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里的百里珏,笑嘻嘻道:“百里阿姨,你怎么也来南京了?”
百里珏腰肢微摆,藤木摇椅晃晃悠悠的,漫不经心却流泻不止的风情万种:“南京有人,有美景,我挂心。”
木佛奴又吸一口冰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百里阿姨,小奴前几天不是打电话告诉您小狗哥哥要动手术么?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噢,您要不要和小奴一起去探病啊?”
“呵呵。”
百里珏笑起来,迎着南京温而不艳的暖黄阳光,这位风云上海的黑寡妇殷红的嘴唇弯起,炉火纯青绽放出一个让男人飞蛾扑火的暧昧笑容:“考虑一下。”
“好哦!”
木佛奴放下冰沙跳起来,过来拉住百里珏玉笋一样毫无瑕疵的小臂:“择时不如撞时,要不现在去吧!”
“瞧你心急的,等等罢,他们现在应该有事要忙。”
百里珏目光祥和,掩盖过所有深重城府和蛇蝎心肠:“而且有个人比我们更挂念谢小獒,给他点单独探视的时间。”
百里珏说着抬眼望向巨大的落地窗,这里是酒店的三十六层,还算能一览众山小的高度,百里珏往下能看到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能看到矮小碌碌如蝼蚁的小民,也能想象到几公里开外那条车流稀少的路段上,正有场惨烈到能轻而易举将报纸头条收入囊中的车祸。
是的,百里珏坚信自己派出去的人不会失手,这一步绝对有人重伤,必须刻不容缓的送去医院了。
至于送去医院后的事么……
就交给那个比她更对谢小獒念念不忘的人吧,虽然不是她的人,但是贺家老爷子经年累月调教出来的狗,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小奴,陪阿姨下几局象棋,和局了阿姨就陪你去看谢小獒。”
百里珏轻摇摇椅,抬手让木家小姑娘去拿棋。
木佛奴小嘴一撅,似乎对百里珏的安排有些不满,旋即又挺起小胸口:“好!谁怕谁啊,我的棋可得我阿爹真传呢,绝对输不了百里阿姨!”
百里珏笑容未褪,嘴里温婉吐出糯糯的吴侬软语:“下着瞧。”
☆、第052章 不得安身的医院 (2027字)
手术室外,弥漫着浓重的让人胸闷气短的消毒水味儿的惨白走廊。
做了简单消毒和包扎处理的殷无定安然而坐,屈起手肘倚着扶栏,关节分明的食指中指撑着额头,微敛的眉眼平视前方,从来都古井无波的眼神在对上跟前来回走动,脚步声仓皇杂乱的谢小獒时,会克制不住的荡出浮纹。
但更多的时候,盘踞在殷无定眼里的是不甚显山露水的疑虑。
今天的事,实在太过蹊跷。
倒不是在南京这由他一言九鼎的地界上,怎么竟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开着辆重型卡车冒大不韪,毕竟这个世界从不缺以身犯险及拿命成仁的死士,尤其针对一将功成万骨枯,在登上暴君之位的一路上造了太多浮屠杀业,惹了太多血海深仇的他,总会有人红了眼要和他拼个玉石俱焚,蹊跷的是车祸之后发生的事。
在谢小獒打完电话后三分钟,救护车独有的呜哩呜哩声就由远而近响彻云霄,接着医护人员有序分开围观的人群,把血淋淋的临安小心搬上担架抬进救护车,风驰电掣回到医院,再转移到移动病床运进手术室——全程用时竟不出二十分钟,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谢小獒对医院毫不拖泥带水的极致高效感激不尽,殷无定对此却有所芥蒂。
这根本不像是水来土掩的救护,更像是未雨绸缪,经过事先演练的照本宣科,而在重型卡车你死我活的违章肇事,造成己方三人元气大伤的情况下,对方居然没再出杀手乘胜追击,甚至没有干扰医院救护,如此虎头蛇尾的敌对行动……殷无定还真是见所未见。
“临哥,临哥……”
谢小獒疑似丧家之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进殷无定的耳道,殷无定循声看谢小獒一眼,在短暂的犹豫后,便停止对车祸的剖析,起身走了过去。
卡车司机已经交给熊阜审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会有眉目,并不需要他在手术室门口争分夺秒的分析,迫需关注的是谢小獒。
殷无定伸手揽住谢小獒劲瘦的腰身,上臂肌群收缩,腕骨陡转,不容寰转的力道让猝不及防的谢小獒一个猛子扎进他怀里,记挂着‘临哥’的牙关因为磕在他胸口而不得不停止碎碎念。
“小狗。”
殷无定低垂的眉眼对上谢小獒下意识抬起的眼睛,一向漆黑清亮的眸子此时遍布挥之不去的浓云,让殷无定偏于肃穆的声线不由往柔和了走,“我说过临安会没事的,还这么焦虑?是不相信我的话么。”
“……”
谢小獒张了张嘴,临安出车祸后这暴君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暧昧,谢小獒看不透殷无定的意图,此时也无心揣度,只是伸手抵了抵殷无定的胸口,有些负气嫌疑的道,“殷先生,临哥的命不是您手下一单两单的生意,殷先生管不周全,还是别随便打包票的好。”
“……”
殷无定本就凉薄的嘴唇抿成锋锐的一线,毕竟听惯了别人对他恭敬有加甚至顶礼膜拜,更习惯了谢小獒一脸乞求垂怜宠幸的谄媚对他溜须吹马,所以刚刚谢小獒这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嘲讽不免让殷无定噎住。
殷无定心下不快,正想有所举措,忽然觉的后脑勺像被利器轻轻撩了一下,说不上痛,而是钝钝的有种暴风雨前的沉闷阴霾,殷无定上位以来很少再身先士卒,但对危险的感知依然灵敏,瞬息便按着谢小獒一起匍匐在地。
“喂。”
后背重重撞上冷硬的地板,这份突如其来让被迫倒地仰躺的谢小獒挑了一下眉,眼神却没有半点恼怒。
殷无定面对面压着谢小獒,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殷无定体重的威压而尽数逃离,严丝合缝的姿势下谢小獒却没有再像上次被殷无定堵在维多利亚号的套房墙角时那样心猿意马,反而像行尸走肉的人被醍醐灌顶一样,陡然精神一振。
“医院有埋伏?”
谢小獒迅速问出一句,先前因为担心临安而失的魂落的魄全归了位,回答他的却不是殷无定肯定的颔首,而是一阵坚固物体碎裂的尖锐啸鸣,像是一浪盖过一浪的海上巨涛,沸反盈天的声势夹杂着无数玻璃碎渣铺天盖地的迸裂四溅。
谢小獒光听声音就知道,那是有人在医院对面的建筑物中架设枪械,正在对走廊的玻璃窗进行自左向右毫无遗漏的扫射。
“!”
谢小獒两眼瞪的溜圆,攀住殷无定的肩膀试图翻身。
刚刚当他肉盾的临安还躺在手术室,要是再多个殷暴君打横进去,这扫把星的重罪他可就坐实了。
而比起临安……他更不想殷暴君受伤。
殷无定了然谢小獒的意图,唇角沉静的上扬一个浅若游纹的弧度,仍坚如磐石的继续压着谢小獒不说,甚至还有闲心把两手垫到谢小獒腰下,紧紧抱住了蹬腿扑腾想在体位上上位的谢小獒,“谢小狗,听主子的话,乖一点别乱动。”
“看样子是架不错的重机枪。”
殷无定长眉微皱,揣测着对方用的枪械类型,“国内枪械管制挺严,敢在市区用这么高配制的重机枪,真是……唔!”
殷无定忽然溢出含糊的一声闷哼,倒不是因为削铁如泥的玻璃渣子以食人蚁的规模疯狂噬进体内制造出痛楚,而是被他牢牢压在身下的谢小獒忽然一抬颈,丰润的两片嘴唇紧贴在了他的嘴上。
☆、第053章 接二连三的抗旨 (1951字)
谢小獒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用美男计。
谢小獒更没想过,他会对一个无论从皮相,气质,还是浑身上下散发的荷尔蒙上都完爆他的男人用美男计。
但事实就是谢小獒热血一上脑,后颈肌斜方肌一收缩,血盆大口再那么一开,就把近在咫尺的殷暴君那两片薄薄的,生就一副颐指气使的居高临下气度,也很有禁欲风情的嘴唇亵玩上了。
瞬间,饶是八方不动如殷无定,也硬是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