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霜完全怔住了。
他本来想着，不管聂风问什么，都要诚实而简洁地回答，这是对他的尊重，然而这回他确实不知道。突然发现，在这之前，对此好像自己就没有认真地思考过……
在感情方面，他天生就有些迟钝，很久以前对步惊云的心情，还是因为身体反应才确认的。他又是个很稳定的人，一旦认定了，也就不会再起疑心，不会再想其他人。
而对聂风，是早已经习惯。习惯他在身边，温柔或者坚定的维护，不知不觉，就已经如家人一般，极其的熟悉与信赖。他人如其名，就像是风，吹拂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清新温暖，却从来不会去细细品味这个存在之于自己的意义。
“我……我要想一想的……”嗫嚅着，“多给我一点时间，可以么……”
聂风点点头，声音果真是如春风一般地柔和：“没关系，我会等你。”
秦霜蹙着眉，正要开始回忆二人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这时却听步惊云住的那屋中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是于楚楚的惊叫：“云大哥！云大哥你怎么了！”
心里一紧，二话不说便施展了轻功，朝着那直掠过去。
房中果然是一片狼藉，东西东倒西歪，桌上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而步惊云正在那些碎片中翻滚，身上扎出了许多口子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咬着牙，从缝隙间漏出极其痛苦的声音。突然圆睁了双目，右手抓着那只发红的麒麟臂，青筋暴起，似乎要用力将之生生扯下来一般。
“云大哥！千万不要啊！”于楚楚惊叫了一声就来掰他的手掌，可是用上双手都无济于事，跟着步惊云的翻滚手忙脚乱，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秦霜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先点了步惊云的穴道。急急地问于楚楚道：“这是怎么回事？”
于楚楚含泪跺脚道：“是麒麟臂……阿爹那会发作的时候也是这么疼的……”
秦霜忙又去看那手臂，果然见得黝黑的皮肤下隐隐透出红光来，十分奇异。
想到电影里就有过于岳麒麟臂发作时的片段，灼痛难当，难以控制，只是没有说明来历，也没有提到接给了步惊云后有什么后遗症，便皱眉问道：“那请问，这麒麟臂是如何练成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症状？又要怎么防呢？”
却见于楚楚摇了摇头：“防不了的……阿爹这麒麟臂不是他自愿，是不得已才练的……秦霜大哥听说过么？在那乐山的凌云窟中有一只火麒麟，是上古活到至今的神兽……”
“呃……嗯。”话说其实你不需要用这么敬畏的语气啦，白天它还在你们村的那棵歪脖子树下跑了几圈呢。
“那是与它有关系么？”对了，仔细想想，为何要叫做麒麟臂呢？这绝对不是个巧合。
只见于楚楚点头道：“嗯，阿爹说，是因为血麒麟的血溅上去过……这只手臂从此就格外有力，但身体却和那种炎性的力量不相容，所以又会出现排异的反应……”
“火麒麟的血？”秦霜听到此便忙忙地取下腰间的竹筒，也不管下面的话了，先倒出那颗千年冰魄，按在步惊云的手肘处。
果然一沾到皮肤，那红光便微弱了许多，然后慢慢地就消失了。
步惊云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咬紧的牙关也松了。秦霜料定他不会再有大动作，便先解了他的穴道，等他自己平静下来。
于楚楚在旁看着，又惊又喜：“秦霜大哥，这是什么东西？”
秦霜道：“这是千年冰魄，是他从侠王府劫，呃不，借出来的。我原来便用它压制过火麒麟的血，很有效。”
于楚楚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那以后云大哥就不必受苦了。”她是真诚的担心，松了一口气的笑容也毫不做作，开朗直爽。
秦霜看着她，突然心里生出了一丝担忧。这样的好姑娘，以后要怎么告诉她自己和步惊云的事才好呢？但若是瞒着不说，岂不是又会耽误了她？
“秦霜。”这时只见步惊云站了起来。
他此时已经恢复，神色如常，只是身上的血和汗却把衣服都浸透了。他一把脱去，露出精壮强健的上半身，看过来道，“你帮我洗澡。”
于楚楚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头都不敢抬：“云大哥……我，我给你烧热水去。”说罢便甩着马尾辫快快地跑出了门。
110、
步惊云问道：“那侠王府、千年冰魄……是怎么回事？”刚刚秦霜与于楚楚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但显然还是没能想起来。
秦霜清清嗓子，当下便将这部分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一提到原因；就不得不说起火麒麟。又将自己和聂风到凌云窟一行；把火麒麟打包了回来的事也一并交代了。
突然一愣；糟，糟了！聂风问的事情我还没想好呢；他还在等我的答案啊！这时窗纸已经泛了白了。
等秦霜匆忙赶到了河岸的时候；聂风已经不在那了。芳草萋萋；晨露晶莹；在他站过的地方放着一个包裹。
秦霜认出那是二人在路上共用的，原来一直是他拿着。
蹲下来解开，所有的银子和物品都在里面，还有一只……睡得正香的Q版火麒麟。秦霜一动它便醒了，睁着漆黑漆黑的眼睛，迷迷蒙蒙的：“咩？”
秦霜一阵鼻酸，摸了摸它的角，柔声道：“没事，你接着睡吧。”
那火麒麟听懂了，翻了个身又乖乖地蜷成了一团。
“我替你带它。”还记得在乐山的时候，聂风这么说。
秦霜将包裹小心翼翼地包好，拎着往回走，脚步渐渐的就越来越沉。以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照顾它了吧……
聂风已经独自离开了……
进了房，于楚楚已经在忙活着摆浴桶、兑热水了，秦霜忙将包裹往床上一放，也过去帮忙。
待到弄好了，于楚楚瞟了上身赤裸的步惊云一眼，没说什么，又红着脸跑了。
秦霜红着脸也想跟着跑，一脚迈出就被叫住了：“秦霜。”
无奈地回头，果然见到步惊云微微皱着眉：“我说过的。”
“呃……”是，他倒是说过让自己帮他洗来着……“但是……”帮忙洗澡什么的真的就只是单纯地帮忙洗澡么……
却听步惊云又问道：“难道以前不是这样？”
“没有。”秦霜忙认真地否认，“这个真没有。”我们最多就只是你在瀑布下面练功，我坐在岸上玩玩水而已，请看我诚实的大眼睛啊喂！
谁知步惊云“噢”一声道：“那现在开始吧。”
秦霜：“……………………………………………………………………………………”喂！怎么这个就不照着原来的样子了啊！
步惊云又看了眼不是很大，只能容下一人的浴桶，脸上似乎露出了点可惜的神色：“我先替你洗，你再帮我。”
秦霜：“……”你心里原来想的其实是帮忙然后洗着洗着就洗到一块去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方才泼了自己一头一脸的茶水，也确实需要洗一洗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步惊云的那只手总算从他要，命，的，人，鱼，线上的裤沿那暂时挪开了……
“呃……好，好吧……”
光是解腰带就觉得手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脱去了所有衣裳，便以最快的速度跨进浴桶，抱膝蹲了下来。这过程中，步惊云紧紧盯着的目光简直能在身上多烧出两个洞来了。
那种被温水包裹住的感觉真的非常非常地好，秦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之前长途跋涉，在路上绝没有这种待遇，这回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舒畅至极……
这时候，一只手落了下来。
手掌很大，带着厚厚的老茧，骨节分明。
步惊云抓着布，仔仔细细地替秦霜擦着身体，每一寸都不放过。然而却没有什么狎弄的意思，目光专注，神情认真。
秦霜心里一动，他这是在……记忆。
丢失掉的那些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无论是视觉的，还是触觉的，他都要全部补回来。
顿时胸中满满的都是说不出的情绪……闭上眼睛，缓缓地向后靠，仰起头搁在浴桶的边沿，将身体尽量地打开，袒露出来。
脸上止不住地发烧。
“秦霜。”步惊云的声音褪去了冷冽，低沉而温柔。
“……嗯。”
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二人的嘴唇再度交叠。
然后……
“云大哥……我给你烧了桶备用的水，你……”
秦霜立即睁眼，于楚楚正站在门口，还保持着一手推门的样子，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目瞪口呆。
短短一天的时候就经历了多次震惊，心理上都有些麻木了。到了这回，生出的想法竟然是，看来自己不必苦思冥想以后怎么开这个口了……
所谓的狗血八点档就是，凡是主角二人的亲热戏，就必然会被男二、男三、女二、女三集体参观一遍……
看到于楚楚转身就跑，手里还提着那个沉重的水桶，心里觉得那些电视剧里动不动就摔下一只碗的戏真是弱爆了。
于楚楚跑出了十几步，被洒出的热水溅到了，这才想起把那桶热水丢在地上，掩面狂奔而去。
秦霜也是堪堪回过神来，忙向步惊云道：“你还不快去？”
步惊云“嗯”了一声，然后出门把那桶热水提了回来。
秦霜：“………………………………………………………………………………”
“喂！我是让你去追于楚楚啊！”站起来草草地用布擦干了身体，到床边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这时那个床上的那个包裹突然扭动了几下，火麒麟的脑袋探了出来。它这一觉睡得很足，刚醒过来就神采奕奕：“咩！”
步惊云看着问道：“这就是火麒麟？”
秦霜点点头：“嗯。哎……你别管了，快先去找她解释啊！”
说着将步惊云一气推出门去，自己回来接着忙忙地穿裤子。打点好了正要踏出门槛，突然听到一声“咩”，回头去看，那火麒麟正迈着小短腿在床沿上蹬，预备着马上就要跳下来。
看看地上自己滴下的水迹，再看看它……秦霜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它一下捧了起来。总不能伤了人姑娘的心，回头还把人房屋给烧了吧？
抱着火麒麟追啊追，终于看到了那二人。左右看了看，又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便躲到了树干后面。幸而此时天尚未大亮，村民都还没起床，也没人在这来来往往。
只听于楚楚颤声道：“云大哥，你也是男人啊，你……你怎么可以去亲男人！”
步惊云平静道：“我只有秦霜，没有别人。”
听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于楚楚顿时哭得更凶了：“你……你骗了我……”
步惊云道：“我没有。”
“就有！”
“……”
“明明就有……”
“……”
“呜……哇……”
“……”
秦霜：“……”
终于还是于楚楚先败下阵来，抹着眼泪道：“你明明答应了我阿爹，说要照顾我的……”
步惊云道：“我和他在一起，一样可以照顾你。”
于楚楚道：“不可以的，你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顾得过来！如果……如果我和他一起掉到河里去了呢？”
秦霜：“呃……”等等啊导演，这台词很耳熟啊……
两个人掉到河里去你选择先救谁，在电影《风云》红遍大江南北的那段时间，正好也是这个问题成为经典的真爱测试的时候。
心里难免好奇，于是也竖起耳朵，要听步惊云怎么说。
结果等到了一句冰凉凉的“你会游泳”。
秦霜：“……”
那边于楚楚也愣了，但显然跟步惊云争论是自己找气受，于是立即换了个更科学的问题：“那要是我们一起被大火困住了呢？”
秦霜：“呃……”
所谓科学与否，也是看情况的。也就是说，有的时候，设定本身就是如魔似幻的……
很快，果然听到步惊云回答道：“他不怕火。”
那边于楚楚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把自己的两条麻花辫都扯松了，跺脚道：“那要是我们被坏人一起捆住了用刀架在脖子上马上就要砍下去云大哥你又不能同时救两个人呢？……呼，呼……”
这回步惊云倒是沉默了。过了一会，道：“我救你。”
不仅秦霜愣了愣，就连于楚楚也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神情。
却听得步惊云沉声道：“他死了，我给他陪葬。”
心脏，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秦霜微微地张开了嘴，惊讶至极。
在破庙里，自己的炎性血突然发作，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我给你陪葬”，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坚定口吻。
这个人，纵然把与自己的过往全都忘了，埋在心底的感情却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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