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振也道:“不错,咱家也觉得那儿今天有点反常,平素他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今天他交出了厂卫全部的控制权,只得了一个空虚的保证,不象他的为人。”
南宫少秋一笑道:“老伯以为他平素是如何为人吗?”
汪振想想道:“以他平素的心性,他除非对我们有了什么控制的把握,他才会如此的大方。”
南宫少秋笑道:“他认为已经能掌握我们了,在我们喝下的两杯酒中,有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叫十日断肠,假如没有解药,十日之后,毒发断肠……”
汪振大惊道:“贤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一再举杯饮,直等我们喝下了那杯酒,他才大方起来,我就知道酒中有问题。”
汪振急道:“贤侄,那可怎么好,这一来我们的性命便控制在他手中,只有任他予取予求了!”
南宫少秋笑道:“老伯放心好了,小侄岂是任勒索的,若无充分把握,也不会饮下那杯毒酒了。”
汪振这才放心道:“原来贤侄能够解毒。”
“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汪振一听又紧张起来了。
南宫少秋道:“不过我身边的黑妖狐胡大姐可是用毒的大行家,她的氤氲追魂是天下最剧的六种毒素混合,服下腹中,以内力蕴经,才能变成杀人的毒气,所以她服的解药,可解任何毒性,我们只要弄她一帖解药服下就行了。”
汪振道:“贤侄,你有把握吗?’”
南宫少秋道:“她说她有把握。”
苏秋笑道:“那妮子说有把握,大概就没问题了,她已经身许我这侄儿,对他性命宝贝得很呢!”
汪振拍拍胸口道:“贤侄,你可真吓了我一大跳,我这条老命不打紧,要是坑了你我作孽可大了。”
南宫少秋首:“本来我是可以拆穿他的,但继而一想,不如将计说计的好,当他以为控制住我们性命时,他一定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奸谋也败露得早,我们也可以从容部署来对付他了。”
当下又商量了下一细节。
第二天,南宫少秋再度派人去接受了其他五处厂卫,把重要的职司人员都撤换了下来,全部换成了西厂的人员。
他手下的六合四灵七员女将,各领了一个部门,他自己和慕容刚则一人兼领两处。
而且全部的副手,都从卢凌风的锦衣卫中调用,把东厂原有的势力,一下子都拔除掉了。
忠顺王表现得很合作,不声不响地交出了东厂,同时把被换掉的人员,召回到他府中,协助召募兵员的事务,似乎对厂卫业务是全部放弃。
这其间,南宫素秋秘密进了一次宫,向皇帝作了一阵密商,所以汪振向皇帝献议,让忠顺王负责招练新军时,皇帝居然也同意了。
但是皇帝在廷议时,提出这个主张时,却遭到很多人的反对,那些人都是平素对忠顺王不太买帐的人。
他们提出各种的理由,但是却争不过一个事实。
那就是军务实在太糟,每个地方都兵员不足额,事纪废弛,士卒老弱不足一战,真正可用的兵,不足三分之一,其余都是空额或冗员,也到了非汰换不可的时候。
汪振出面斡旋,讲得通的讲,讲不通的干脆置之不理!
有些人愤而提出辞呈乞休。
皇帝也发了脾气,说书生之见,昧于时势而罔顾大局,这种人不配立身朝堂,凡是提出辞呈的一律照准。
两天之内,他一连批准了两位尚书四个阁老乞休。
大家才知道皇帝是铁定了心。
有人比较和婉,说新军可练,但不必交给忠顺王,但是皇帝反问他,不交忠顺王还有谁可交?
各地落镇兵总,倒是有一半支持忠顺王的,另外的一半中,只有两三个人反对,其余都没意见。
这也说明了一个趋势,新军的招练若不由忠顺王主事,势必将有一半的人反对!
那些人不知道皇帝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也想到皇帝是迫于现势,不得不如此。
接下来是经费的问题,朝廷很可怜,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预计训练四十万的新军,以接替各地裁汰的六十万老军。
皇帝动用了修葺长城的经费以及种种可以挪支的款项,甚至于还加重了一些富庶地方的赋税,总算勉强凑出了一半的费用。
忠顺王很大方地接受了下来,并且表示,就这些钱,他可以尽量撙节,甚至于私下向一些富户挪借。
无论如何,在一两年内,把新军训练得有声有色,以收立竿见影之效,上不负皇恩,下报苍生。
这番承诺与得体的言词,使他在朝中得到了更多的支持,终于达成了协议。
募集新军终于开始了。
他开列的条件很优厚,新军的粮响较之旧军提高了一倍,给养服装,一切都是最好的,但新军必须在年届二十五岁以下。
投军都,先发放一年安家费,一年训练期满出戌,百夫长以下俱在新军中提升,以后则视各人表现而定。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为历来所无,因此,榜文贴出后,响应如潮。
忠顺王在聚宴后,第九天头上派计全造访,致上了两颗药丸,这时汪振和南宫少秋都刚好肚子疼告假。
南宫少秋抱病接见了他,闭门密谈。
大家只听见南宫少秋在屋里发了一阵脾气,拍桌子骂了一阵人后,就没有声音了,送客的时候,南宫少秋的脸上犹有悻然之色。
但计全却笑呵呵的毫无温色。
显然的,他是来送十日断肠散的解药的。
南宫少秋立刻去见了汪振,也密谈了一阵,两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而且还同时大骂忠顺王混蛋,但骂归骂,他们却在许多地方都很支持忠顺王。
尽管他们已将东厂的人汰清了不少,但是他们身边仍然有忠顺王的细作,将情形传告忠顺王,使他十分放心。
以后每隔十天,忠顺王必遣计全来一趟,每次的聚晤必然不很愉快,发脾气的一定是南宫少秋,计全却一直是笑嘻嘻的,毫无愠色。
不过忠顺王在厂卫方面的业务,的确是完全放手了。
他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召募了有二十多万的精兵,已经着手训练了,练得很勤,不管刮风下雨都不停歇。
练兵并不是简单的事,服装要制作,兵器要铸造,战马要训练,一切都是新的,可是忠顺王办来十分有条理,毫无紊乱的迹象。
第二十五章
四个月后,他请皇帝和各部内阁大臣莅临,在大校场举行第一次检阅,成绩已斐然可观。
那些士卒们不但精神饱满,战技也相当可观,行军布阵,弓马娴熟,绝非在期内可以致就的,这说明了一件事,他一切都早有了准备,只是得到了公开的允许后,才正式展示出来而已。
不知情的人,深以为庆,认为国家得人,从此可以把衰蔽的军务振兴起来。
但有识之士,却深以为忧,认为军权集于一人之身,殊非国家之福,何况忠顺王野心勃勃,众所周知,军务由他一手把持,兵部形同虚设,因为他对将师的任用调度,也渐渐的一手把持了。
但是大家不敢批评他,因为谁都可以算出这笔帐,国库拨给他的那些钱,绝难维持这笔开销的,忠顺王没有向朝廷再开口伸手,钱是他拿出来的,兵是他养的。
不过他独擅专权,置朝廷于不顾的跋扈面目,也渐渐地显露出来了,屯重兵于京郊,随时随地,他都可以进迫京畿,改帝而自立的。目前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忠顺王终于和朝廷冲突起来了。
锦州总镇高大朋,将兵五万,镇守边戌,压制着野心勃勃的女真人,积有殊勋。
他是忠于王室的,而且他的五万部卒也是真正的能征惯战,训练精良,只是年纪都稍微大了一点,一半的人超过三十岁,不过那是高大朋的子弟兵,忠心而可靠。
忠顺王要撤换他,责令他于三个月内,办妥部属解甲的事由新军中抽调四万人去接替。
高大朋拜本进京,说他那批部队镇守边关,已经熟悉地理环境,而且骁勇善战,至少还可以为国家再效忠十年,不必急着汰换,即使要淘旧更新,也只可换掉一半。另一半正值壮牛,积有多年经验,置之田下,殊为可惜。
朝廷也不主张去汰换他的人,说有很多地方的将顽兵老,急需汰换,新军该从那些人着手。
忠顺王现在架子已经大得不上朝了,他把忠顺王府设作了师府,凡事都在师署中决定,甚至对外发的军中文书,也都是由他直接签发,效用还大于圣旨。
换言之,他等于已建立了第二个更有权力的朝廷,所以他回复朝廷的话说,锦州的兵尚可一用他知道,但他坚持要撤换掉高大朋,解散他的部属,理由是高大朋骛杰不驯,不听指挥。
这的确是真正的原因,忠顺王也老实不客气地说了出来,但高大朋忠心国事,一直对皇帝十分忠贞,他只是不听忠顺王的指使而已。
忠顺王的目的也很明显,他要把那些不听话不合作的将领全部排挤掉,换成他的心腹,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正式挤掉皇帝而图自立的时候。
皇帝接到了忠顺王的回话,秘密地跟卢凌风商量了一阵,然后卢凌风写了张贴子请南宫统领一叙。
南宫少秋看见贴子上的一个特殊记号,知道事态不平常,只邀了苏秋一起来。
在一间真正的密室中,他们见到了皇帝。
皇帝十分平易,老远就一拱手道:“南宫女侠,南宫老弟,今天我是以朱厚照的身分,邀二位作私下二聚,咱们不叙廷礼,抛开那些规矩。”
皇帝如此表示了,南宫少秋也不客气,躬身行了一礼道:“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帝跟南宫春秋颇有交情,一直以兄弟相称,南宫素秋在他做太子时就很熟,一直叫他四哥,现在他仍然如此,笑笑道:“四哥,你做了皇帝,就忘记小妹了,居然还好意思叫南宫女侠!”
皇帝苦笑道:“我这个皇帝在你们家面前,还摆得起架子吗?我不敢再说以前的交情,实在是愧对故人,空为一国之君,天下在握,却要靠你们来帮忙!”
南宫素秋一笑道:“四哥太客气了,交情永远是交情,何况也怪不得你,因为你从登基以来,从来也没有真正能掌握天下过,外受制于悍将,内受制于权臣,一直也未能放开手去做。”
皇帝低下了头:“这都是我太懦弱拿不出魄力来。”
南宫素秋道:“四哥,你行事虽略嫌失于果断,但你还是个好皇帝,因为你一再地委屈自己,忍受别人的跋扈,主要是为了老百姓,你不愿意引起战乱,而使生灵涂炭,这一片仁心是可颂的。”
皇帝哽咽地道:“这大概只有小妹妹你一个人明白,连在宫中的老婆都不谅解我,怪我拿不出决心来征治乱臣贼子。
他们那时想到我的心情,我受天牧民,责任上就应该使他们安居乐业,别人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不怕发动一次战乱,我却不能这么想,所以只有忍,那知我越忍,他们就越是过份。”
南宫素秋笑道:“忍也不是办法,必要的时候,终须操刀一割的,是不是时候到了。”
皇帝道:“是的,我那位三叔换掉高大朋,我向他婉转说明不必换的理由,他回了我一张条子。”
他把忠顺王的回条拿出来,语气非常傲慢,最后更是近乎命令地说高大朋必须撤换,他已经作好一切的更替准备,若是皇帝不叫他遵命办理,他就把部队开过去剿灭高大朋,要免引起战端,皇帝最好多费点心。
南宫少秋看了十分生气地道:“这还象话吗,他简直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
皇帝苦笑道:“他倒没忘记,他是我的叔叔、我的前辈,前几天,他还训了我一顿,说我太过于懦弱,迟早会把天下弄丢的。
他也是朱家子孙,不忍见到祖先的江山易姓,才出来帮我撑一下,他没有明说要我逊位,但已经暗示我,干不好就该换个位子了。”
南宫素秋道:“四哥,你放心,让他练军是出自我们的请求,因此,让他交出兵权也是我们的责任,这是我早先向你保证过的,现在时机也成熟了,他昧下去的那些作孽也都拿出来了,应该是对付他的时候了,只要你下一纸手谕,我们立刻可以行动。”
皇帝倒是很干脆,立刻拿起笔来,写了几个字:“字谕忠顺王,尔虽负练兵之重寄,却逾越本份,擅自调动兵镇、任免将师,且跋扈顽强,屡失人臣之分,着即褫除一切之职权,交厂卫统领南宫少秋暂摄,并革除王爵,交监候处,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写好,用上来印,交给南宫少秋,他拿来看了一笑道:“四叔,这道手谕倒是威严万分。”
皇帝苦笑道:“但也要有人促使它生效才行,那完全要靠你了,否则它还是废纸一张的。”
南宫少秋道:“四叔,这封朱谕一亮出来,就是跟忠顺王抓破脸了,他是绝不会交出兵权而就缚的,势必要起冲突,所以您也要作个准备。”
皇帝道:“我早作好准备了,如果你擒不下他,我立刻宣告逊位,一壶鹤顶红就是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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