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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擅长带兵打仗,有勇有谋,但本质却是单纯到了极点,纯真而善良的小女孩,再想想当初枇杷之所以能吸引我也正是如此。
我一向认为自己最有识人之明,但是对自己身边最好的朋友,却根本没有看清她的本心,她是不会为了权势财富折腰的人。但也因为她的坚持,她变得越来越强,就连我也要仰望她。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三媒六聘地娶了枇杷,是不是更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呢?应该是那样的,求仁堂就是与玉家联姻才坐稳了燕地国主之位,其间玉枇杷更是为燕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世上的事并没有可以假设的,当时的我一心认为想要登上这个宝座,就不能娶玉枇杷,无论是家世还是势力,玉家都差得太远了,他们根本不能帮我太多。
而想要达到我的目标,我一定要借助更有力量的姻亲。
从我很小的时候,太夫人就告诉我太原王家嫡支从我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就是单传,到了后来就愈加地艰难,我虽然是遗腹之子,却生而不凡,正是要负担起振兴王家的重任。我也认可王家正是我的责任,甚至,在看到李唐帝国末年的乱象,我的野心还变得更大了,早已经超越了单纯振兴王家,而是思忖要像当年汉高祖一般,成就世上最大的家业。
如何能将天下变为王家的私产呢?我虽有野心,但其实也是很茫然的,而且这样的想法又没有人可以一同商量,只能从史书中历代的帝王传中去寻找,去琢磨。
先前,我觉得王莽的办法是很实用的,于是我便慢慢建立了极好的名声:世家出身、才华出众,礼贤下士,名列京城四公子之首。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头,但没想到的是,那一年突厥人突然攻入京城,我们王家差一点便被灭族了。幸而我带着家人和一些京城百姓守住了崇仁坊一带,熬到了勤王大军到来,王家老老小小才保住了。
从这时起,我更认识到了武力的重要,为自己谋了左千牛卫将军的官职,下了决心与几个藩镇节度使联姻,其中就有营州的陈家。
玉枇杷之所以能进京,其实就是我与陈家联姻中的一个小小交易的结果。
我亲自去接了玉进忠,虽然知道陈节度使想将他置于死地,但是我的计划却未必如此,因为玉进忠确实是一员极难得的猛将,如果收归已用会更好。
玉进忠是大祖父一手提拨起来的,与求仁堂王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先前他入京送公主和亲时就住在求仁堂,我也因此知道了他的功劳本事。
若是想要玉进忠成为我的人,首先就要他与求仁堂离心,但是这并不容易,因为像玉进忠那样憨直性子的人最固执,如果不用些法子,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改变心意的。
办法还是很容易想出来的,我深知求仁堂的底细,早在上一次玉进忠来时将梅氏送到了玉进忠身旁,然后又看着她怀孕生子,现在正好拿出来一用,将梅氏送进玉家,正好搅一搅求仁堂和玉家的关系。所以也正要先将玉进忠接到王家来住。
正因为这些前因后果,我便见到了玉枇杷。
这也是我明白缘份这一词的开始,玉枇杷有胡人血统,家世寻常,长相也是不是顶美的,可是我就是一眼便喜欢上了她,以至于有些失态。要知道就是面对突厥人时我也没有失态过,但是我就是在她面前失态了。
好在,她第一次见了我也失态了,无庸置疑,我对自己的相貌和风度也有信心,一定也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即使到了现在,我和玉枇杷已经各自成亲,又都有了儿女,我依旧认为我们是最有缘份的,如果不是当时我行差踏错,我们一定能成亲过着很好很好的日子。
毕竟我要比王淳早认识玉枇杷很久,而且从一开始就和她相处甚好,并不像他们见面就成了仇人,一直到了太夫人向枇杷提出要她做妾之前,枇杷其实对我都要比王淳好得多,只要我当时认定要娶她,我想不管是她本人还是她的父母应该都不会反对。
但那时候的我,却没有这样想,见了玉枇杷一面后的决定是不与玉枇杷多来往,其实那时候的我,便已经已经隐约觉得我是不可能抗拒她的吧,所以才急着躲避的。
事实也是如此,我还是在不久后忍不住迈出与她来往的第一步,并与她渐渐地熟了起来。在枇杷之前,我并没有与哪一个女孩如此亲密过,因为太夫人希望我将来的家宅平静,不要再有她当年经历的故事,并没有在我身边放女人,而我更是觉得还不是耽于儿女私情的时候,当然也是没有人与玉枇杷一样,让我真正动了心。
总之,与玉枇杷在一起的日子是很新奇很快乐的,与她一起吃东西,我便会觉得那食物便是世上最香甜的;与她一起品茶,那茶水便是世上最清洌的;与她一起饮酒,那酒便是世上最醇厚的……
因着玉枇杷的出现,我改变了很多计划,也为她做了不少,而且我一再告诉她,我不会负她,但她却并不相信,反倒只记得我曾利用过她的信任,欺骗过她,伤害过玉家。最终,她决绝地离我而去。看着她在夕阳的余辉下,摘弓搭箭向我射出了雷霆一箭,我自忖必死无疑。
果真死在她的手上,我并不会懊悔,因为那样她永远都会记得我,一辈子都会为了她亲手杀了我而难过。可是玉枇杷,她最终只射出了一只没有箭头的箭,我们彻底义断情绝了。
再后来,在马铺城外,我们再次相遇,果然只有冷冰冰地交易。
其实哀帝出京落于突厥可汗之手,这其间既有偶然,也有我和齐国公的推波助澜,当然目的是我的岳母永平公主,她实在是个太强势的人,紧紧地控制着小皇帝,也紧紧地把握着朝政大权,压得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我们本打算以金帛赎回皇上,借此机会将皇上控制在我们手中,但是没想到枇杷再次被卷到了这件事情中,她拒绝了我的帮忙,执意以身换回皇上。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我心中说不出的痛,她竟然如此恨我,宁愿去大漠也不肯与我回到京城;但反之,我同样也有着说不出的轻松,枇杷去了大漠,便永远不可能再嫁给王淳了。我宁愿毁了她,也不愿她嫁给我的那个堂弟。
越是因为世人都知道王家嫡系与求仁堂的关系,我越是不能众人面前将我们间表面和睦,实则不和的内情显露出来。王淳想来也是一样,我们堂兄弟永远在暗自攀比,我们会比谁的姿容更胜,谁的风度更佳,谁的学识更好,谁的前程最远大,当我知道大祖父早有意为王淳与玉枇杷定下亲事时便明白玉枇杷也是我们的一场博弈。我输了,但也不想王淳赢。
可是,王淳和玉枇杷终于还是成亲了,而且他还在我称帝之前就成了燕地的国主。但是今天,我登上了帝位,比起燕地之主,我的疆土要更广阔,我的权势要更大,我的子民要更多。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告诉玉枇杷,“当初你不肯相信我,现在你看到了吗?我是一定能成功的。”
曲家之所以能称帝,其实是在我的极为帮助之下,大唐虽然已经没落,但是泱泱帝国,过去无数的辉煌仍在人们的记忆中,无论是谁要取代,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个大罪我不会让它落在我身上,还是让曲家人担着吧。
果然,即使曲家皇帝要比大唐末代的几位帝王要勤于政事,体恤百姓,但是“篡”字却牢牢地印在天下人的心中,没有人真正信服大梁,各种乱象丛生。
为了平乱,曲家不得不借引狼入室,借助于突厥人,然后又不得不祸水东引,与燕地交战。这时,我知道我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皇宫被乱民攻下,曲家灭族,我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重新收拾河山,比大唐末世和梁时都容易得多了,我亦有信心成为魏武、隋文、唐宗一般的人物。
比起大唐盛世时的万里疆域,现在能归于我手中的州郡尚不足一半,这其中还有一些表面归附,其实心存疑虑的,但是,毕竟我已经占据了中原的正统。
眼下首要之务是驱逐突厥,平定民乱,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这些求仁堂在燕地做得就很好,对此我不会讳言。但是燕地一隅永远没法与中原大地相比,只待人口繁衍,府库充实,便是我尽收天下诸多藩地之时。
而燕地,迟早会到我的手中。
☆、第234章 青河番外(一)
今天是大公主出嫁的日子,皇上和皇后送了嫁,也难得地在一起用了晚膳。算起来,自正旦之日他们共同接受朝臣命妇们的朝拜后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皇后显然心情非常复杂,喜悦里又夹杂着种种说不清的情绪,倒不再像平日一般高傲自持,一个眼色令内侍和宫人们都退了下去,亲自执了酒壶给皇上和自己斟了酒。
绣着金凤的大礼服如此的繁复,皇后纤细的手臂似乎弱不胜衣,但她却用与平常时不一样的豪迈动作将酒一下子倒入了口中,仿佛她不是尊贵的皇后,而是江湖儿女一般,慨然叹道:“我唯一的心事也了了。”
其实,还是少女时代的皇后尽管出身显贵,但却生而就带着江湖儿女的豪情,她胆大包天,待人真诚至极,喜欢打马球,甚至还做出与王淳私奔的傻事,与玉枇杷真是一见如故,自从高山流水遇到知音,两人便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
玉枇杷宁可得罪田令攸也要保住了皇后的名誉,而皇后以死相逼令永平公主护住了玉枇杷。她们现在虽然相隔千里,又从不通音信,但是皇上却知道其实他们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减弱,只是她们都觉得这样才是保护对方而已。
皇上便轻轻笑了起来,端起酒也陪着她喝了下去。皇后这话说得如此不经头脑,若是让别人听到了,一定会劝谏她,身为皇后,她怎么能认为自己生的大公主是她唯一的心事呢?皇上的所有子嗣都是她的儿子,这些皇子们的事情才是她更重要的责任才对。但其实皇上却知道这才正是她的本心。
她今天还真像重新回到了鲁莽无畏的豆蔻年华一般呢。那时的皇上虽然对她从没有爱慕之情,但却在心里也欣赏这个光风霁月的青河郡主,特别是她还曾经毫不掩饰地跟在自己后面表现过她的爱慕,当然后来便被外表更加俊俏的王淳吸引了过去。
大约所有青年男子见了大方活泼的青河都是喜欢的吧,不,不止是青年男子,所有的人都应该喜欢这样明朗的女孩,除了心怀嫉妒的以外。
就是在一心把身边最高贵的位置留给枇杷的时候,皇上也没想过要青河将来落一个悲惨下场,面对这样的女孩,他的心还是比平时柔软的。更何况,枇杷曾经把青河托付给自己,虽然并不真怕她的威胁,但皇上还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是以,这么多年,尽管皇后生母囚死,许家败落,她只生下一个公主,又向来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但皇上还是拒绝了朝中汹汹的废后呼声,为她保住了皇后之位。
今天,皇后的女儿按着她的心愿嫁了良人,她应该真很开心吧。皇上看着皇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自斟一杯喝了,便笑道:“空着肚子喝这么多酒不好吧。”
“我今天就是高兴!”
听了这样带着少女般蛮横语气的话,皇上莫名地也有些开心,大公主也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感情总比别的孩子不同,而且那时,他亦是真心对皇后好的。即使不能将自己真正的爱给她,但是他还是打算决定与她携手一生。当时的她,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思,所以他们一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但是她生了大公主之后,借口身子不好,再不让自己留宿她的院子了,还体贴地给自己纳了几个妾室。这对于她,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因为她终于知道要掩盖真实的情绪,做出一副假象来欺骗别人了。
这让自己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永平公主被囚是有自己的原因,但是,真正下令的还是齐国公,取代李唐王朝的也是曲家,她为什么要怪自己,当自己拒之千里呢?
但是王泽从没有向青河解释过,自己确实参与了永平公主被囚的事件,但是青河却不知道永平公主的跋扈和嚣张,大家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囚禁她,而齐国公的本意是要直接将她杀死的,还是自己坚持保住了她的性命。
如果告诉青河真相,她应该能懂得的吧,当然欺骗她也并不难,但是王泽却不愿意,尽管也不需要费什么心力,但是他却根本懒于去解释。
手中握有权势的男人,根本不会缺女人,王泽甚至都不必主动去找,早有大批的女子围绕在他身边。他并不是好色之徒,但是从中挑选几个来解决需要也并无所谓,更何况他还要生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