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刚刚看到你对着江水出神,很专注,所以没有打扰你,没想到你发了这么久的呆。”
“林总,你也来江边散步?”吴玦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
“对啊。”他答的漫不经心,低头灭掉手里的烟,又抬眼看她,像是随口道,“走吧,去车里,这里太冷。”
吴玦看了看他有点发红的脸颊,才想到,他大概在这里站了很久,心里一时有些不解,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大过年的,怎么不跟家人一起过年,一个人跑来江边吹冷风?”坐上车,林佳河淡淡开口。
吴玦想了想,反问:“林总,那您呢?为什么不跟家人一起过年,一个人跑来吹冷风。”
他转头看吴玦,似乎有些意外,愣了愣,忽然轻轻笑了笑,道:“我的家人在国外。”
“那您怎么不去国外和他们团聚?”吴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追根究底。
好在,林佳河并没有流露出反感的神情,而是很平淡地解释:“其实是我母亲一直在国外,弟弟飞过去陪她,我父亲自然也就去了那边。我因为工作上有事,不方便走开,所以就一个人留在了国内。”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吴玦不知怎的,在他的话中听出了些许寥落。林家家大业大,虽然并没传出过什么豪门秘闻,只隐约知道林氏夫妇分居多年,但林董事长也并未再娶。不过这样的大富之家,其中的是非炎凉又岂能是她们这些芸芸之众能清楚的。
吴玦没想到林佳河会对她说起这些。想必是因为这一刻的他,也是孤独的吧。
“所以,你一个过年?”吴玦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问了句废话。
“嗯。”他点点头。
这一声简单的应允后,车厢里静默了下来。片刻,林佳河开口:“对了,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不回家过年,一个人在江边散步?”
吴玦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不过她还是如实回了他:“我爸爸有了很和睦的新家庭,我不愿打扰他们的融洽。毕竟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林佳河注视着前方,微微蹙眉,脸上竟然有一丝怜悯之色,半响才开口:“我刚刚看到你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还以为你在哭。没想到你的身世是这样。”
吴玦听了,忽然噗嗤笑出声:“虽然我妈妈过世得早,但我们一家人曾经很幸福很快乐。后来爸爸一个人带着我,也非常非常疼爱我,他再婚已经是我上大学之后的事情。这样说来,我的身世应该不至于像小白菜吧。”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只不过一个人在外,偶尔还是有点孤单罢了。”
“孤单?”他若有所思,似乎在咀嚼这个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吴玦也没有过多兴致找话题,车内再一次陷入沉默,直到进入市区,车流渐渐多起来,吴玦才说话:“林总,麻烦你了,在前面路边放我下来就可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的除夕夜准备怎么过?”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而是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她无奈地耸肩:“一个人还能怎么过,随便弄点吃的,看看电视,然后睡觉,大概就这样子。”
“即然这样,我们一起过除夕,怎么样?”他说的很随意,仿佛漫不经心。
吴玦怔住,睁大眼睛看向他。
他也转过头看她,淡淡地笑:“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一个人过除夕,实在太凄凉,何不两个人加在一起,将这个年关给过过去。”
也许是他的笑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也或者他的语气太坦然,吴玦居然没有立刻拒绝。不仅没有立刻拒绝,甚至在思考片刻之后,她还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或者,她真的是太怕孤独了。
第4章 除夕
因为是过年,商店都很早关门。吴玦和林佳河来到超市,还没开始采购,导购小姐就隐隐不太耐烦地催促他们。
无奈,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弃了丰富食材,只买了两斤面粉和肉馅。
其实,以林佳河的财力,哪需要如此费力,恐怕只需要一个电话,便什么就可以送到。吴玦猜想,也许这一刻,他只是想体会一番作为普通人的那种乐趣吧。
然而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同意了林佳河的建议,去他家与他一同吃年夜饭。
出了超市,天色已暗,林佳河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走在吴玦的前面。不知怎的,吴玦觉得这个画面很是滑稽。想想,林正集团的总裁提着一包面粉和肉馅,怎么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吴玦以为林佳河会带她去传闻中的林家别墅,但没想到他的车开到了一处临江的高楼下。
“你家住这里?”吴玦不禁疑问。
他显然明白吴玦的所指:“这是我自己的住处。你听说的林家别墅是我家人的住处,我偶尔才会回去住一下。”顿了顿,他似是有些无奈的扬了扬嘴角,“你知道的,和长辈住在一起,其实并不怎么方便。”
出乎意料的,林佳河的房子不大,很普通的两居,装修也极为简约。唯一符合他身份的便是这房子的位置,三十层大楼的顶层,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美的江景。
“你确定你会包饺子?”林佳河没有在意吴玦进入房间后的局促不安,而是举着手里的袋子问。
“当然会。”吴玦回过神,笑。
虽然是在南方,但沈童来自北方城市,从前与他在一起时,也偶尔会自己包饺子,其实并不见得多爱这种食物,只是喜欢两个人一起动手的乐趣罢了。
林佳河带吴玦走进厨房,设施齐全,却没有丝毫烟火味。也难怪,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动手。
“我应该做什么?”他问,不再居高临下。
“和面。”吴玦也理所应当地指挥,然后将面粉倒进盆里,加了水,递给他。见他不解的样子,只好耐心解释,“和面不会吗?就是将面粉揉成面团。”
“哦。”他有些讷讷地接过盆,戴上手套,和面粉奋战起来。
也许是真的不会,无论怎样揉弄,那盆里的面粉都不结成一团。这样的时日,林佳河的额头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过了半响,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手擦了擦额头,对吴玦无奈地耸肩。
吴玦放下手中的活,看向他,发现他微微汗湿的额头,黏着的几根发丝,沾着点点白色,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弄上的,搭配着他摊开的白色双手,真的异常滑稽,哪里还看得出是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总裁。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看,吴玦想,自己就是这样可耻,对着林佳河居然还能如此开怀。
他看见她这个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窘状,但随即恢复常态,一本正经说:“我真不会。”
“我教你。”吴玦也收住笑,走到他身边。
“这样太干,应该加点水。”
“不行,水加太多了。”
“对,一点一点加。”
……
在吴玦的指点下,盆内的面粉终于渐渐被揉成团状,林佳河转过头,对吴玦笑,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兴奋:“好像可以了呢。”
他的脸上竟然有种小孩子般的天真。
吴玦想,是她看错了。
“再就是擀面皮,对不对?”他仍旧在笑。
“嗯。”吴玦点头,径自揪下小块小块的面团,拿过擀面杖,擀起了面皮。
其实吴玦很少干这样吃力的活,所以并不算娴熟。
林佳河在旁边看了会,便抢过吴玦的工具,有点幼稚的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看着,我技术肯定比你好。”
吴玦也懒得和他争,干脆拿过馅儿包起饺子来。
说实话,包饺子真不是她擅长的,从前和沈童在一起,吴玦除了捣乱就是负责吃,很少大展拳脚。好在看得多了,也大致能凑合着派上用场。
林佳河擀了会面皮,兴趣很快转向了吴玦手中的活。他很努力盯着吴玦的动作看了会,便也尝试着包了起来。
吴玦瞥了他一眼,表情似乎同平日里一样,冷清严肃,盯着吴玦手的眼神,也异常认真,好像是将他那套商业上的一丝不苟用在了这上面。
只不过,稍稍留意,吴玦还是能看到他嘴角那不着痕迹的笑。好像,从进入厨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笑,很轻很淡,但绝对真实。
真没想到,这种居家的乐趣也会对他有吸引力。
吴玦们包了很多饺子,煮了满满一锅,差点忘了只有两个人的事实。
“除夕夜,还应该做什么?”林佳河从厨房搬出煮好的饺子,问吴玦。
吴玦想了想:“一般来说,大家都会看春晚。”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饺子般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又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好在上演小品,里面的笑声吸引吴玦在沙发上坐下。
正在上演的小品一如往年般庸俗,却又让人止不住发笑。于是,吴玦盯着电视,跟着里面的观众一起笑了起来。
直到这个节目结束,吴玦才发觉,旁边似乎有一道视线直直地盯着她。
转过头,看见林佳河,对于她的回视,他并没有避开,而是继续看着吴玦的脸,吴玦的眼睛,但他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任何侵略性,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有不解。
“怎么了?”对于他的注视,吴玦实在有些奇怪。
“我还以为你是很不容易开心的女人?”
他的话让吴玦心下微微一怔。是啊,她从来就是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快乐的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的想法,吴玦回他:“你不觉得这节目很好笑么?”
他坐正身子,耸耸肩:“不觉得。很多年都没有看过这种晚会,所以不觉得。”
这样的话题让吴玦不舒服,她连忙转移,指着冒着热气的饺子说:“吃饺子吧,一边吃饺子一边看春晚才有过年的感觉。”
他恍然大悟般点头,然后吴玦们各自盛了一盘。
她不是个好老师,他也不是个好学生。他们出品的饺子真的很难看,大个大个的,许多还在煮的过程中裂开。总之,真的很糟糕。
幸好,馅儿的味道不赖。
林佳河率先咬了一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其实,我很少吃饺子。”
想来也是,他大概吃惯的是山珍海味各式西餐,何况这又不是在北方城市。
“味道怎么样?”吴玦随口问。
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就像是他那天然养成的温文尔雅的涵养,他转头看了吴玦,思索了片刻,而后抿嘴一笑:“不错,就像是过年的味道。”
吴玦被他这样的表情弄得再一次想发笑,但最终也只是抿嘴微微笑,没有说什么。
“没想到我居然在过年的时候,吃到自己做的饺子。”他一边吃一边说。
“那从前过年,是怎么过的?”
“早些年是跟家里人一起,围在一大桌子上,上面是佣人做的满桌子的菜。这些年,如果父母在国外跟弟弟在一起,我一个人一般是去西餐厅,找一个人随便吃一顿。”
“烛光晚餐?”吴玦随意问了句。
他像是愣了愣,还是淡淡点点头:“算是吧。”
林佳河的感情世界很神秘,也鲜少绯闻,即使偶尔冒出一段花边,也仅仅只是窜出一点苗头,很快就熄灭。而这间屋子,也没有半点女人停留过的痕迹。但吴玦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身边哪会缺少女人,最多不过是缺少真正爱的人。
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怎会需要真正的感情。
吴玦吃了十几个饺子,战斗力便消失殆尽,倒是林佳河,好像真是在吃什么珍馐似的,胃口出奇的好,虽然吃得很慢,但一大盆饺子居然被他消灭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意犹未尽。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电视里的节目依旧在继续。
而吴玦才蓦地想起来,好像刚刚过去的那几个小时里,她的心体会到了温暖的感觉,也许不多,但只是这一点,就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快乐里,让她暂时忘掉了许多事。
可是她怎么能忘记呢?她怎么可以忘记呢?她的沈童,她怎么能忘记呢?
她几乎是带着怨恨的情绪清醒过来,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林佳河,而他显然被她这样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奇怪地问:“怎么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一转头又看向落地窗外,莫名其妙地道了句:“烟火。”
而在林佳河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时,她已经起身跑到了窗前。
大片大片的烟火从江边升腾,璀璨万分。几乎是一瞬间,记忆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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