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故意一皱眉:“找我干什么?又没糖吃!”郦宛笑:“我给你吃。我带了好多糖来。”
卓其楷倒看看她的脸:“她们说你生病了?这两天冷,你要多穿点。”
林曦暗想:看来还是多认识些人好,总能碰上好心人;于是笑:“今天我有事,明天咱们聚会,都把好吃的带来,咱们开茶话会。”
郦宛兴高采烈:“正好,我学会了‘汉宫秋月’,吹给你们听。”卓其楷也笑:“我还学了口技呢!”林曦颇得意:“看来是我领导有方,咱们可以组成表演团了。”
郦宛吃吃的笑,望向卓其楷:“你是学狗叫?还是学猪叫?”卓其楷瞥她一眼:“我学驴子叫!”
林曦忍俊不禁,忽想着要写信,忙道:“我得去养养乏,你们看见秋离,代我问候一声,再告诉他明天的事。”
郦宛点头,看着卓其楷,想和他一起走。
卓其楷先要不理她,后想想算了,两人一同下楼去。
下午六点,严隽召开学生会部长小会,原是要研究学雷锋的事,不想说着说着就岔了题,一个个谈起年夜饭压岁钱来。
严隽控了两回,控不过来,遂也随大流。林曦到底有些倦意,只管听,不多话。
一直开到第一节自修下,这些人仍意由未尽,严隽看看时间,笑道:“行了,年后瞎掰综合症到此治愈。大伙回去想想,明天直接提看法!”
绍玥检查一下口袋,见一切妥当,遂冲绍韩笑:“你还是先走吧,我自己找车回去。”
绍韩稍看他一眼:“等你。”
绍玥又笑:“我要请她吃饭的,你看着不饿?你还是先走吧!”
绍韩转了目光直视前方,不发一言。
绍玥无法,只得道:“那随你。我走了。”
林曦秋荻从教学楼出来,说着话,往食堂去,忽见一人从路边蹿出来:“西子妹妹!”林曦一听,立时哭笑不得,遂停下步子:“你怎么来我学校啊?”
绍玥看她神情有些不高兴,脸上便很受伤:“原来西子妹妹这么讨厌我呀……”说着将那只手套从口袋里取出,直直的递到她眼前。
林曦一见,不好意思,忙笑:“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掉车上了。”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接。
绍玥却不松手:“西子妹妹当我是坏人?是啊,我是有坏人相,但我的心肠很好的。西子妹妹忘了?那会儿谁都不肯帮你,是我帮你的。现在事情过去了,西子妹妹就忘了……”又叹:“难怪没人喜欢管闲事,好心不得好报……”
林曦听他这番话,不是滋味,忙道:“你误会了!我没当你是坏人!我不是说等回去再请你吃饭的?我们学校规矩大。你来找我,老师会说的。”
绍玥忙笑:“我就知道西子妹妹会感谢我的。你不晓得,我平时好忙的,天天没空,今天好容易闲下来,不然,也没法给你送手套!不如你今天就请我吃饭吧,吃碗面条也行,你看看好不好?”
林曦一时颇踌躇,再看周边人来人往的,全往这边看。她忙点头:“好吧!那就这么说。”
秋荻在旁边看着,恍惚想起这人是谁,因见他有股浮夸气,便冲林曦道:“我陪你一起去。”
林曦感激的拉住她的手:“走吧!”
绍玥对旁边的那个女生只扫了一眼,今听她也要去,虽有些不耐烦,但看着林曦,倒也顾不上了,遂乐呵呵的跟着。
林曦出了校门,见那辆车子就在路边,边窗开着,绍韩赫然坐在里面。她没想到他也会来,忙跑了两步,探头看看,可不正是绍韩。她忙喊声“绍先生”。
绍韩不着痕的微一点头,眼睛看着她脸不动。
林曦便问:“你要不要也去吃面条?”话一出口,便感失言,忙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脸去看绍玥。
绍玥看出她对绍韩要比对自己热情得多,心里也无所谓,只笑:“他不吃面条,我们去吃!”话音未落,忽见车门一开,绍韩居然出来了。
林曦绍玥都觉得纳闷,但看他往这边来,不好再问,遂一起往前走。
进了店坐下,林曦摸摸口袋,再看看价目表,估算估算吃什么不超标,就觉秋荻碰她一下,附耳道:“我有钱,吃最贵的也够。”
林曦大放宽心,遂笑:“你们吃什么随便点。”
绍玥没到过这种地方,东张西望觉得挺有趣。
这是个亭子似的空间,四面超大的镂空窗子,中间六张四方桌,外面还放着约四五张,一律粗重的长条板凳。
因正当时,食客颇多,说话声、吆喝声、吃面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
伙计们穿着油汪汪的白褂子,声嘶力竭的往返来回,忙得汗珠直滚,不时有汤汤水水从托盘里滴下来,落到油黑的地上,瞬间消于无形。
绍玥偷眼去瞧绍韩,想看他什么反应,却见他坐得笔直,眼睛一处一处的移,面色如常;他便冲林曦笑:“西子妹妹,你帮我们点吧,你看什么好吃!”
就听绍韩开口:“我不饿。”
林曦暗笑,见他眼睛四下看个不停,便不勉强,喊伙计:“给我们来三碗鳝鱼面。”又冲绍玥道:“这是这儿最好吃的面。”
绍玥笑眯眯的:“西子妹妹请吃的,肯定最好吃。”
秋荻一直暗暗打量绍韩。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真正的面无表情!
他的眼睛是浅褐的,不见一点儿光,乍看有些无神,但细看看,却似隐着刃的匕首,每看一处,就能刮一层什么下来。
他似乎不喜看人的眼睛,秋荻觉得他的目光掠向自己,只一闪,从头到脚,唯独忽略她的脸,但在那一眼中,自己似已被他记住了。
秋荻忽觉一阵凉意从背上爬上来。
绍玥看着那一大碗面,先还鼓不起勇气拿筷子,后看林曦自顾自的开吃了,他不甘落下,忙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这一吃,倒还真吃出了味,竟比他从前吃过的面都来得香,再尝尝铺在上面的鳝丝,更是美味之极,他一连搛了好几口,一边大嚼,一边夸林曦:“哎呀!哎呀!西子妹妹!你可真是美食家,能找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等你回去,你再带我去南京吃好东西好不好?”
林曦一听他还没完没了了,遂装听不见,埋头吃她的。
绍玥见她不理,又重复。
林曦不好再霉他,遂笑:“这些东西偶尔吃吃是好的,吃多了就不好了!”又微微探一下身,靠他近一点,低低道:“不卫生!你看那伙计的手,指甲都是黑的,端面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伸到面汤里了……”
绍玥见她往自己这儿靠,先心喜若狂,后一听那话,再回想回想,不觉得胃里一紧,几欲作呕。
林曦坐正了,再吃她的,仍是香得很。
绍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看她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吃,好像刚才什么也没说过,当下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林曦吃了半碗面,捡完了鳝丝,觉得差不多了,便去看绍玥,见他的面还是那么多,她心里发笑,但脸上却诧异:“你怎么才吃这么点?都吃饱了?”
绍玥只得点头:“我早上吃得多……”
林曦“噢”一声,又低头喝汤,末了擦擦嘴,等秋荻。忽觉绍韩的目光在她脸上,她便抬眼看看,微微一笑。
绍韩依旧声色皆无,面平如镜。
林曦付了二十一块钱,四人一同出来。
近校门,绍玥停下不走,冲林曦笑:“西子妹妹,等一等,我有句话说。”
林曦只得站住。
秋荻看光天白日的,街边又人来车往,遂冲林曦道:“我在前面等你。”
林曦便问绍玥:“什么话?”
绍玥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锦盒:“我看这个西子妹妹戴着最好,所以买来送给西子。”
林曦看是个胸花样的首饰,紫色的,阳光下灼灼闪闪,一片璀璨。
绍玥看她不接,要往她手上放。
林曦忙让一步,笑:“我不喜欢这个。”
绍玥一怔,后笑:“那这个你喜不喜欢?”说着,竟又摸出个长些的盒子来,打来,是一条手链,像是银的,绕着一块块的蓝石。
林曦又笑:“不好看。”
绍玥有些奇怪,遂将两个盒子收起,又摸出个更小的盒子。
林曦看这次是个绿色的小豆荚,便笑:“更丑!”
绍玥一啧嘴:“这是翡翠,你知道它值多少钱?”
林曦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挺丑!”
绍玥直要叹气,简直不知说什么好,遂问:“那你喜欢什么?”
林曦看看他:“我喜欢钻石,黑钻石,这么大的,你拿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绍玥看她两手一比,足有排球大,当下叫:“哪有这么大的钻石?你弄错了!这么大的玉倒是有的,黄金也行。”
林曦道:“你怎么这么跟不上潮流,我刚在杂志上看到的,就是这一期,明明有的!”
绍玥看她神情不假,纳闷得很,只得说:“那我去看看。”又笑:“下次我带你去店里挑,免得我买来的你不喜欢!”
林曦依旧将手比着:“我就喜欢这么大的黑钻石,你如果找到了,就送给我。我不喜欢别的!”
绍玥无法,遂应:“好,我去找找。”
林曦莞尔一笑:“那我走了,我要上课了。”又冲后面的绍韩挥手:“绍先生,一路顺风!”
绍韩点点头,神情如初。
绍玥看她没影儿了,自顾自的嘀咕:“哪有那么大的钻石?还黑的!”
忽听绍韩接:“有。”
绍玥一时回不过神,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有?”
绍韩回:“杂志上看到的。”
绍玥暗想真是撞鬼了,他什么时候看杂志了?也顾不上思忖,顺着嘴往下问:“哪本杂志?杂志在哪儿?”
绍韩居然还回话:“车上。”
绍玥“咦”一声,抬脚就往车子去。
从前座翻到后座,又从后座找到前座,最后还去后备箱里梳理一遍,一本杂志的影子也没有,绍玥顾不上掸衣服,冲绍韩叫:“杂志在哪儿?”
就见绍韩看着他不动,足有一分钟,末了将目光一移,嘴角一动,竟是笑了。
绍玥只觉被雷打到一般,震得头昏目眩,他伸出手指点着绍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曦想起要加会,一下课便去通知那三人改天再聚。郦宛兴冲冲的都抱了一包糖来,听说不聚了,大为失望。卓其楷便要再定时间。
林曦想不知今天能否出来,不然的话还得继续开下去,遂道:“这几天事多,还是放在周末周日比较安全。”
祁秋离道:“周六我过生日。”林曦等一听,皆笑:“正好!正好!还有蛋糕吃了。”
会议果然又没开出什么名堂,严隽的想法是弄些新的,但众人才尽思绝,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把学雷锋学出个新样来。
直坐到第二节课,严隽看时间不多,不能再拖下去,遂按先前历年的程序安排,一时皆大欢喜。
林曦仍是以板报为重头戏,兼带着指导工作。
其余就是程浩宁的生活部为重,协助团委生活部负责宿舍区的零头碎脑;于余陈翰负责协调修理的事;孟续丁芙管打扫卫生。
严隽交待散会,林曦正要随大部走,忽听唤她留下,她遂坐下不动。待人走尽,严隽微微一笑,问:“你猜我要跟你说什么?”
林曦见他不同往常,稍一思忖,也微笑:“不必说了!我明白!”
严隽便笑:“那就好!站得高,众目所归,没法子的事!”
林曦轻叹一声,也不回话,径自去了。严隽看她背影,倒也想叹气,后又摇摇头。
秋荻抱了枕头等在林曦床上,看她上来神情暗淡,忙问:“事情多?”
林曦回声“还好”,靠着被子发怔。
秋荻看时间不早,便道:“咱们躺下说话。”
林曦便去了外衣,两人并枕而卧。
秋荻本想等林曦先说说,后久不听她有动静,便轻轻开口:“那个人看着怪怕人的,你以后别跟他多接触。”
林曦只当她说绍玥,回:“谁想跟他接触?跟个花花公子似的,想着就可笑。”
秋荻道:“我不是说他,他没什么可怕的!我是说那个人,脸上僵僵的那个。”
林曦一听,奇怪:“他?他还好呀!有什么可怕?就是叫人好笑,好像得了肌肉僵硬症。”
秋荻听她这样说,也奇怪,半晌不出声,后道:“我总是害怕他,他那眼睛我都不敢看。”
林曦再想想,怎么也不觉得绍韩可怕;她与秋荻一向有灵犀得很,常能异口同声,如此这样的大分歧还没有过,遂又细想。
就听秋荻又问:“你上来时不高兴,是怎么了?”
林曦叹道:“是人是鬼都盯着我,气不气人?啊!林曦招蜂引蝶呀!啊!林曦败坏校风呀!这鬼学校,这些烂舌头的,非要把人气死不可!”
秋荻一顿,后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