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红无奈地看着心虚望天的沈芊,笑道:“好啦,姑娘您就不用操奴婢们的心啦,奴婢几个都不是家生子,不用回张府去与家人团聚。”
木香兰馨也连连点头,表示她们不用回去。
沈芊倒是有些奇怪:“不回张府,也可以回家……”
花溪是个直性子,也是个泼辣脾气,一听沈芊说“回家”,她直接冷笑一下:“奴婢们哪敢大过年的回去给爹娘添堵,人家父慈子孝的,瞧见奴婢们这些赔钱货,可不得连年夜饭都吃不安生。”
蕊红皱眉瞥了花溪一眼,木香也偷偷伸手扯了她一下,又紧张地抬眼去看沈芊,见她没有发怒的样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芊也不笨,立刻就知晓了花溪原生家庭应该是极为重男轻女的,她惯性地就想为自己无意识戳到人家痛楚这件事道歉,可话到嘴边,才想起这是在古代,她作为一个“主子”,若真道了歉,恐怕会把这些小姑娘吓得够呛。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小姑娘,花溪对她父母的不满表现得很明显,应当是心中有怨的,木香、蕊红、兰馨几个虽然情绪没有花溪那样激烈,但脸上也是全然瞧不出对家人有什么挂念之情,可想而知,在家中受到的是怎样的待遇。
沈芊心中叹息,她之前其实也因为女子身份受到了那些官员们的歧视,但在她证明自己实力之后,这种歧视就少了,她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可现在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有千千万万的女性在受着这样的歧视,她一门心思扑在武器研发上,想着打赢战争,想着青史留名,怎么就没想过要为这里的男女平权做些什么呢?枉她一门心思想要做一个有话语权的精英女性,可若是这话语权都不能为被压迫的同类发声,那还有什么意义?
沈芊是个很会自省的人,而她的自省往往都会演化成直接的行动,这一次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女性地位这件事既然在她心上记了一笔,那待得天下平定之后,她必是要仔细琢磨,如何把这件事做好、做彻底。
“姑娘,奴婢先带您回房换件厚实的衣服吧,天气冷,可别着凉了。”蕊红见沈芊突然沉思起来,便走近几步,低声劝她。
“哦,好。”沈芊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随即又对花溪几个道,“你们暂且先帮我看一下几个菜的火候,我去去就回。”
花溪几个躬身称是。
沈芊这才出了小厨房,去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屋子,她先换下了用来做饭的自制的古代版“倒背衣”,换上暖和的女装,再穿上一件裘衣,穿完了才反应过来:“呀,还有小菜要炒,这身衣服不方便。”
蕊红见她作势又要把衣服脱下来,连忙去拦她:“姑娘,小菜什么的,不着急,您别着凉了才是正经事,几个小菜就让奴婢们来炒吧,您瞧着这一桌年夜饭,不是刘婶子她们做的,就是您做的,您好歹也让奴婢们露上一手啊!”
沈芊失笑:“好好好,等小曜回来了,让你们四个轮流露上一手!”
沈芊一句“等小曜回来”,便愣是从酉时末等到了戌时三刻,等了大半个时辰,几个大菜都出锅上桌了,小曜还是没回来。
她披着大氅在院子里不停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头上越来越黑的天空和越来越闪的星子,整个人陷入了莫名的焦灼,真是奇了怪了,都这个点儿了,前面这接待会怎么还没结束?不会是这群臭不要脸的官员们拖着她家小曜喝酒了吧?给未成年灌酒,这帮人还有没有王法!
一想到小曜有可能是在前头喝大了,沈芊就叉着腰生气起来,这时候倒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前头这些人,她叫来蕊红,让她去前头催催,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蕊红应了一声,笑着往前面去,可还没等她穿过花园,走到前院,就看到陆管家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来,下阶梯的时候还急得崴了一下脚,脸上的神情异常严肃。
蕊红心里一个咯噔,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问道:“陆管家,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管家也顾不上和蕊红多说什么,带着她就往后院赶:“出大事了,快带我去见姑娘。”
两人匆匆忙忙跑到后院,正好就撞上了捧着手炉站在庭中翘首以盼的沈芊。沈芊一看见陆管家那肃容急迫的样子,立马就心中一沉,这个陆管家,每一次来报信,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今儿可是大年夜,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个节啊……总不会是,又出了什么战事吧?
果然,陆管家疾步到沈芊面前,连礼都没来得及行,第一句话就是:“姑娘,大事不好,通州城,破了!殿下和几位大人连夜赶往军营,临走时,让老奴来和姑娘禀告一声。”
沈芊全然听不见陆管家的后半句话,“通州城破”四个大字像是一记闷雷打在她头上,怀里的手炉“咣”地落地,她整个人像是眩晕般地退了两步,险些栽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砰!咣!”
与此同时,城外军营主帐中同样被砸落了一只茶盏,碎裂的声音的营帐中响若惊雷,整个军帐中十数官员大将,一个一个鸦雀无声,气氛死寂而压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通州城是什么地方,践华为城,因河为池!连京城都不敢说比通州城牢固!你们现在告诉我通州城破了,啊?!”赵曜指着一众低头的官员,气得手都在抖,“金佥事,你来说!本王倒要听听,当初二十万鞑靼军都没攻破的通州城,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城毁人亡的!”
原来的金千户,如今高升了的金佥事闻声立马扑通跪下,整个人抖如糠簌,他靠着手下出色的斥候才得以立功高升,可真真是成也斥候,败也斥候,这一次,他这条小命,恐怕得交代在他手下这批斥候手里啊!
他伏跪着,颤颤巍巍,结结巴巴地开口:“据……据微臣手下斥候来报……是……是通州城守将,自己……自己打开了城门,他们站在山上,看不太清,似乎是鞑靼军向城里喊了什么……什么话,然后,然后城门就……就开了!”
“荒唐,荒唐至极!”赵曜勃然大怒,神色难看至极,甚至连额头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钱嵩是死人嘛!听几句话就会开城门?啊!”
“微……微臣无能,微臣无能!”金佥事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仿佛下一面就要被吓得瘫软过去。
“你给本王去查!若是三日之内查不到,提头来见!”赵曜猛地一拍案桌,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激灵。
金佥事哆哆嗦嗦地应声:“是,是……微……微臣立刻去查!”
然而,还没等金佥事派人去查,鞑靼那边便趾高气扬地发来了一封,诏书!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hin~生气!好日子才过了半个月!!年夜饭都不让人安生!
男主——磨刀霍霍向作者……
咳咳,是的,没错,渣作者就是FFF骨灰级成员,举起火把烧烧烧!
第66章 英雄救美
“陛下被压至城门口, 鞑靼军首领赛迁举刀以示,大喊着,若……若是通州守将不开门, 就……就立时斩杀陛下于城门之下,钱大人见此状况,根本不敢不开城门!通州城破后, 钱大人及城中守将已经全部……全部殉国了!”
斥候犹带哽咽的声音不断地在赵曜的脑子里回响, 震得他脑仁生生地疼, 疼得他几欲发狂!他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 一人一马在夜色中飞速疾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鞑靼人的诏书, 上面一笔一划都是他父皇的笔迹, 最底下更是清清楚楚盖着玉玺!呵,他的好父皇, 真是他的好父皇!为了活命像狗一样地去讨好鞑靼人, 将这祖宗家法、大周天下都当成了给他自己续命的筹码!可恨,可恨!他当时为何没有更狠一些,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他死在乱军中!
刮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过脸颊, 每一下仿佛都能闻到血腥味。掌中粗糙的缰绳已经全部嵌入,血迹沿着缰绳滑落,一点点没入泥土中, 然而,这些赵曜都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眸中皆是血色,心中满是杀戮,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他的好父皇出现在军营里,他还能不能在众人面前控制住自己的弑父之心!所以,他不管身后的哗然和阻拦,策马就冲出军营,这满腔的戾气,他只能在旷野之中疯狂释放自己漫天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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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芊站在布政司门口,来来回回地焦急踱步,已经一天一夜了!从小曜除夕那晚离开,到如今初一的黄昏,整整一天一夜啊!这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没有回来,张大人、冯大人、陈大人一个一个地竟是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如果不是陆管家和蕊红几个拼死拦着,她恐怕早已经直接策马,连夜出城,去军营里问个清楚了。
可现在,她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沈芊心急如焚,脸色也黑如锅底,蕊红和陆管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后,可即便是受着沈芊的黑脸,他们也一步都不敢远离她,唯恐她又要翻身上马,不管不顾地出城去!
就在沈芊等得几乎要翻脸的时候,城门口终于出现了策马而来的一队人影,她激动地上前两步,一见之下是派去了解情况的陈大虎,并不是她翘首以盼的赵曜,她心中失望,可很快就反应过来,甚至都不等陈大虎下马,直接几个箭步上前拽住他的缰绳:“怎么样?军营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子呢,他现在怎么样?”
陈大虎的神色肃穆而悲怆,但他还是压抑住情绪,快速地把了解到的情况告知沈芊:“通州城破了,钱大人等一众守城之军已经……已经全部殉国!那群鞑靼人,他们……他们将陛下压至城门下,以刀相抵来威胁钱大人!这群该死的畜生!畜生!”
陈大虎每说一句,沈芊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是耗尽了力气才得以站稳,她目光中如有火光骤起,眼神偏执到耍骸暗钕履兀∥椅誓愕钕履兀。俊�
陈大虎对上沈芊的视线,一瞬间竟觉遍体生寒:“殿下……殿下他昨夜策马出营,至今……至今未归!”
沈芊闻言,纤细柔弱的身躯忽然爆发出极可怕的力量,一把把身材魁梧的陈大虎从马上生拽了下来,还没等陈大虎站稳,她已经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驾!”便横冲直撞地飞驰而去!
“姑娘!”蕊红见状,吓得失声尖叫,朝着沈芊的方向一路追赶,踉跄倒地。
陈大虎也吓懵了,见蕊红摔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扶起来,茫然无措:“这……这该怎么办!?”
蕊红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着陈大虎:“陈统领,你快去追,你快去把姑娘追回来啊!”
陈统领闻言,急急忙忙地上了属下的马,调转马头就追出城去。蕊红绞着帕子站在边上,眼泪唰唰地直往下掉,全然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好在这时,老胳膊老腿的陆管家跑过来,他还算镇定,只问了蕊红一句:“姑娘她到底会不会骑马?!”
蕊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在颤抖:“姑娘只是,只是这半个月,得了些空,才……才和殿下去了几天马场,只是学了那么几天啊!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陆管家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神情很是严肃:“马场上,你可曾见过沈姑娘单独一人策马而行?”
陆管家镇定的态度,像是给蕊红打了一剂强心针,让她刚刚那失控的情绪稍稍好转了些,她哽咽着,点了点头:“见过,奴婢见过姑娘自己跑马,可是……可是未曾有如刚才那般……那般风驰电掣。”
陆管家心中如何能不焦急,可他若乱了,这没有主子在的布政司就越加人心惶惶,他只能摆出镇定的模样:“好了,既然姑娘会跑马,你作甚还要在这大庭广众下哭!是要给你家姑娘找晦气吗?!还不回去!”
陆管家这一顿呵斥,倒是让蕊红醒过神来,她连忙擦干眼泪:“是,奴婢遵命。”
沈芊策马奔出城后,本是直接冲着军营去的,她虽临时学过骑马,但实际上就像蕊红担心的那样,根本就不曾这样快马加鞭的颠簸过。可是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不明去向的赵曜,一心想着要快些找到他,所以这一路上,马鞭越扬越快,速度也越来越迅疾,什么颠簸、危险都被他抛到脑后了。
就在此事,前侧方忽有一个身着飞鱼服的身影策马而来,沈芊死死盯着尘土飞扬的笔直官道,根本没有注意到边上有人过来,可赵曜已经看见她了,他看着这疯姑娘竟然敢一个人在官道上用这种速度狂奔,霎时便吓得肝胆俱裂:“停下,快停下!”
沈芊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