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桀问清楚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祁王认识大牢官监里的牢头。
刑部大牢是分普通监和官监,官监比普通监要森严许多,牢头可安排狱卒的值班,调班,所以,可以装扮成狱卒潜进去。
但是,因为狱卒值班之前,都会事先签到,会在刑名房里领取武器,这是有登记的。因此,牢头只能收买其中一个狱卒,在他登记之后,借故去茅房蹲上一会,好叫伪装的那人以他的身份混入内。
因刑部内的都官门史令会半个时辰巡视一次,且会查证狱卒的身份,因此,这个交换身份,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否则,就会被都官门史令识穿。
苏青与慕容桀对望一眼,心里都忍不住叹气,祁王啊祁王,你好歹认识一个都官门史令啊。
祁王还显得特别兴奋,“本王以前曾救过他一次,之前他犯错,刑部尚书想要废掉他,本王刚好在刑部,便提他求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着本王的恩,这人实在啊。”
慕容桀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主和派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出头了,因为,主和派的这位首脑人物,连人脉经络都疏通不了。
又或者说,他没有这个意识。
总觉得办事就是办事,什么事只要按照一个理字来走便可畅通无阻,因此便没有交际应酬。
如今遇到要不靠讲理的事情,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牢头来。
只是见他一脸的兴奋,大家也不好点破他。
萧拓毛遂自荐要进牢内,但是慕容桀认为苏青为人谨慎小心,他去比较妥当。
苏青自然当仁不让,跟着祁王就走了。
刑部大牢固若金汤,这真不是说笑的。
一堵厚实的墙壁,隔断了大牢与刑部办事处,进了墙内,便是一道道的铁门,总共过了五道门,才接近刑部大牢。
大牢的装置,并非是以铁栏隔开,而是一间间坚固的青石砖牢室,牢室内再装上铁门。
一条宽大的通道,两旁是数不清的牢室,漆黑,阴暗,潮湿,这里是久不见阳光的,且刑房就在大牢第一间,总有血腥味飘过来,久久散不去。
官监的环境要好一些,屋顶上有一块明瓦,日头可透进来,且比较干净,因在另外一处,所以,也没什么血腥味道。
牢头带着苏青一步步走过去,苏青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牢头。
秦舟关押在尽头的牢室里,即将到达的时候,牢头却陡然拦住了苏青。
苏青微怔,随即知道牢头为什么拦着他了,秦舟的牢室里有人,有声音传过来。
因是大晚上,且牢内光线阴暗,苏青看过去,却看不到是何人,只是大概可以看出是个老年妇人。
莫非,是秦家老太太?
苏青小心翼翼地走前几步,身子贴着墙壁,仔细听着声音。
苏青所料没有错,来的正是秦舟的太祖母,秦家的老夫人。
只是,纵然贴得再近,苏青也听不到她们的交谈,他心中不免着急。
而且,时间不多,那秦老太太还不走的话,到时候都官门史令来检查,那就麻烦了。
正着急的时候,见人影晃动,他连忙恭谨地站立一旁,低着头。
牢头也哈腰,“送老夫人!”
秦老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不许委屈了郡王,否则老身要你狗命。”
“是,是!”牢头连声应着。
秦老夫人走后,牢头腿肚子都发软了,“妈啊,这老太太好大的威风。”
苏青看着老夫人的背影,那不是威风,那是杀气,杀戮之气,一个战将才有的杀戮之气。便是尽力收敛,这种气场都收不住。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 说服秦舟
听到铁门哐当一声,牢头连忙对苏青道:“大人,您快去,时间不多了。”
苏青拱手,快步上前,进入秦舟的牢室内。
牢内没有灯,只靠着通道墙壁上的风灯照明过来。
秦舟见有人来,陡然抬头,静静瞧了一下,诧异地道:“是你?”
苏青见秦舟憔悴了许多,头发散乱,所穿的衣裳也是刑部犯人的“囚”字衣裳,只是纵然如此,她的气势不减半点。
“郡王,王爷命我来的。”苏青轻声说。
“王爷?慕容桀?”秦舟陡然站起来,眉宇间有些恼怒,“你们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夏子安呢?也回来了么?”
苏青摇头,“不,只有王爷和我回来,王妃已经在大周了。”
秦舟听得这话,松了一口气,却也没言语。
苏青抓紧时间问道:“郡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是谁杀了皇后?”
秦舟淡淡地道:“你让慕容桀回去吧,不要留在北漠,大周的情况大概也不轻松,夏子安一个人在大周,不安全,不必为我的事情担心,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苏青怔了一下,“什么意思?难道王皇后真的是你杀的?”
秦舟看着他,眸光淡漠,“是不是我杀的,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现在坐在牢里的人是我。”
“你疯了?”苏青厉声呵斥,“你可知道,你一旦被定罪,就会被褫夺军籍,到时候,兵权就会旁落。”
“也不要紧,当今皇上圣明,不会轻易动兵,且大周与北漠又签订了和约,你们大周大可以不管这事。”秦舟道。
苏青冷笑,“大概你还不知道,楚敬还没死吧?他不仅没死,且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秦舟笑了,“你这话,听谁说的?我亲眼见过他的尸体,他的尸体被砍得稀巴烂,若这样还能活着,那真是见鬼了。”
“你是见过他的尸体,但是你查验过吗?当日伶俐冒充你,一模一样,你看得出吗?”苏青反问。
秦舟正色道:“不可能,据我所知,北漠无人懂得易容术,且要瞒过那么多人,就算懂得,也不可能这么精深。”
“那若不是北漠人呢?”
秦舟脸色微微变了变,“你说一切都是阴谋?这太可笑了,总不能说他设计楚月回来登基吧?岂不是把皇位拱手让人?”
“怎么会拱手让人?他人没死,势力还在,且还有你太祖母为他奔走,到时候,你一死,兵权回到他的手中,不比原先好吗?若是换做以前,你会把兵权还给他?”
秦舟怒极,“苏青,你越说越离谱了,竟说我太祖母也牵涉此事?她一向反对战争,莫说你说的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楚敬还没死,她都不会帮楚敬。”苏青冷笑,“那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大牢里?王皇后不是你杀的,是你太祖母杀的,是不是?你们在殿里争吵,你太祖母忽然帮你出头,杀了王皇后,只是郡王爷,你好好想想,你太祖母是什么人啊?她
会这么冲动,因为皇后与你有口角之争就出手杀人?那可是皇后啊,还有,你和龙老将军孙子的婚事,也是你太祖母提议的,是吗?”
秦舟白着一张脸,“不是!”
苏青擅长捉摸心理,见她这样,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只是不敢相信,你甚至不敢怀疑她。”
秦舟冷着一张脸,“你走吧,叫慕容桀回去大周。”
“你以为王爷愿意在这里?若不是为了两国不交战,我们至于返程吗?都到家门口了。”苏青生气地道。
秦舟摇摇头,“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们,我相信皇上,我也相信我自己所见的一切,楚敬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活着。”
苏青怒道:“你为什么这么冥顽不宁?你宁可相信害你的太祖母,也不相信你所怀疑的一切?”
牢头在外面轻声喊道:“快走,马上巡视了。”
苏青忍住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烧狼尾巴山,也是楚敬的阴谋,就是要逼你反,在你反之前,他策动镇国王爷反……”
“镇国王爷反,是我策动的。”
“是你让你太祖母去的,但是,这同时也是楚敬的意思。”
牢头见两人还在说,便进来拉苏青,“不能再说了,要马上走。”
苏青见她还是一脸的冷漠,狠了心,道:“好,看来我得去信给子安,让她亲自来一趟,她一向足智多谋,应该能拆解这一次的困局。”
秦舟迅速地抬头,厉声道:“你扯她进来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系?你们赶紧回去,不要掺和此事,我自有主张。”
牢头使劲拉着苏青走,苏青只得道:“你自己想想吧,看你的太祖母是不是真的值得你信任。”
说完,跟着牢头迅速离开。
秦舟跌坐下来,双手捂脸,深深地呼吸一口,她不是不想相信苏青,她是不敢啊。
那是她的太祖母,她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而且,她的立场很明确,她不是主战派的人。
“太祖母,我不信啊。”她喃喃地道,想当初她是主战派的人,曾数次惹得太祖母生气,太祖母是个祈求和平的人。
只是,只是……她若是祈求和平的人,为什么她从不参与主和派的事情?
苏青回去之后,跟慕容桀说了秦舟的反应,生气地道:“她其实心里知道她太祖母不能相信,可她就是什么都不做。”慕容桀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下,“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她深陷其中,哪里容易看得破?而且她在牢中,对外面的消息也一无所知……你放心吧,她会想明白的,秦舟不是其他人,她心里,装着这个国家,
装着这国家的百姓和将士,所以,她不会容许自己沉浸在对太祖母的盲目信赖中。”
听慕容桀这样分析,苏青才松了一口气,“希望她能快点想明白,否则,堂审的时候,她还坚持给她太祖母顶罪,承认是她杀了王皇后,这军权就得交出去了。”
“还有五天就开始审理,这五天,希望祁王能争取到参与此案中。”慕容桀道。
“不可能啊!”萧拓一言道破,“祁王办事不力的。”苏青和慕容桀对视了一眼,就连萧拓都知道的事情,看来,祁王是真的没什么鸟……雀用。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 镇国王爷
镇国王爷被高凤天安置在罗县的一个偏僻小村庄里,本来镇国王爷以为慕容桀会安排他到大周,没想到却还没出天子脚下,虽有怨怼,但是这些天倒也平静,没有追兵来搜。
小村子只有几百人,地震疫症的时候死了百余人,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百多人。
高凤天对这个村子里的百姓有恩,他带镇国王爷来的时候,便说是他乡下的一个堂兄,因走难来此,想找个安静地方生活,村民善良,对他也是多番照顾。
镇国王爷知道自己的小命在人家的手上捏着,也不敢摆架子,可到底洗衣做饭,样样不会,且他感染疫症后,总是咳嗽,身子差了许多,久而久之,在村子里就落了个懒汉的称呼。
大家因着他是高凤天的堂兄,也没有不敬,偶尔来帮他做饭,至于洗衣裳等等家务活,他得自己干。
这位金贵了半辈子的王爷,第一次尝到了做小头百姓的辛苦。
这真是要了他半条命啊。
“懒汉,今天又不下地吗?”村民陈三哥从他门前走过,打趣地笑道。
镇国王爷依偎在门边,懒洋洋地道:“今天头痛。”
“昨天不是说肚子痛吗?怎地今天又变成头痛了?”陈三哥知道他是个惯会装的人,也忍不住笑他。
“昨天是饿,所以肚子痛,许是吃的药不对,今天就变成头痛了。”
高凤天安排得很好,给他弄了一亩三分地,只要勤劳耕种,吃喝是有的。
然而,这位爷连做饭都不会,哪里会下田?
陈三哥摇头,“你这么懒,到收成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
“我明天就下地。”镇国王爷憋屈地道。
陈三哥扛着锄头走了,临了说一句,“晚饭到我家里吃吧,家里老母鸡死了,我婆娘说要炖汤。”
“好,好!”镇国王爷两眼发光,有肉吃,怎么都成。
自打来这里,就是高凤天还没走的时候吃过一顿肉,之后不是红薯就是芋头,吃得他胃部胀气,一天到晚放屁。
慕容桀等人来到的时候,镇国王爷刚好从陈三哥家吃完饭回来,嘴里咬着一根草枝,满足地摇头晃脑。
“想当初,鲍参翅肚都没这么美味啊。”
他刚说完,便见自家门口站着三个人,他走近一瞧,见是慕容桀,冷笑一声,“哟,今天有贵客啊!”
“特来探望楚兄,楚兄日子滋润啊!”慕容桀含笑道。
镇国王爷把木门推开,进屋点了油灯,“寒舍简陋,希望不失礼贵客!”
他坐在椅子上,那是一把矮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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