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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盛汤杨虎喝，一边问：“你老头子昨天晚上来了没有？”
杨虎一笑，说：“来了，来了发了一顿脾气，说‘老子没有找你们的麻烦，你们总是找老子的麻烦’。然后说他感冒了，不舒服，把了一千块钱就走了。”
正如叶茂草猜测的一样，昨晚上，根本就没有人来照顾杨虎。特别让她烦心的是，杨奇海这家伙也真没有名堂，不照顾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把一千块钱呢，这钱杨虎肯定是“上交”的，这不是奖励他们吵架吵得好，跳楼跳得对吗。这时，她多想跟他联手，看看怎样能做工作，阻止这类的事情再次发生。可是，杨奇海的钱已经把了，他已经敷衍了事了。
叶茂草心疼儿子，每天都往医院里送汤送饭。
杨虎边吃，叶茂草就边跟他聊：“……其实啊，有些事要两方面看。我班学生李悦，一个女孩子，就爱打架。一天，她气喘嘘嘘的跑到我跟前说：‘叶老师，我把陈林打了一顿。’我说，‘你输了。’她说，‘我打蠃了。’我说，你打蠃了，还跑到我这里来干嘛？她说‘陈林扬言要找人来报复，您帮我看着点’。我说，你还是输了吧。你没打她之前，她怕你；你打了她之后，你怕她。其实啊，蠃就是输，输就是蠃，你要是不打她，你总是蠃的，她总是怕着你的。你懂么？李悦听懂了，以后就不怎么打架了。”
叶茂草看见杨虎听得哈哈哈的直笑的，又说：“其实啊，夫妻之间，就更没有输蠃了，赌个什么气呢，对吧？一家人啊，总有一个人是要吃点亏的。常言道，吃点亏，在一堆，好算的也不是外人。要是都那么斤斤计较，那个家庭还会稳定吗？”
杨虎用手指着叶茂草笑呵呵的说：“老妈，你真行。嗯，可惜啊，我以前跟你的交谈太少了。”
“当然，我一跟你谈，你掉头就走嘛！”
这时，晶晶来了。一来就依偎到杨虎身边，说：“爸爸，你好可怜啊，你痛死了吧？”
杨虎笑笑的说：“你来了，爸爸就不痛了。”
晶晶可高兴了，一边笑，一边象唱歌似的骂：“杨虎，你个砍老壳的啊！”骂得杨虎呵呵直笑的。
叶茂草觉得这是大人骂的话，小孩子这么一说，还怪好玩的，就逗她：“晶晶啊，你这是学谁说话啊？”
“家家（外婆），家家说的。”
“啊，家家说的。那，除了杨虎是砍老壳的，还有没有别人是砍老壳的呀？”
晶晶头一歪，笑着说：“没有，家家就说杨虎是砍老壳的。”然后靠在杨虎的怀里，笑呵呵的鹦鹉学舌的骂道，“杨虎，你个砍老壳的，又不死……”
叶茂草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时，艾茜的妈进来了，她没话找话说：“晶晶啊，你跑得这快啊，你把家家赶得都累死了啊。”然后跟叶茂草打个招呼，“哟，亲家在这里哩。”
她见叶茂草铁青着脸看着她，连忙收回了目光。叶茂草想，我的儿子被你女儿逼得跳了楼，你还骂他，你怎么不骂你女儿是砍老壳的。她压抑着自己，因为她看到杨虎和艾茜两个人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她就不能在里面搅和。
可是艾茜的妈是输了也要蠃的人。她空手而来，来了之后也没有问问杨虎好不好，就低着头在柜子里，床底下，把别人送的水果和补品之类的东西直拿直装的。手忙还不说，嘴里还忙着说：“杨虎，不是我说你啊，伢啊，你要放平和点，有话好好说，你说，你这是为么事要这一跳，跳得你的伢也没有人带，你的伢来得不容易啊，不是她舅舅跟医生吵架，哪还有她啊，搞得我们都忙死了的。你这是为么事好不好，你这不是害死人……”
叶茂草慢慢悠悠的说：“他啊，什么也不为，虎落平阳，有什么办法呢！”
艾茜的妈过了一会，才会过意思来，就气呼呼的说：“这真是有文化的人啊，连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说完提了几大袋东西，提也提不动的走了。
晶晶几乎要哭了，说：“哟，家家走了，她不要我了……”
叶茂草说：“家家不是不要你，她是没有手牵你过马路。”
晶晶闪着一双大眼睛说：“奶奶，那你要我好不好。就是啊，爷爷说话不算话，他说带我出去玩的，总是不带，他还要我姓杨。”
叶茂草一笑，问：“那你姓不姓杨呢？”
晶晶说：“姓都姓了艾，还怎么姓杨啊？”
过了一会，她眨巴着眼睛，很认真的问：“奶奶，奶奶，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茂草爱抚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问啊，你想问什么都行，奶奶我啊，有问必答。”
晶晶闪着明亮的大眼睛说：“就是，就是……我想说，你那个房子怎么那么难——得把出来啊？”
叶茂草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病房的几个病友也笑了起来。叶茂草说：“我那个房子不是把了吗？”
“就是，就是……你把是把了，但是，但是还没有过户，就不算把唦。”
叶茂草笑得前仆后仰的说：“啊呀，我的天啊，还真让你操心了，你这么小，就晓得要过户啊！”
一病友说：“这肯定是大人教了的。”
叶茂草蹲下来看着晶晶，很认真的回答说：“因为啊，我买那房子的时候啊很难很难，我是一天吃一个烧饼攒钱买下的。所以把出去就很难了。”为逗晶晶高兴，她摸了摸她的头，又说，“等你长大了就把给你，我不管你是姓杨，还是姓叶，还是姓艾，都把给你，你快点长大吧。”
可是晶晶却着急的问：“那，那要是你死了怎么办呢？”
叶茂草听了，心里一寒，这还了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连这样的话都晓得说啊。但毕竟是孩子，叶茂草一笑，宽慰地说：“那我死之前就把给你，好吗。”
小姑娘似信非信地一个劲的望着叶茂草。
叶茂草把她抱在怀里，说：“小孩子不能想这么多，想多了就长不高的。你看看，你还没有四岁，怎么就问起房子来了呢？”
晶晶噘着小嘴，说：“我妈妈每天都跟爸爸吵啊吵的，我就知道了。”
这时，许为两夫妻来了，许为的妻子说：“哟，奶奶，你辛苦了。你这个孙女啊，灵光得不得了啊！”
叶茂草一边接礼物，一边说：“嗳，让你们破费了。”
许为的妻子笑了笑，终于问了：“奶奶，杨虎的脚是怎么伤得这么厉害的呢？”
叶茂草晓得她这是明知故问，于是就微笑的说：“哪晓得他是怎么不小心，走路也不看着点……”然后就客气的说，“哟，请坐，请坐！”
接二连三来探视的同事、朋友和亲戚一问到这个话题，叶茂草都装马虎的应付过去。她想消除这件事在人们心目中的影响，她要维护他们的颜面，让他们在人前伸得直腰，昂得起头。但是，她觉得这件事也决不能就这样算了。
十天之后，艾茜回来了。回来之后，她每天来得很晚，一来，就要叶茂草快点走。她越回避着，叶茂草就越觉得有必要找她谈话。
杨虎要出院的头一天晚上，艾茜七点多钟才到医院，一来就说：“妈，天不早了，您快回去吧。”
叶茂草想，如果今天还不谈，这事就冷却了，再谈就没有效果。她说：“不急，你吃饭了吗？”
“没有，下班后，就到幼儿园接晶晶回家，然后就跟贝贝送饭，然后就赶到这里来。”
“那好，我请你吃饭去。”叶茂草看着她说。
艾茜犹豫了一下，看到叶茂草非请不可的样子，就不情不愿的说：“那好。”
一到街上，看见了小面馆，艾茜说：“就到这里吃碗热干面吧。”
叶茂草说：“请么，我们就有品味点吧。”说着就把她带到风雅楼楼上的一个包间里。坐下后，服务员拿来菜单。叶茂草说：“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艾茜晓得这餐饭不是好吃的，她点了一碗稀饭和一个素菜。叶茂草加了一个清蒸鲈鱼和一盘鱼香肉丝。
上菜了。叶茂草说：“吃吧。”
等艾茜吃了一会，叶茂草平和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虎就要跳楼了呢？”
艾茜把经过讲完了之后，说：“……我是说要他跳，要他跳，那是气话唦，哪晓得，他真的跳了呢！”
“那你为么事要他跳呢？”
“你不知道，他吃饭也看书，走路也看书，上厕所也看书……”
“看书怎么啦，他看的是黄色书吗？”
“不是，金庸的、巴金的、张爱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几丑啊！”艾茜讲得有声有色的。
叶茂草反问道：“几丑，比偷东西还丑，比坐牢还丑？”
“你又不晓得，他能够在路灯底下站着看几个小时。这是我们同事和邻居都看到了的，老头子也看到了的……”艾茜说得有根有据的。
“哎，我就不懂了，看书怎么就是丑事了？勤奋好学是一种美德，开卷有益这个成语，你懂吗？只不过他看的时间和地方不对罢了。如果你给他高的桌子低的板凳，他还会在路灯底下一看几个小时吗？你自己不看书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这样反对别人看书呢？啊，他爱看书，你就要他跳楼啊，那我们家的人都爱看书，那你会不会也逼着我们去跳楼呢？”叶茂草义正词严的说。
艾茜哼了一声，把脸掉到一边。
叶茂草放下筷子，神色严峻的说：“你真是胆子粗，没有一点怕处！****那么高的地位，那么多的钱，她都有敬畏思想，你怎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你从来都不晓得要顾及后果！如果那天，我就拉着你闹，不要你走，我口边的话就是，‘你把我的儿子逼得跳了楼，你就轻轻松松的开跑！’那你又怎么办？”
“是杨虎要我走的。”
“他要你走，是他的事，我可以不要你走。可是我是怎么做的，我要你定心，要你注意安全……”
“你先还不是烦了，后来是看在二舅的面子上……”艾茜并不领情的说。
“我岂止烦了，我简直是愤怒！要是你的儿子被别人逼得跳了楼，你会怎么样？！我是顾全大局，稳定局势，你懂么？！我要是象你那样，会把局面搅得大乱。如果我真要发脾气，二舅他拦得住我吗？！”叶茂草使自己平和了一下，又问：“我总想弄清楚，你为什么要送花圈给我？”
艾茜说：“你不把房子唦，许为说送花圈，我就送了。”
“就这么简单？”叶茂草盯着她问。
艾茜把脸又掉到一边，不吭声。
叶茂草说：“你一时给婆婆送花圈，一时逼老公跳楼，我不知道你下一步还有什么样的惊人之举。杨虎的同事和几个朋友都问我，杨虎的脚是怎样摔伤的，我为了使你今后在人们的面前抬得起头来，就说是他不小心摔伤的。你呢，你做事之前，顾及过你的德行，考虑过你的荣辱吗？”
艾茜还是不吭声，叶茂草以为她懂了，以为她认错了，就说：“当然，如果你认识到错误，从此好好的过日子，那将使坏事变成好事……”
不料艾茜把头摇了又摇，轻蔑的哼了一声。
叶茂草激愤的说：“那就是说，你不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啊。他爱你爱得连他活着的妈的花圈都送了，你还要他怎么样呢？！
你为什么总是要逼着他回来闹，我是上辈子欠你的，还是这辈子欠你的，为什么我总是要把给你呢？你不觉得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你想要房子就要房子，你想要钱就要钱，你想骂人就骂人！”
“我没有骂你？”
“你在电话里怎么骂的？”
“那是骂杨虎，又没有骂你。”
“你骂杨虎，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骂一次打电话给我听，还不够，骂第二次还打电话我听。你多威风啊！骂得我动都不能动，只有干听着，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我是说，杨青小产了，你就要我去看她，我生晶晶时，你们哪个来看了我的，我不是个人啊？”艾茜狡辩着。
“这件事已经跟你了说了好几遍了，因为你送了花圈之后就没有跟我来往了。你生晶晶时，我晓都不晓得，我怎么去看你？”
“那雷雨晓得，他跟你说了的。”
“我再跟你说一遍。一，雷雨不是你家里的人。二，雷雨只跟我说你生了个女孩，也没有说是你，也没有说是你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要他带信给我，我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说是你或者是你家里的任何人给我报个信，我没有去，就是在你送了花圈没有认错的情况下，我没有去，也是我的不对。问题是，你们谁也没有把信我，在你咒我死的情况下，我还要主动的把我这个‘死脸’送上门啊，我能有那么贱吗，呃！？另外，杨青小产，我只把个信你，你爱去不去，你骂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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