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茂草边往厅里走,边搓着手,罗工把一个手暖壶递给她,说:“这,烧热了,快焐一焐。”
叶茂草焐着手暖壶,吃着饭,一声不吭。吃完饭之后,罗工见叶茂草暖和了,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他就打开门窗,透透气。不一会就听到叶茂长家里传来了杨桃花的声音:“莲莲,茂草找你借了多少?”
刘春莲说:“好容易邀在一起买件衣服过年,她再好,找你借了不够,还找我借……”
正在抹桌子的罗工瞟了叶茂草一眼。
叶茂草气得眼睛一闭,嘴唇一抿,把门“砰”的一声掴上了。
罗工放下抹布,挨着叶茂草坐了下来,温和的说:“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情愿找外人借钱,也不用我的钱。你也知道,我的钱就放在屉子里。说说理由,如果你的道理充足,我保证不勉强你。”
叶茂草说:“我认为爱情如果掺和了经济利益,那就不是真情。你很简单,而我的负担比你重,我不愿意欠任何人的,包括你的,那会使我很不快乐。这理由充分吧。”
“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你看看,你问问,哪个家庭是这样过日子的。你再想想,你这样做,我会快乐吗?”罗工停顿了一下,又说,
“这问题,可能我们一下子谁也说服不了谁。今天这事,你就给我一点面子,你也知道她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让我把钱跟你还上,好不好?”
叶茂草咬牙切齿的说:“别理她们,这些三八婆!”
“借的钱总是要还的,迟还早还总是还。知者的说你是为了尊严不用我的钱,不知者的还不知道要怎样的轻蔑我哩。如果你还想不通,就算借我的钱先还上,行不行,现在就让我把这事理顺,好不好?”
“好啊,大家都公认的好人,就让你好上加好吧。哼,这些妖婆子出卖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们!”
罗工拿着钱过去了,刘春莲和杨桃花笑弯了腰。刘春莲一边笑一边说:“叶大小姐气晕了吧!”
叶茂长笑哈了的说:“刺激她一下也好。一辈子就吃了傲气的亏,还傲气哩。”
杨桃花说:“好是好,她要是不理我们了怎么办?”
刘春莲一拍大腿,说:“还反了她啊,她敢不理我,我现在就去理她!”说着拉着杨桃花直往叶茂草那里跑。
叶茂草刚躺下,就听到她们两个人跑进来了,她骤然坐了起来,板着脸,喝道:“干嘛,干嘛,别以邪装疯的呃!出卖了我,还敢来骚扰我,出去,出去!”
刘春莲依然笑着,满不在乎的说:“嗨嗨,别装腔作势的,你以为我们是你的学生啊,被你一吼就吼苕了。什么出卖出卖的,我们这是客气的!”
杨桃花说:“是啊,我们早就看不惯了,亏你做得出来,你还每个月交伙食费,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打算过日子的样子吗,这还是两口子吗?”
刘春莲坐在床沿上,关切的说:“别这样了,你分得这么清,你叫别人罗工怎么想?”
叶茂草说:“唉呀,我跟你们说不清白!”
“有什么说不清白的,不就是杨虎要房子吗,一个儿子一套房子,你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把了不就行了。”刘春莲说。
叶茂草吸了一口气,说:“我表面上怕的是杨虎,我实际上更怕的是杨豹。杨虎胆子小,他除了跟我扯房子之外,基本上说,他不会有太大的风险。可是杨豹就不同了,这孩子心大胆大,他要是生营做亏了,那就不是一套房子的问题了,所以,就是罗工愿意吃亏,我也要让他吃亏在明处,平时在经济上跟他分清楚好一些……”
刘春莲用手指点了一下叶茂草的额头,说:“你呀,就是想得多,那你再想多一点啊,这地球什么时候毁灭啊!?”
杨桃花感叹的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然后安慰着,“别太担心了,不会有这一天的,你真是一个会着急的人。”
“这话你跟罗工谈过吗?”刘春莲问。
“没有。”叶茂草说,“我不想让他跟着我担忧。前一段呢,杨豹做得并不怎么好,我只担心他没有饭吃时,我可以用我的工资供他们一家吃喝,那问题解决就简单一些。现在他做大了,我就不是担心了,我是恐惧了……”
“唉呀,杨豹又不是个苕,他灵光得很哩,不会的,别杞人忧天,好不好!”刘春莲说,“照你这样想,那我们还都不活了……”
“是啊,我觉得我一天好日子还没有过,就已经六十了,可现在六十都过了,这些问题还是问题……怎么办啊!”叶茂草苦笑着说。
杨桃花说:“那当然,只要我们一天不死,这些问题总解决不了,死了就解决了。父母啊,那根神经总是牵着子女的。你要提得起,放得下才好,不然,你怎么过得好啊。”
“她啊,长期以来一个人担当一切,着急惯了,担心惯了,所以,她是棵忧忧草,让她忧虑,忧死了算了!”刘春莲说着朝杨桃花眨了一下眼睛。
杨桃花连忙说:“也是,没人能劝得住她的,我们这种水平的人更难;别人读的书比我们多,懂得的道理比我们深,要死要活,由她去,去吧,忧死了算了。“
“好啊,你们,你们这两个公开的内奸、叛徒,就是想我死啊,滚,都跟我滚!”
罗工与叶茂长进来了,罗工紧张的问:“怎么啦?”
叶茂长见她们三个人都面带笑容,说:“婆婆们的事,不管不管,我们不管。”
刘春莲和杨桃花笑着走了,罗工收拾了一下,进到卧室,见叶茂草还没有睡意,在床边坐下了,问:“怎么,还在生气啊?”
“我才不生气哩,哪象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会生那么大的气,你就这么不经撩啊?”
罗工慢言细语的说:“当时不是情急了吗,但是这种玩笑还真开不得,谎言说了三遍就成了真理。你先是玩笑,开着开着你就会觉得别扭,到后来心里就总是个疙瘩,我是怕你不舒服。”
“哟,你还学了心里学的啊,是为我着想啊,那我还得感谢你才好啊。”
“别别别,只要你心里没事就好,不要没事还搞出个事来。”
叶茂草说:“啊,这事还是我搞出来的啊,不是你们原来就有的啊?”
“我们原来有什么有啊,满单位,满院子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哩,要是有事,还有今天的平静。”
“好好,没事没事。那既然没事,她要走,你怎么没说去送她呢?”叶茂草见罗工没吭声,又问:“你不去送她吗?”
罗工为了不让叶茂草不快乐,很干脆的说:“不送。”
“那如果没有我,你送不送呢?”
罗工迟疑了一下,说:“看今天的情况,也不会送。”
叶茂草笑了,为了不让罗工感到遗憾,就说:“送吧,救人救上岸,好事做到底。这么多人眼里的好人,怎么就重色轻友了呢?”
“无所谓,我压根就没有想要做个好人。”
“那是,我压根也没有想要做个坏人,可我现在成了你们家属区里的大坏人,不但不借钱给别人,还要剁别人的手指。好啊,现在把别人剁走了,送都不送一下。罗工啊罗工,这么好的一个罗工,怎么就娶了这么坏的一个女人了呢。”
“瞎说,谁说你坏啊?”
“我走到花坛里,就有人指指点点的。”
罗工一笑,说:“那是别人在赞扬你,说你大度,贤能。”
“嗳嗳,别来这一套啊。一件事,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看法。去送送吧,不然,太不合情理了,她也走得太清冷了。”叶茂草说。
“要去你去,好吗。”
“我去你不去,那别人不说我把男人关在家里,怕被人抢了啊。”
“那你跟我一起去。”罗工说。
“嗳嗳,我去了,你们谈话有多么的不方便啊。”
“我们谈什么话啊,要是有话谈,不早就谈上了。去吧,嗯?”
两个聪明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叶茂草说:“那你打电话啊,看她什么时候走。”
罗工打通了,问:“喂,陈阿妹吧,你什么时候走……后天?啊,那你的行李……啊,这样吧,你不必顾车,我要小卢送吧,后天早上八点,小卢来帮你搬行李……我和叶老师都来……好,好,就这样。”
按约好的时间,小卢把喇叭一按,陈阿妹就把行李拖了下来。罗工和叶茂草从车里出来,跟围观的同事和老邻居们打着招呼。小卢接过行李放入后备厢,罗工看看时间,就进到车里。
一邻居正拉着叶茂草唠叨着:“哎哟,叶老师啊,哈哈哈……罗工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你这么好的一个人……”
这时陈阿妹就快速地进到车里,跟罗工坐在一起。小卢把车子发动了,叶茂草正要进入副驾驶的位子上,罗工说:“嗳,小卢,别忙,我来看看,发动机的声音不对啊?”罗工说着就下车了,捣了捣摇杆,说:“我来开。”
小卢说:“呃,我来吧,”抬头一看罗工的眼色,马上说,“好好,您开您开!”说着就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了。
叶茂草就自然而然地坐到后座上了。
市内有点堵,谁也没说话。到了检察站,小卢说:“罗工,我来我来,你放心吧,到了高速就好开了。”过了检察站,就上高速,小卢一路狂奔,见大家沉默着,小卢就放歌曲。陈阿妹不耐烦的说:“哎呀,别放,别放,吵死了!”小卢关掉了。
车内又一片安静。
叶茂草没话找话说:“阿妹啊,你这是第一次到你儿子那里去
吧?”
陈阿妹没好气的说:“是啊,哪个想去!”
“听说啊,美国的物质生活比较好……”叶茂草没说完,陈阿妹
呛白道:“好么事好!去了,不会开车,等于没腿;不会外语,等于没嘴。要是好,你怎么不去呢?”
“我啊,想去没条件啊。”叶茂草笑着说,“开始可能是有些不习惯的,住久了,适应了,你可能就不想回来了。”
“哼,不想回来,就是你不想我回来吧?”陈阿妹气呼呼的说。
“嗳,不不,你要是不习惯,随时都可以回来,中国人是最思念家乡的,我理解你的心情。那么,你只把这次去,当作一次旅游,快乐点就行。好就多住一些时,想回来就回来,谁也不会也不能阻止你回来的,你知道吗。”叶茂草和蔼可亲的劝慰着。
到了机场要进站时,叶茂草主动地拥抱着陈阿妹,叮嘱道:“好好保护自己,过不好就马上回来,嗯?”离开时又祝福道,“一路平安!”说着就招了招手,与小卢一起慢慢地往后退着。
陈阿妹这时早已奔向罗工,罗工伸出手来,可是陈阿妹直接往他怀里一扑,罗工连忙挡着她的两手膀,说:“保重,保重,去了报个平安。”说着就往后退着。
陈阿妹一下子收了笑脸,撅起了嘴,但立即又苦笑了一下,说:“晓得,晓得……”扬了扬手,就走了。
回来的路上,罗工说:“小卢,开到‘小桃园’,我请你吃大餐。”
小卢高兴的说:“喝鸡汤,行啊!”
到了餐馆,小卢边吃边说:“……家属院的人都说啊,叶老师做了个好事,轻易地就把个赌窝端了,不然吵得好几家都不安宁。”
“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叶茂草不信地问。
小卢眉飞色舞的说:“怎么没有,陈阿妹要借钱,你说剁一只手指把多少钱,陈阿妹当然不愿意剁了,她就没钱赌了。那些赌博的人看看没有人送钱,也就散伙了……”
叶茂草说:“那就是那些人不是真正的赌徒,真赌的人是一下子禁不下来的,有钱没钱都是要赌的。”
小卢说:“你不知道,那些人实际上就是变相地黑钱。陈阿妹输了,就把现钱。她一百年不赢一回,只要她一赢,别人就不把现钱,只跟她记帐,她赢就是赢赊帐。”
“她既然是输现钱,赢赊帐,那她还赌啊?”叶茂草问。
“她是不想赌啊,过不了几天,别人一喊,她就又去了,她禁不住啊。嘿嘿嘿……你吓唬了她一下,丁总把她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街坊邻居又劝导了一番,后来是找她的两个儿子要的钱还的赌债。她俩儿子就一定要她去美国,说如果她再不去,他们就不管她了。她不得不去了啊,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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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碗汤的距离(上)
更新时间2016…5…1 10:54:32 字数:1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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