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难印�
现在的陆优也是坐在桌边,北京冬天的暖气很足,他穿了件连帽衫,推了推眼镜,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我问他:“你怎么没去上班?”
他扶了扶眼镜:“学校有点事儿,导师让我帮他整理几份材料。”
“我在学校碰上杜少图了。他和我说你已经不在中泰实习了。而且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在了,这个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我心里实在是藏不住话,想立马得到他的确认。
陆优愣住,皱眉道:“嗯,中泰那边有点事。我最近在找其他工作。”
我不掩失望:“为什么这件事你没有告诉我?”
陆优沉吟道:“也不是大事,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可是我是你女朋友呀,这件事连杜少图都知道,我却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我坐在床上不想说话。
陆优关了电脑:“我本来想找好工作定了再告诉你,你马上要考试了。”
我看着他,虽然生气却也知道他这个时候也不好受:“考试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中泰怎么回事啊?”
陆优想一言带过:“中泰今年业绩不太好,所以说招聘的名额已经满了。”
我低声嘟囔:“怎么可能满了,付安东不是进去了吗?”随手拿起手机给付安东打电话,付安东很快接了电话,并且听出来我声音中的不快:“怎么了姑娘?”
我说:“阿东,你今年是不是去了那个中泰证券?”
“对啊,有事?”
“我是想问陆优……”我刚想说话,却被陆优拉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说。
我疑惑地小声问陆优:“怎么了,我问问付安东,他今年不是找着中泰的工作了嘛。”
陆优摇头,皱眉,一副很严肃的神情。
我只好向付安东敷衍道:“呃……没什么事儿,我现在有点事,回头我打给你。”
付安东满头雾水:“许深深,我说你怎么回事?”
匆匆收线,我不解地问陆优:“为什么不能和付安东说说这件事啊?”
陆优摇头说:“这事我不想和别人说。”
我坚持:“付安东不是外人,我们跟他问问清楚,他里面肯定认识人,说不定有挽回的余地呢?我觉得中泰很不像话啊,明明实习了半年,口头也答应给offer了。”
陆优重重地舒了口气,口吻不快地打断说:“这事就到这儿成么?!”
//你觉得付安东可以搞定一切事情吗
我懵了,陆优从来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打心底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他不让我参与,谈恋爱不是应该相互分享快乐与失意吗?但我总是不知道陆优在想什么,早在最初的那一天,我主动踮脚 他,他没有拒绝,他俯 回吻我,我的爱情正式开始,我也不明白他的心意是什么。是被我感动了还是他也喜欢上我了?这个问题在最早被欢喜冲昏了头的时候记记了去问,可到了现在却没有勇气再去穷究这些……
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失落:“怎么不开心了?”
陆优揉了揉额角,似乎不想继续对话:“嗯,你休息休息吧。”
我想不哭,和陆优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不主动和我生气,每次有事端好像都是我挑起的,他平息的,他不爱和人红脸,非常理智,有时候理智得让你觉得他不那么在乎你。
可是我觉得委屈,我想象中的男朋友,应该是愿意和我一起分担喜悦和失败,愿意让我进入到他的生活里,成为女主角。
我走到陆优面前:“为什么就不能问问付安东呢?他是我哥们,而且他肯定认识人,要不然他不会不用面试就进中泰啊。现在毕竟过了找工作的最好时间,马上寒假了。”一般优秀的公司都在9…12月这个期间做校园招聘,以陆优这么骄傲的个性,肯定不愿意迁就自己去其他的公司。
陆优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无奈地说:“能做的我都做了,能问的也问了。这个礼拜还有几个面试,现在找工作也不算太晚。这事你别再找付安东了。”
我从来没和陆优提过我和付安东的家庭,他大概不知道付安东有多能耐,确切的说,是付安东他爸有多能耐。我坚持道:“但他们收回offer的道理站不住脚啊,如果说真是因为业务不好不招人了,那付安东怎么就可以进去。要不然我们晚上把阿东叫出来吃个饭,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件事的原因。吃亏也不能白吃亏呀。”
“许深深”,陆优苦笑着看我:“你觉得付安东可以搞定一切事情吗?”
我被他问住。在我的印象里,付安东似乎真的是所向披靡的。他从来不用费力去争取什么东西,但最后他想要的都会有。遇上陆优之前,我和他一样。
陆优关了台灯:“下午有个面试,我去换个衣服准备出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对了,这个房子我想下个月退租,那时候也寒假了。周末我们收拾一下,我帮你把东西拿回学校。”
我叫住他:“为什么你这么不喜欢付安东?”想了想,继续:“其实你根本就不愿意和我的朋友打交道吧。每次聚会你都不愿意来,上次阿东找工作请吃饭,你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就这么不情愿吗?!”
陆优:“你让我说什么,不是同意了和他们一块去欧洲么?”
我开始掉眼泪:“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说出来,你才会同意?这是起码的默契啊。”
陆优皱眉头:“这和默契没有关系吧。”
我抹了把眼泪,摔门而去:“行,那就这样吧!我没法和你继续沟通了。”
//找了个男朋友也像单身
37。
之后我和陆优开始了冷战,我想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关注我,因为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份工作。而我基本处于“找了个男朋友也像单身”的状态。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遇见刘柏书之后,他又找回最早对我的殷勤,挡都挡不住。正好我总是找不着地方自习,就装傻地“笑纳”了他的占座。
反正整个学院都知道我和陆优同居了,我也无所谓再时不时地向刘柏书提醒一下。
最后一门课结束之后,已经是隆冬,下了很大一场雪,飘飘扬扬地落满了整个校园。忙于考试,忙于面试,我和陆优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他很少给我发短信,只是固定地在晚上8点给我电话,问问我复习的进度。
我没有多问他找工作的情况,想向他表示我还在生他的气,但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似乎察觉不到。
宿舍两个同学已经打包回家准备过年,整个宿舍楼里空荡荡的。即便是窗外这场大雪,也找不到更多的人一起惊叹。
想着想着,我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投奔老爸。
手机响了,接起来是陆优,他问我在哪儿。
我说在宿舍。
他问我在做什么。
我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陆优说:“我在你宿舍楼下呢,下来让我看看。”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果然看见陆优站在下面,穿一件黑色羽绒服,戴着我送他的那条大红色围巾,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地里很醒目。我的宿舍在三楼,不高,陆优抬起头正好看见我,他朝我微笑,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下楼。
我问他:“你怎么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再道:“想你了。”声音离话筒很近,近到我能听到他的呼气声,近到能看见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染上白雾的样子。
我好像听见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他这句话响了一声,接着碎了一地的不快,快乐不可抑至地从心底里蔓延至嘴角,仿佛我一直在等陆优的这句话,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跑下楼,拉着他的围巾和他拥抱。陆优如常地将围巾圈住我,握住我的手放进他口袋里,重复了一句:“我想你。”
我把头靠在他胸前,偷笑道:“想我也不来看我?”
“现在不是来了么?”
我抬头问他:“工作的事情搞定了吗?”
他在我额头亲了一口:“还没。等过年再找吧,工作总会有的。”
我提议道:“我说……你要不要见见我爸爸?”
陆优愣住,“嗯?”
我赶忙岔开这个话题:“不过这么说时间也挺仓促的,要不然等下次吧,等下个学期开学。”
陆优笑了笑:“我回家还早,就和你一块见见他吧。”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畅快:“真的?你不会有压力吧?”
“反正早晚都要见。”
//老爸,我有男朋友了
38。
和我爸的会面定在我家里,铺垫工作我做得挺艰辛。为了让我爸能够足够了解陆优,我请了付安东来我家开展了如下对话:
我说:“老爸,我有男朋友了。”
我爸合上他正在看的那本《白鹿原》,问:“是哪个?”
我说:“是我们学院的一个师兄,学金融的,成绩第一。”转头问付安东:“阿东,你说是吧?”
付安东嗓子眼里应了一声:“嗯。”
我继续说:“好几堂课都是助教,人挺聪明的,湖南人,性格比较沉稳。”再问付安东:“付安东,你觉得呢?你不是见过他几次么?”
付安东再吭了一句:“嗯~”
事实上陆优就是“家长都喜欢的那种典型”,因为眼下他和我爸谈得很投机。我爸爱看的书…………那些名著那些“矛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那些“成功者的31条习惯”…………陆优竟然都看过。
可能是一时兴起,我爸也开了瓶白酒,问陆优要不要喝一杯。
陆优颔首:“那我陪叔叔喝一点吧。”挽起袖子给我爸倒了酒。
我爸问他:“小陆,你毕业之后有打算么?”
陆优愣了愣。
我抢在他前面打圆场:“老爸,陆优还在找工作。”
我爸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去企业的比较多,你有同学去考公务员吗?”
陆优点头说:“也有一些,我挺多同学也选仕途了。”
我爸乐呵呵地问我:“你呢,闺女?”
我顾着吃饭:“我当然是去公司了,现在谁还去当官啊,官场多黑暗。”
我爸笑笑,不置可否,临到结束之后才和陆优说:“我觉得男孩子可以去政府锻炼锻炼,在企业里你们谈的是道,在单位里谈的是术,两者有相通的地方。但女孩子,像深深,我就不主张她们去走仕途,因为官场里勾心斗角的事太多,女孩子如果沉迷在这种事里,就失去她本来的可爱了。”
陆优还挺会接话的:“叔叔你说的挺对。深深比较单纯,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我拿起他的围巾,一边换鞋子一边对我爸说:“老爸,我送送陆优。”
送陆优出家门,他似乎满腹心事,在电梯间里一言不发。我们俩走在小区里,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抬头是满天星辉。
我转头问他:“你在想什么?”
陆优看我:“没什么。”
我冲他笑:“你肯定在想什么,要不然怎么出来一句话不说。”
他抬头看着夜空,突然停住脚步。雪景衬着路灯黑夜很清冷,路上拉了很长很长的两道身影。
我想他是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我觉得有点压力哎。”
可是他平常就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用这个语气说出来很勉强。
我问他:“为什么会有压力?”
陆优俯 抱住我:“因为没找着工作啊。”他的脸被风吹得很凉,我能感觉到。
//见父母了?好、好快啊
39。
寒假就在我爸对陆优的初步认识之后拉开了序幕。陆优在北京呆到临近春节才准备回湖南,他趁寒假帮导师做一些研究,可以赚点助教工资。他的生活很节俭,之前实习工资3000一个月,交完房租所剩无己。陆优从大学开始就已经经济独立了,就我知道的,他做过家教、助教、在少年宫里辅导小孩下围棋、做过兼职笔译,不仅自给自足,偶尔还贴补家用。
我们俩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所有开支都是他负担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很少在他面前大笔挥霍,买衣服化妆品饰品都是背着他偷偷进行,再每半个月拿出来一件穿在身上,让他以为那是早就有的衣服。
眼下马上要过年,他办了不少年货,买了两个按摩仪带回去给他爸妈。商场到了年底就人山人海,折扣促销用尽了手段。我和陆优跑了几个商场,总算是把他爸爸妈妈、姐姐姐夫、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姨姨姨父等等等等的年货买得差不多。
我实在找不着空着的商场椅可以歇一歇,索性就拎着东西靠墙坐在地上,向他抱怨道:“我实在……实在是走不动了。让我休息一下吧……”从北城跑到南边,再从南面逛到西街,最后再在东城扫遍货,地面上全靠步行,地面下全靠轨道交通坐地铁。我整个人快散架了。
我想死付安东的森林人了!
陆优在旁边的麦当劳替我买了杯可乐。
我看着旁边大大小小在礼品袋,长舒一口气:“我看该买的都买了,这么多东西你能带回去吗?”
陆优也累得够呛,“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