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宠物的规定……
“我很想收养它,但是我住学校宿舍,不大方便……”
医生说:“没关系,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我会把这只猫的照片放到网路上,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
“如果没有人愿意养呢?”
“那么这只猫可能得送去流浪动物之家,等人来领养,那里有一套处理的程序。”
处理!依农被这两个字吓到了。她当然明白这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也常常听说流浪动物在没有人收养的情况下会面临什么遭遇。
她的眼神不由得飘向一旁的猫咪身上,当她发现它的眼睛也望着她时,她的心软了。她听见自己说:“那我还是带牠回去好了。”
付了医药费后,依农便提着医生送的猫笼,带着猫咪走出了兽医院。
走了一段路后,她停在路边,忍不住开始发呆。
看着手中的猫笼和猫咪,天啊,她不敢相信,她要养一只猫了!
问题是,她该把它养在哪里呢?
她的室友有一点洁癖,大概不会答应让她把猫偷偷养在房间里。而且舍监很严,常常会检查房间里是不是藏有违禁品──当然包括宠物。
如果她是自己住在外面的话就好了,但是台北城高贵的房租让她根本不敢考虑搬到外面住。
然后她想到亚今。但亚今家里养了两条狗,可能会跟猫处不来。
然后、然后……天啊,她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半个比较好的办法来安置猫咪。
犹豫了许久,她才转向另一个方向。她记得,他好像是住在这附近的样子,或许……或许他会愿意收留这只猫。
依农在深巷中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叶予风的住处。
那一带有很多公寓都是租给附近学校的学生的,但因为僧多粥少,所以房租一直居高不下。想到在这里租屋一个月的租金几乎等于她一学期的住宿费时,她就忍不住咂了咂舌。
她希望他会喜欢有只猫跟他作伴。
虽然他对她似乎很关心,但她仍然不敢确定,这份关心到底有多深?足不足够让他帮她养一只受伤的猫?
站在那扇未知的房门前,她的手举起又放下,又举起。
犹豫不决,总感觉,这门一敲下去,他们之间有些什么可能会改变。
咬了咬牙,她放开手敲了门。三次。
门开启的那一剎那,她楞了楞。站在门后的男生,不是叶予风。
“对不起,我敲错门了。”吓了一跳,转头就要走。
但那人追了出来,喊住她:“等一下!你、你……你是叶子的朋友吧?妳叫依……依依是不是?”
依农转过头来,“依农,我叫颜依农。”
阿东搔搔后脑勺,咧嘴一笑。“我知道,我故意叫错的啦。我叫阿东,沈建东,你应该记得吧?”开玩笑!怎么可以承认自己记性差。
依农点了点头。是的,她认得他。“你的鼓打得很棒。”
阿东大大满意地笑出声,“每个人都这么说唷。”他伸手拉住依农的手臂,没注意到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进来吧,你是来找叶子的吧?”
“叶……叶予风他在不在?”她仔细地再确认过一次门牌,确定自己没敲错门。
“他刚刚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低头看见她手上的猫笼,“唷,这是什么啊?”
“不可以吃的东西。”依农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他看起来一脸馋相,脱口便这么说了出来。
阿东先是楞了一下,瞪着她半秒钟,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呃,依──依依,有没有人这样叫你啊?看不出来你还满会开玩笑的喔。”
“没有,”偏头想了想,决定道:“我可能也不会习惯被这么叫。”她举起手中的笼子,对阿东咧了咧嘴,“这是一只猫。”
“我注意到了。”阿东既好奇又感兴趣地看着她。“进来等吧,外面满冷的。”
前一刻,依农本还想就此告辞,但转念一想,她在怕什么呢?阿东是叶予风的朋友,而一直以来,她总是设法让自己相信,她有不擅社交的困难。她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吗?恐怕很难。是不是,也到了该做一点改变的时候了?
假如她都能够跟叶予风那样的男生相处得怡然自在,那么跟其他人应该也可以才是。就这么一个转念,依农就留下来了。
叶予风提着一袋零食热饮回到住处时,还没进屋前就在门外听到一片笑声。
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好熟?
当他发现那声音的来源是依农时,他好讶异。
他看见阿东和依农两个人坐在两只放在地板的椅垫上,低着头打扑克牌,同时说说又笑笑。他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依农和……阿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去。是怕打扰了屋里的欢笑?或是讶异依农也可以跟其他人相处得这么愉快?
这种想法很奇怪,好像依农只有跟他在一起时才能展露出自己令人如沐春风的一面?但他心底明白,依农其实可以表现得很迷人──只要她愿意。但问题是她从来没有在不熟的人面前笑得这么开怀啊。
一股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奇异感觉从他下腹缓缓涨到胸口,教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方面他觉得好为她感到骄傲,他的依农是个这么好的同伴;但一方面,他却又矛盾地希望,此时此刻,坐在那里跟她聊天玩牌的人是他自己,想把她的好藏起来,不要让别人发现……
他站在门口许久,直到阿东发现他时,他都还没厘清自己复杂的思绪。
“叶子,你回来啦,干嘛傻站在门口,快把我的食物拿过来!”阿东一边分神喊他,一边分神打牌。
依农也看见了他,脸上出现一朵好愉快的笑。
他连忙走进屋里,将门关上,好挡住室外的低温。
“哈啰,两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在教她打牌。”此时依农亮出底牌,四张A,令阿东连忙俯首称臣。“我的老天!她学得好快!”
“她学什么都很快。”叶予风不觉有些骄傲地说。
“运气加实力喽。”依农故意做出自大的表情,惹得两个男生哈哈大笑。
这一笑,把他先前那股奇怪的感觉给冲淡了。突然想到什么,叶予风说:“我最近都没看到你,在忙什么?你特地来找我的吗?”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值得特别纪念。
“错错错,她其实是来找我的,只是不小心敲错门。”阿东在一旁搅局。
叶予风丢给他一包洋芋片堵他的嘴。“大人在讲话,小孩子别吵。”
惹得阿东低声喃喃些什么“有异性没人性”之类的话,然后拆开封袋,嚼起洋芋片来。
依农笑看着他们这对男性好友的一来一往,觉得有趣极了。她一直都很羡慕这种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像阿东和他之间这样,才是真正的友情;至于她和他之间的“友情”则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同的人之间,相处的情况会不一样?否则怎么解释她跟他之间那份感情的特殊?
她说:“我捡到了一只猫。”
叶予风早已注意到放在她脚边的猫笼,同时自动打开笼子,把那只幼猫轻轻地抓了起来,放在交迭而坐的腿上。“就是这家伙?”
“公的还母的?”阿东突然舍弃洋芋片,大头又凑了过来。
叶予风只好再丢一包仙贝给他。“吃你的东西。”
果不其然又听到被排挤在外的沈建东不满地低喃“有异性没人性”之类的话。
再这么下去,这句话肯定会变成他的口头禅。
“是只母猫,兽医已经帮它结扎,之前它的情况很惨,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依农将捡到猫的情景大略地描述了一次,而后她有点担心地问:“我没有地方养它,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挂保证没问题!”被虾味仙塞了满嘴的阿东再次不甘寂寞地出现。
惹得叶予风有点火大地勒了勒他的脖子,害他噎到,为了保命,只好赶紧去找水喝。
“怎么样?真的可以吗?”她的不确定完全写在她眼里了。
如果她够了解他的话,根本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突然有些生气。“你说呢?”
“我不知道。”
她竟敢说她不知道?“不是好,就是不好。二选一,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
“很好猜的,大家都说我这人没什么心眼,一根肠子通到底,你一定一猜就中。”
依农有些错愕。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她猜?而且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他不想养猫?
“你如果是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你就会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生气?我?”他错愕地指着自己。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吗?”
“没有吗?”
刚刚的气焰突然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叶予风搔了搔后脑勺。好吧,也许她是对的。他刚刚是有些生气,而且气得还有些莫名其妙。
他想他是气她不够了解他,但是全世界却偏偏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叶予风并不真是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他也有复杂的一面,他也有曲折的心思。
但是认识他的人总认为他就是那种只会笑不会哭,单线条的人。如果他再指控她不了解他,她大概会觉得很冤枉。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能更信任他、更了解他啊。
大手温柔地抚着腿上的猫,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形成一道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地说:“我是个好人,我没有虐待动物的前科,我很爱干净,我也会帮猫咪洗澡,会按时喂它吃饭,会带它出去散步……”
依农脸上的担忧一扫而去。这意思是……他愿意帮忙养这只猫了?
“不过,”他说:“虽然我可以那么做,但我并不想真的那么做。”他将猫还给依农,而后站了起来,令依农错愕不已。
“这是你的猫,颜依农,不要想把养它的责任统统丢给我。”
“我知道了。”她失望地低声说。
看她一脸沮丧,他就知道她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
他大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支钥匙后又大步走了回来。
他稳稳地扳开她的手指,将钥匙塞进她手里。“拿去。这是我房间的备份钥匙,你可以在我这里养你的猫。”上回她盯着宠物店的橱窗,两眼发光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如果颜依农想要养一只猫,那么他就会让她养一只猫。
痛……
手好痛!她的掌心被握在里头的钥匙刺得好痛,但她还是紧紧地握住那把钥匙不肯稍稍放松手。
“现在你是有猫阶级了,依农。”他将她怀里那只猫再度抱回自己手上,好温柔好温柔地抚摸它。“不知道猫要怎么养?可以喂它喝一点牛奶吗?它吃不吃豆干?”
依农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捉牢那把钥匙,直到他走过奇+shu网收集整理来再度扳开她的手,将钥匙放进她衬衫的口袋里,然后又一副若无其事地说:“耶,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啊?小姐,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名字……”依农还傻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然你以为我在问什么?”他扮了一个鬼脸。
依农的脑袋几乎变成一团糨糊了。她思绪纷乱地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一直想,差点没想破了头……
最后,终于声如蚊蚋地宣布:“托托。”
“什么?”没听清楚。
依农火了,冲到他耳边大喊:“托托!牠叫托托!”
予风不禁失笑。“这比较像是小狗的名字耶。”
“就是小狗的名字啊。”依农的脸还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眼神闪闪发光。
“你有没有看过绿野仙踪?我小时候很爱那部卡通的,托托就是跟着桃乐丝一起旅行冒险的那只小狗的名字。只不过,现在我只有一只小猫……”她的声音愈说愈低。想起与母亲一起看那部卡通的情景,差点压不住一股突来的泪意。
当她在寄养家庭中流浪,久久才回外婆家探望一次时,她总会跟妈妈一起看那部卡通。因为七岁时的一场高烧,脑部受损,而使得智商停留在七岁的妈妈,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兴奋地跟她叙述绿野仙踪的故事。她漏掉了很多集没有看到,都是妈妈告诉她桃乐丝和稻草人他们所经历的故事……
没看过依农这么孩子气,他笑了笑,将猫咪还给她,接着伸出手,用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肩膀,眨眨眼道:“这么说来,你就是桃乐丝喽?初次见面,你好啊。”
“呃?”桃乐丝?
见依农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叶予风又笑着低头对着她怀里的猫咪打招呼:“哈啰,托托,我是你房东,住在我家里可要乖一点喔。”
阿东从厨房喝完水走出来所看见的就是这一幅情景。他双手交抱在胸里,打趣地道:“叶子,我不是故意要打岔的,但是可不可以麻烦你拿开你的手?”
叶予风楞了一下,而后眯起眼,手臂仍保护性地放在依农肩上。“解释一下你的意思?”
“我刚刚�